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枚凤头钗（修改版）》凌萧瑶

23、第8章 心事（下）

　　颐香痛得就快哭出来了：“你想压死我啊？还不快起来？”苏颢却已经叫不出声了，吃力地说：“你压着我的手，我怎么起来？”
　　颐香抬起头，把苏颢从身上推开，苏颢翻了个身，抽出手说：“要不是我的手帮你垫着，你可能已经没命了。”
　　颐香爬起身，屁股到大腿这一大块都痛得要命，想走一步都很难。她硬着嘴说：“要不是你我会摔下来吗？还好意思自居是我的救命恩人？”苏颢想反驳，可是没有力气了，只是一直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颐香见他表情痛苦，便作关心问：“你的手很严重吗？要不要给你找个大夫来看看？”
　　苏颢抬起头，话到嘴边，直愣愣的停在哪里。颐香朝身后一看，院子里站着好些个粗使奴才，还有暖儿也呆站着。暖儿看到颐香在看她，这才跑上前来：“格格，不好了。”凑在颐香耳边嘀咕了几句后，颐香便很惊慌地走开了。
　　苏颢一个人站着，朝旁边的人嚷道：“看什么看？这都散了吧，回屋睡去!啊。”说完又看着自己的手，不禁笑了起来。

　　等颐香回到房里，喜嬷嬷正在“教育”涵儿和馨儿，颐香房里赶来看热闹的丫头们也被遣了回去，见到颐香来了，便请格格指示。颐香道：“这大半夜的惊扰嬷嬷，真过意不去。适才有劳嬷嬷帮忙教导了。让暖儿先送嬷嬷回去吧？”
　　支走了喜嬷嬷，关上门来说话：“我不是刚说过我们是姐妹吗？这话还是热的，怎么就动起手来了？何况你们都是姑娘家。我们四姐妹什么话都可以说，没有什么事情会谈不拢，是非对错你们自个儿清楚。闹腾了一晚上，该干吗干吗去吧!”

　　到了第二天颐香的屁股还是隐隐作痛，走起路来就更甚了，伤在这种私隐的地方又不能找太医来瞧，还是强忍着痛，在暖儿的搀扶下一拐一拐的走去涵儿房间。颐香一把抢过涵儿手中的纸笺。
　　“夕阳谁唤下楼梯，一握香荑。回头忍笑阶前立，总无语，也依依。笺书直恁无凭据，休说相思。劝伊好向红窗醉，须莫及，落花时。”念罢笑道，“谁说哥哥不花心思？这是什么？你可别说这不是哥哥给你的，说了我也不信。”
　　涵儿缓缓道来：“这字迹的确有七八分像是子章，可我总觉得哪里不对。格格，是不是你代笔写的呀？”
　　颐香脸色大变：“怎么会呢？你跟在我身边这么久，不会连我的字都认不出来吧？再说你也知道我从来不读纳兰词的，这怎么可能是我写的呢？”
　　“我可没说这是纳兰词，你若是没读过又怎么会知道呢？格格，你又不打自招了。”
　　“我是不读的，可是成天听哥哥在念，那我不会作词也会吟啊！”
　　颐香看着涵儿的表情，知道自己的理由太过牵强，也无话好说了。
　　暖儿上前打圆场：“ 涵姐姐，这词是我临贝子爷的字写的，格格也是一番好意，你要怪就怪我吧！”
　　涵儿口口声声怪责颐香和暖儿太过分，一个人夺门而出，只任纸笺徐徐飘落......

　　涵儿这边被颐香弄巧成拙，心也凉了大半截，想起苏颢的手伤，不知道管家有没有给他找大夫，还是决定亲自去看看。苏颢看到颐香一瘸一拐的来看自己，很意外：“这种粗乱的地方不该是格格来的，我们还是院子里坐吧。”
　　四个男人的房间，自然是凌乱不堪，还夹杂着一股死老鼠气味。颐香真是一刻也不愿多呆，退出来道：“你倒是会为他人着想了，这王府也算是没有白呆啊。有空也把房间打扫打扫，毕竟是自己住的，小飞龙都比你爱干净。”颐香一直口若悬河，忽然注意到这个目中无人的小子居然被自己说得有点不好意思了，于是就说到正题上来：“你的手没事吧？大夫怎么说呢？”苏颢忙说没有大碍。颐香道：“怎么说这次也是因为我才连累你的手伤成这样，实在是过意不去，我会让管家给你补贴俸银的。”
　　不料苏颢听到这话便激动起来：“我的手又没废，干嘛拿你的钱？你给我钱，就是看不起我。”
　　颐香颇为惊讶地解释：“你来王府做事不也就为了钱吗？这钱又不是什么不光彩的东西，怎么会是看不起你呢？”
　　“你就看扁我会在王府干一辈子？我告诉你，总有一天我会飞黄腾达，到时候给你买一百支凤头钗，一千个水晶手镯。”说着跑回屋里去了。
　　“不识抬举！”颐香气道。
　　暖儿倒是看得清清楚楚：“格格，他是倾慕您才会这样。”
　　颐香顿时无话可说，恰好馨儿来报，说皇后让颐香去热河避暑，而且要即刻启程。

