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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第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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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很好。”犬养武仁不知什么时候踱了进来。
澄玉一惊,从台灯的暗影下抬起头来。
犬养武仁微笑翻着她的书本:“长此以往,你的日文会大有长进。”
“我……”澄玉想了想,如实道,“我想出去找事做。”
“是不是在家里闲得无聊,可以多出去参加一些社交,认识一些有益的朋友。”
“不,我是想……”
犬养武仁摆摆手,显然是对她的打算并无兴趣:“我正要告诉你,星期日有一个舞会,你准备一下。”
“我想去初小教满语。”澄玉并不放弃。
犬养武仁想了想:“容后再说。现在,先准备舞会,稍后,楚阈庭君会来接你。”
又是楚阈庭。
那一晚,辗转反侧。虚虚实实的,都是些不着边际的梦。
宪兵闯进来……神气活现的楚阈庭……他的手扼住她颈,目露凶光……
突地醒过来,天已大亮。门轻轻叩着:“小姐,小姐起了么?楚君已在外面等候多时了。”
一身密密的冷汗,半响,澄玉勉强道:“知道了。”
同德殿大红绒的帘幕下,一对对男女比肩而入。楚阈庭停住脚,微弯起臂。澄玉却动也不动。他瞥了她一眼,她仍没有伸手相挽的意思。他便不再理会,整了整领花步入舞场,澄玉只得跟上去。
音乐轻缓,舞会并未开始。
一个年轻军官径直走过来。楚阈庭打量着,面生,便没有说话。
那军官停在二人面前,中文不太流利:“犬养小姐。”
这是澄玉最反感的一种称呼,便略一点头算作答。
“犬养小姐,我是否有这个荣幸可以邀请你跳第一支舞。”
“我不会跳舞。”
军官愕然。
楚阈庭毕竟受人所托,礼貌上是要全始全终的,便一手搭在澄玉背后:“我们进去吧。”
澄玉低着头动了动背脊,便没再躲。
“不准走!”军官挡在楚阈庭面前,“你!什么人?上次德国大使的舞会,你就在犬养小姐身边!”
“特高科,楚阈庭。”
“哦——”军官一脸轻蔑,“我听说过。”
“你又是什么人?”
“情报部,矶谷长俊。”
原来是整场舞会的主角。
楚阈庭道:“幸会。”揽着澄玉往里走。
“站住!”矶谷又一次挡住他,“你,凭什么纠缠犬养小姐!”
楚阈庭一耸肩:“不凭什么。”
“你不配!”矶谷蛮横道,“你是军部的败类,你的枪和剑,丝毫伤不到敌人,你只敢和□□猪为了女人自相残杀!”
真是不胫而走。
“好吧,你自己问问这位小姐。”楚阈庭揽着澄玉的手松开了。
“犬养小姐——”矶谷道。
“我说过,我不会同你跳舞。”澄玉的声音其实有些发抖,“我们走吧。”她不自觉地搭上楚阈庭臂弯——比起勉强挽着的人,杀人犹芥的日本军官更让她憎恶和害怕。
“你听见了?”楚阈庭揶揄。
“你——”矶谷长俊骄横惯了,满腹怨怼倾泻而出,“楚阈庭!我要同你决斗!”
音乐渐停,周围渐渐聚拢人。
显然,粉饰的舞会远不如争风吃醋的决斗来得刺激。
因女人而决斗,歃血般残横而艳烈。
楚阈庭并不惊慌:“用什么?枪?”
“枪?哈哈哈哈,你射得准么!”矶谷鄙夷道,扒掉上衣军服,一把抽出佩刀:“你敢跟我比剑么!”
楚阈庭解开自己上衣丢在一边,早有好事者递过一把军刺。
坚硬的肩臂,新伤纵横。
澄玉动动唇,却没说出什么来。
蓄势待发的静寂。
矶谷却突然一把丢了刺刀,哈哈大笑,直指楚阈庭胸口——仿佛铁板上的一道锈圈,明显是一个圆形弹孔。
“全军都知道,你连一个□□女人也对付不了,反被她抢过配枪打伤,是不是?”
大家的目光全都投过去——陈年旧伤,传言不虚。
讥讽的笑声此起彼伏。
在满洲、在南京、在苏杭……翻云覆雨,皇军何等骁勇。竟有这样的窝囊。
矶谷意本在羞辱,穿上衣服,挥刀入鞘,前呼后拥地进了舞池。
楚阈庭只挑挑嘴角,拾起地上的衣服慢慢穿了,朝另一个方向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