《茶啊冲(民国）》冷涧滨

32、第 32 章 第三十一章

　　第三十一章

　　“你没有见过澄子的母亲，你不知道，她是怎样的女人……”犬养武仁背手站在窗边，窗外开满菊花。
　　“是。即便这样的女人，也终究臣服于长官。”铃木九山回答道。
　　“这样的女人，她将我赠予的玉，戴在女儿的身上。‘澄如玉髓洁’，她替她取名叫澄玉。澄子，一定是我的女儿。”
　　铃木鸠山严肃地立着，没有接话。
　　“楚阈庭是否已经出发？”犬养缓缓问道。
　　“昨夜已连夜出发。”
　　“大概几日能到上海？”
　　“长官，现在战事混乱，主要铁路干道有些路段炸毁，正在抢修，有些被□□军队把持。看来，要一段时日。”
　　犬养武仁点点头：“他离开就好，一来，他通晓多国外语，方便和西方人打交道，二来，他一走，澄子才能死心。”
　　“小姐，应该怎么办？”铃木鸠山请示。
　　犬养武仁有些头疼。
　　“好好看管，除了矶谷君，不允许她同任何人出去。”

　　又一个站台缓缓向后移动。窗外景物由慢而快终成飞驰。
　　节律的铁轨哐当哐当撞击，偶尔响起的悠长鸣笛，无不烘衬出漫长的荒凉。
　　楚阈庭在靠近窗边的位置。
　　烟是安静的旅伴，缠绕空中久久不散。除了烟，他不爱任何拉拉扯扯的纠缠。偏偏她的命运又一次系住他前行的驾辕。
　　上海……太多年，不曾回到上海。

　　“小姐——小姐，您看看阿……”仕女慧子陶醉在花香中，“满洲国有玫瑰花已经很难得，这样的白玫瑰，我从来都没有见过。”
　　慧子捧着花，却看见干枯在墙角的另一束——她单纯的心里怎么也不明白，这样年轻有为的骄子，那样英俊，又肯细心地为女人送花，为什么澄玉就是不肯理睬他。
　　“多么可惜啊……”慧子弯腰拾起地上的花，“小姐，矶谷君每天都送花过来，你真的不肯见一见他？”
　　澄玉定定地注视着窗外。
　　“都干枯了。”慧子理着枯叶，“好在，可以拿去熏香。”
　　“你说什么？”澄玉忽然的反应吓了慧子一跳。
　　“我说……研成粉末儿，可以拿去熏香。”看澄玉重又不声不响，慧子有些害怕，“小姐？”
　　“你说，矶谷长俊在外面？”
　　“是的。矶谷少爷……”
　　“我见他。”
　　“真的？”
　　“你先出去，我要梳洗一下。”
　　“让我服侍小姐。”
　　“不。”

　　矶谷长俊不时看向楼梯的方向。
　　澄玉恢复了装束，长辫子，盘扣短襟，长裙子。
　　毕竟是脆弱的女人，耐不住两天一夜的幽禁。
　　“你穿和服更漂亮。”矶谷有些得意道。
　　“和服太繁复了，不适合平日外出。”澄玉沉静道。
　　她愿意与他外出？
　　犬养武仁白日不在家中，下人自是不敢阻拦。

　　初冬独有的清凛吹进车窗。澄玉深深吸了一口气。
　　矶谷看向她。
　　“真好闻。”澄玉竟然朝他微微一笑。
　　自由的气息。

　　车停在一家颇具规模的饭店。
　　“我不过一个人，这么多人看守，太兴师动众了。”澄玉道。
　　“不。不是看守，是保护。”
　　“矶谷君不能保护我么？”
　　矶谷长俊有些飘飘然，对着下属，却是脸一沉：“你们，在外面等候！”
　　“犬养小姐……我可以叫你澄子么？”
　　澄玉略一点头。
　　“澄子，就算对方是最强悍的武士，我也可以保护你。”
　　澄玉又朝他一笑。

　　坐在包间，只有两个人默默而对。
　　矶谷趁机挨身过去。
　　澄玉一欠身，灵巧地躲过了。
　　“咳——”有些尴尬，矶谷道，“花……那些花，喜不喜欢？”
　　“喜欢，我最喜欢花的香气，尤其是，不同凡俗的香气。”
　　对于这些罗曼蒂克，矶谷并不在行，霸道地：“我立即叫他们点上熏香。”
　　“不，那些都是寻常的香。对于香道，我略有一番研究。”
　　“哦？澄子真是了不起的姑娘。”
　　澄玉并不推诿：“我随身带了一个香囊，若是燃起来，沁人心脾，如入仙境。”
　　“果真如此？那一定要试一试。”

　　从日近正午到夕阳西下，再到华灯初上，呆等外面的日本兵终于觉察到有什么不对。等到一大群破门而入，矶谷长俊仍在伏案昏睡。
　　余香袅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