　　暖儿、馨儿在忙活着帮颐香收拾行装。二福晋前来嘱咐：“额娘知道你自小就懂事，可这一去，是伴在君王侧，凡事不要自己拿主意，要问过你阿玛。任何人都有可能会害你，唯独阿玛和额娘不会害你。知道吗？”
　　“香儿明白，如若自家人都不相信，天底下就没有可以相信的人了。”
　　涵儿眼睛红红的跑回来：“格格，你带我一起走吧。其实你们说得对，做人难得糊涂也是一件好事，何必时时都那么清醒？我已经想明白了，与其在这里痛苦，不如为格格做点事情。”

　　这边暖儿在安慰闷闷不乐的馨儿。本来颐香是要带馨儿前去热河的，她也难得借此机会出去见见世面，可被涵儿给搅了。本来就结怨的她们，心里更加了一把火。那边看到苏颢要出府去，众奴才去拦都拦不住。暖儿就大致把苏颢要出府的原因给馨儿讲了一下，馨儿摇头叹气道：
　　“又是格格，怎么痴心都付给格格了？做主子的是这样，做奴才的也是这样，难道我们就真得这么差劲吗？真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张公子这样的人才，格格且看不上眼，他一个小小马夫凭什么跟二阿哥去争？”
　　暖儿不明白这事怎么又扯上二阿哥了，于是馨儿说给她悄悄话听。
　　“王府养着你们是让你们说闲话的吗？还不去干活？”安嬷嬷正在对面十几步远朝她们嚷道。暖儿馨儿被吓了一跳，赶紧走开了。

　　一路车马劳顿终于到了热河，颐香尽量得让走路的姿势好看些去见皇后，皇后把她安排在“宁静斋”。一安顿下来，颐香立马吩咐涵儿去找张太医拿些药来。毕竟张太医不比别人，是好朋友的父亲，等同世伯，不用“望、闻、问、切”，也可拿些药。回来的路上恰巧碰到了喜出望外的绵宁，涵儿告诉他自己是帮颐香拿药回来，并悄悄告诉他说是颐香半夜不看路，摔伤的。绵宁听罢哈哈大笑，只怪颐香伤的太是地方了。许久了，回想一下，绵宁还是忍不住地笑。于是，涵儿就轻声嘲笑他：“知道格格来了也不用这么开心吧？”
　　绵宁一甩折扇：“哪里。也不全因为她，咱们不也有交情吗？想当初还是咱们先见的面，她是后来才赶来的。”
　　“二阿哥对这点小事都记忆犹新，涵儿相信您对格格是认真的。”涵儿凑近了说。
　　绵宁道：“我做每一件事都很认真。”
　　“这一点我......和格格一直都深信不疑。”
　　绵宁端正了态度，正经的说：“何谓知己，如尔，如伊。”

　　舒莹在“阿哥所”单独叫来雅璎。
　　“我听说，奴才中自愿结成‘对食’的也不乏少数，他们帮你们搬搬抬抬，你们就帮他们缝缝补补，这样的互补关系也未尝不可。但若是真把你们嫁给太监，一辈子对着，我看又是别一番滋味了吧？”
　　雅璎在宫里快有四个年头了，舒莹的话里有话又岂会听不出来？
　　“雅璎愚钝，不知何时冲撞了福晋，但雅璎对福晋忠心耿耿，愿为福晋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你不止不愚钝，还很聪明，证明我没有看走眼，我也不用你赴汤蹈火，对你来说只是动动嘴皮子，再容易不过了。”说着，凑近嘱咐雅璎一些话。雅璎惊了一下，想要推辞。可舒莹接着就说，“你若是不想难为倩琳的话，你也可以亲力亲为。现在颐香已经进宫了，我没有太多时间给你考虑，你自己看着办吧！”

　　三天过去了，除了早晚给长辈们请安以外，颐香也就只在宁静斋附近走走。这次颐香也是百无聊赖的在附近走动，远远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于是赶紧跑过去拍了那个人一下。这人不是别人，就是小又子。吓的小又子赶紧行礼磕头，颐香急忙伸手去扶他，但又立马直起身，把刚说出口的“免……”又咽回肚子里。清了嗓子道了一句：“全公公免礼。”（小又子全名全福又）。颐香眉开眼笑地说：“皇后找我这些天也不要我在旁边伴驾，这宫里人杂规矩多，我也不想到处走。那天我又出来的急没有带画具也没有带箫，所以只能呆在房里发霉。如今看到全公公真是太好了，你可是我在宫里最好的朋友。”
　　“奴才不敢当，奴才哪里能做县主的朋友。”
　　小又子是谦虚，但依涵儿听来，觉得有些不领情的样子，遂道：“全公公，这可是格格头一回拿我们这些做奴才的当朋友，你可是天大的福气。”
　　“是，是，是。”小又子连忙说：“二爷正在‘长虹练日’练枪，不知县主又没有兴趣去看看？”
　　颐香喜出望外：“我可以去吗？”
　　“这是二爷交待的，‘如若光明正大，何必畏首畏尾’。”
　　颐香会心一笑：“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只要心中没鬼，何必此地无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