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啊冲(民国）》冷涧滨

27、第 27 章 第二十六章

　　第二十六章

　　中央饭店的贵宾包间，澄玉拘禁地坐在桌旁。
　　矶谷很是开怀：“今天，是为了庆祝家父晋升，更让我高兴的是，终于邀到犬养小姐。”
　　“来——”他举起满溢殷红葡萄浆的酒杯，“为了这美好的夜晚，干杯。”
　　“我不会饮酒。”澄玉没有动。
　　舞不会跳，酒不会饮……矶谷以最大耐力维持着涵养——饭总该会吃。
　　他拍拍手，手下军官向外走去。
　　房门大开，一队侍应鱼贯而入。
　　须臾时分，条案上山肴海错满目琳琅。
　　澄玉仍是颔着首。
　　“听犬养长官说，小姐的母族是满洲旗人，很好，今天，特别准备满汉全席的菜式。”
　　使者打开‘过墙龙’青花瓷盘的盖子——山八珍第一味，生吃猴脑。
　　澄玉只略瞥一眼，便觉反胃。
　　“来来，请——”矶谷启筷，僵了一会儿，又放下，“小姐怎么不吃？”
　　澄玉道：“我听人讲，猴脑取自活物，敲碎头骨，淋以热油，生取脑浆，猴犹未死，声声哀叫。”
　　“那又怎样？”
　　“猿本人祖。如此数典忘祖，同类相残的事，令人不齿。”
　　矶谷木然，挥挥手，托盘撤下。
　　不喜山珍，当爱海味。
　　“那，吃螃蟹。”日本人最爱鲜甜海物，“从间岛运来的活蟹，非常鲜美。”
　　芙蓉斗蟹。
　　矶谷抓起一个张牙舞爪的。
　　澄玉冷笑了：“‘无肠公子固称美，弗使当道禁横行。’”
　　“什么？”
　　他不过是一个文墨不通的倭夷，他不会与她‘防风吹散沉香’的丝来线往……澄玉一个出神，忙将思绪挥散了。

　　矶谷的脸沉得很难看，虽然他并不懂她的明讥暗讽，但总会察言观色。
　　“犬养小姐，为什么你不肯吃东西？”
　　“不巧。来之前，吃过了。”她不卑不亢的。
　　“因为肚子饱了，所以不肯再吃。因为心里装了别人，所以不肯接受我，对不对！”
　　矶谷一拍桌子站起。
　　澄玉鼓着勇气，与他对视。
　　满屋的侍者下属惊恐不堪，只等着他发怒掀翻桌子。

　　包间里只有矶谷长俊的咻咻怒气。

　　终于，他还是坐了下来：“我绝不会放弃。”
　　“我既然应邀，就一定奉陪到底。”

　　国泰电影院外灯火辉煌，李香兰的大幅照相摆满了显眼的位置。
　　澄玉由不得多看了几眼。
　　“山口淑子，满洲最美的女人。”矶谷顺着她看的方向，“照我看来，远远没有犬养小姐美丽。”
　　澄玉朝着大门走过去了。

　　别无他客，矶谷包下全场。
　　影院经理毕恭毕敬的拿出大摞胶片，请他挑选。
　　矶谷当然问澄玉喜好。
　　澄玉毫无兴趣。

　　满洲时下的娱民片，多出自日本和德国。矶谷长俊偏偏捡出几盘标着英文的胶片。
　　经理为难道：“太君，这些是压箱底的美国电影，没有日语或满语字幕，眼下，又找不到懂英文的播音。”
　　“我要打一个电话。”矶谷道。
　　“是是。太君请——”经理巴不得献殷勤。

　　电话是拨到犬养武仁府邸。
　　“属下还有一个请求。”
　　“讲。”
　　“属下需要一名翻译官。”
　　“这个不难。”
　　“请命令楚阈庭半个钟头之内赶到国泰电影院。”
　　犬养武仁思忖着这个无理的请求，料得这个轻浮的青年不过想伺机再度羞辱情敌，楚阈庭毕竟隶属警察厅，打狗也要看主人，犬养不快道：“楚君，是少佐级特高科科长，与矶谷君同级，这样做，恐怕不妥。”
　　“他是犬养长官的下属。服从长官的命令，是下属的职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