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啊冲(民国）》冷涧滨

28、第 28 章

　　第二十七章

　　放映厅肃穆地像军事会议室。
　　屏幕一片雪灰，所有人鸦雀无声。
　　澄玉仍静静坐着，心里却越发没有主意。

　　大门打开了，脚步声在寂静中很是清晰。
　　“你——”澄玉循声回头，惊讶，把后面的话生咽下去。
　　楚阈庭停在第一排左侧。
　　矶谷连身也没有欠：“你过来。”
　　楚阈庭皱了皱眉，向着两人走过去。
　　矶谷已经察觉澄玉的忐忑：“犬养小姐，佐级将官作我们的翻译，你该明白我的诚意。”
　　“你……”澄玉突然道，“我不要看什么电影，我要回去。”
　　“犬养小姐，楚阈庭是奉了你父亲的命令，你，也要听从父亲的命令。”
　　澄玉攥紧扶手的手渐渐松了，心也有些摇摆。这个时候，她不该看他，可她下意识地寻向他的方向——
　　楚阈庭并没有回视。
　　可这轻微的举动仍是触怒了矶谷：“你——台湾□□人，站在那里！”他又向后一挥手，“你们，全都过来！”
　　身后的日本兵全部围拢。
　　“你们，坐下！”矶谷命令道。
　　齐刷刷地，日本兵们坐在隔开的后一排。连最低级的士兵也有一席座位。楚阈庭板板地立在屏幕前。
　　“犬养小姐，你与他在一起，只能偷偷摸摸躲开我。而与我在一起，他只能站在一边。”矶谷十分得意。

　　经理过来请示了。矶谷对他一扬下巴。
　　屏幕上有风景在动，音乐响了起来。
　　“喂，台湾□□人，你给我们一句一句地翻译。小心了，每个人的语调，男人和女人的差别。如果我和犬养小姐不能满意，你就无法完成你的任务。”

　　电影中的角色在讲话了，一大串英语。
　　楚阈庭没有反应。
　　“喂！”矶谷恼怒了，“□□人！”
　　楚阈庭的下颚绷紧着，分明是咬了咬牙，道：“他说……”

　　放映厅的灯忽然亮了。
　　突然的光亮令在座所有人感到刺目。屏幕上的画面定了格。进而变成沙沙的雪花。
　　不待矶谷发怒，经理已经诚惶诚恐地从后面出来。
　　“巴嘎！”矶谷一下拔出枪。
　　“太君……息怒——”经理腿发软，舌头发结，“息怒阿……是，是她……”
　　矶谷怒目朝着经理身后。
　　一个优雅的日本女人。
　　楚阈庭和澄玉都感到意外。

　　能穿和服的女人，是有一定身份的女人。
　　“你是？”矶谷有几分忌惮。
　　“栗原久子。”栗原太太有礼地躬身。
　　在新京，几乎没有人不知道栗原太太的名字。即便矶谷初来乍到。
　　“哼，是你干扰我们看电影？”
　　“正是。”
　　“你——”
　　“满映，有先夫的股份。我不同意，新京，甚至满洲的任何一家影院，都不可以放映电影。”栗原太太带着谦和的微笑。
　　“巴嘎！”矶谷骄横惯了，一手按住佩刀柄，拔出寸来长。僵了一会儿，又缓缓退回去，“我怎么不知道，有这样的规矩！”
　　“想必令尊矶谷将军深谙此中缘由。”
　　两军交战，阵前拼得是火力，幕后拼得是实力。军部的一切供给，大部分来自各大株式会社。岂止满映，即便满铁，栗原氏的势力不容小觑。
　　矶谷平生最敬怕的便是父兄，只得忍耐着：“你想怎么样？”
　　“既然电影看不成，夜也深了，不如散场。”栗原太太朝着澄玉笑一下，“我与犬养大人有数面之缘，如果我的人送犬养小姐回去，应该不算失礼。”

　　静夜中，栗原太太靠在车座里。楚阈庭扶着方向盘。
　　只有车轮飞速摩擦路面的单调沙沙声。
　　“你怪我自作主张？”栗原太太徐徐道，“这样的屈辱，你受得，我看不得。”
　　楚阈庭没有接话。
　　车转过一个广场，他道：“这是犬养武仁的命令。”
　　栗原太太发出笑声：“你有千百个理由可以推托。”她看看他，“你是怕她出事，所以宁愿跟在左右，对么？”
　　她并没有企盼他的回答。
　　“其实，大可以放心。”仍旧是她自语，“矶谷长俊四处扬言要娶犬养家的女儿。出嫁时，新娘要穿‘白无垢’，男人不会轻易玷污了它。”
　　车轮的声音有些刺耳，车拐过一个路口，速度急厉了些。
　　栗原太太有气，气他的一言不发。
　　“男人都一样，只喜欢纯白无瑕，对吗？”她加重了语气，“一个女人，玷污了，任她真心实意，再没有尊贵可言，对吗？”
　　一道长长的摩擦声，车终于完全停下来。
　　楚阈庭沉默一会儿，拧着的眉头渐渐舒展开，拍拍她的手：“不是所有男人都一样。玖玫，不要再胡思乱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