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啊冲(民国）》冷涧滨

17、第 17 章 第十六章

　　第十六章

　　舞会的情形原原本本汇报于犬养武仁。
　　“楚阈庭竟有这样的过往。”犬养武仁沉吟着。
　　“是昭和十年大移民时的旧事。”铃木鸠山道，“楚阈庭当时随福田小队下泗潍镇，听闻被一个村妇夺枪射伤，当时传为笑谈。”
　　“原来如此，‘一马不行百马忧’，楚阈庭……难道真是如此不济？”犬养武仁摇摇头，又笑了，“‘一家养女百家求’，呵，争去吧。”

　　烟，本是火气的蔓延。栗原太太静静坐在长沙发的一边，看一吐一纳中的缓缓弥漫，看了这么多年……
　　她手中是织活儿，但几乎丝毫没动过。
　　“玖玫，我好像落入了一个玉蚌相争的圈套。”楚阈庭轻掸掸烟灰。
　　“高明的渔人，是让人愿者上钩的。”
　　楚阈庭看向她，半饷，笑着摇摇头。
　　栗原太太站起身，走到一边的橱柜，手里拿了包裹回来。
　　撕开外皮，露出金箔的洋字码。楚阈庭看了一眼，重又合上。
　　“这是德国领事秘书的夫人托我交给你的。”栗原太太道。
　　“她怎么会托你……”楚阈庭没说下去，有些多此一问。
　　栗原太太随便问道：“这个时候，欧洲局势很紧张，长途跋涉带这些法国巧克力来，别告诉我，你是留给自己吃的。”
　　楚阈庭一笑：“不可以么？”
　　栗原太太便不再接下去。

　　澄玉重又提出去教书的事。犬养武仁思索良久：“即便去，也只能在满铁承办的公立学校。”
　　“……好吧。”
　　“明天，我给文教部长打电话。”
　　“不要，我要自己应聘。”
　　犬养武仁看了她一会儿，笑了：“不愧是我的女儿，澄子是个有骨气的姑娘。”

　　舒彰的家学渊源，澄玉奉令承教，功底打得扎实，很容易便谋得满铁新京一小的满语□□职位，教初小四个年级。至于这其中是否有犬养武仁的暗中操持，便不得而知了。
　　校长了解了澄玉的情况，因为课务不重，更让她兼做医务室的卫生员。

　　教妇初来，教儿婴孩。听着一屋子整肃的小军帽们煞有介事齐齐念着“苟志于仁矣，无恶也”，听他们念“人人相亲，人人平等，天下为公，是谓大同”……稚嫩的声音里，分不清日本、汉人、满人、还是朝鲜人。
　　体育课上泥里厮滚牛犊一般蛮横的小男孩儿们，竟也会乖乖排着队一个个让她为他们擦脸上的泥道，在伤口处涂红药水。
　　澄玉逐渐觉得，她的决定是对的。

　　闲暇时，澄玉也去听听日文课。那里却是另一番景致。孩子们最怕就是日文课，学日文要背书。检查背书时，轻则罚站挨骂，重则拳脚相向。日本老师体罚最重，打手板，打嘴巴，打不过来，就让学生们互相打协和嘴巴。
　　初小二年三班有个男孩子，总是背不下来拗口的音阶‘啊、伊、屋、爷……’这堂课上又挨了手板。日本老师虎着脸，铜尺啪啪地一声声落下，那男孩儿虽小，低着脑袋不吭一声，挨完打，默默走到墙角罚站去了。
　　班主任是个中年妇人，看着人没讲台高的小军帽憋着嘴眼泪直在大眼眶里转，动了恻隐，和气道：“三户，去找苏先生擦点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