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泽国江山（清穿BL夺嫡）》汉臣

19、木兰

　　所谓古北口外行围，就是大家熟知的木兰围猎。
　　康熙二十二年，六月，由于某些我尚未搞懂的原因，康熙将从一到六的六个阿哥都领了过来，参加第一次木兰围猎。
　　就我个人的角度看来，除了老大和老二的年纪能在这种野外活动中有所建树之外，其他四小，那纯粹是领出来放放风的。

　　行进的路上，太子和康熙挤御辇去了，虽然太子也是有自己的仪仗的，不过看这架势，这一路是用不上了。
　　老大骑马在侧，前前后后的溜达，身姿已经疏为矫健了，能看出来他对这次随驾也是兴奋的，第一次嘛。
　　老三也是骑马在侧，不过这娃的状态想来不会那么美妙。本来他和老四一辆车，我和老六一辆车，不过他看老大的架势是准备一路骑马的，自己也一咬牙跟上了。他怎么不想想自己和人家差了五岁那？这能逞的，有的苦头吃了。

　　老三没上马车，老四就蹭到我和老六的车上了。
　　我觉得老四见到小六是尴尬的，庆幸的是小六现在明显还是不知道的，所以老四自己尴尬了一段时间可能也觉得这事儿一个人做怪无趣的，也就坦然了。

　　来到清朝这么多年了，我还是第一次出紫禁城那。
　　什么叫天高云淡，什么叫天苍苍野茫茫，什么叫生机盎然。我想我现在都懂了。大自然永远拥有着无与伦比的创造力，用自己的鬼斧神工直击人们的心灵，让人不得不将灵魂奉献出来袒露在天地间。
　　这，也许就是大自然的胸襟吧。

　　我趴在马车的窗上，呆呆的向外面看去。

　　“五哥，你到底在看什么那？你已经看了好久了。”小六又一次把头探向我发呆的窗外，无果后，终于忍不住问了出来。
　　“风景！”纯天然无污染的风景。
　　“……五哥，为什么我只看到了草？”还有别的吗？
　　“你没有看到草下面隐藏的是什么吗？”其实对于一个五感异于常人的人来说，我还真的就比他看到的多许多。比如草丛之中躲避人群跑开的兔子，跳开的蚂蚱，更远一些还有一只隐隐能看到的飞鹰，低低的略过一汪清水，向着更远处飞去。从近视变成远视的幸福和兴奋，这个时代的人恐怕是永远无法理解的了。
　　“草下面有什么？”老四也凑了过来。
　　“泥土！”做深吸一口气状，继续感慨“泥土的气息！”
　　“……”小六“五哥……”
　　“……”老四“小五，你病了？”边说还边伸手摸摸我的头。

　　这帮不懂艺术的家伙，没情调！
　　我郁郁的想着。

　　六月的草原，正是酷夏时节，躲在马车里尚觉得难捱，跟着的那些骑马的、走路的，就更是汗流浃背了。
　　老三已经在这辆马车周围徘徊很久了，我猜他一定在纠结是上还是不上，或者是希望被车里的某人发现，邀请他上来。
　　好吧，据我推测，这个某人，应该就是我了。因为只有我一直看着窗外。

　　“三哥，我昨天看书有个不明白的地方，今天二哥怕是没空给我解惑了，我知道三哥于学问上惯是精益的，三哥来指点一下弟弟吧？”哎，拐着弯做好事，我想到了雷锋。
　　老四奇怪的看了我一眼。其实因为今天要随驾，我们年级也还小，所以昨天老四得了一天的假，和我泡在一起研究木兰围场的地形图，监督我把剩下的《孝经》抄完，知道我并未看什么书。
　　老四的性子也是怪的。你说他直肠子吧，他其实弯弯绕也很多。你说他圆滑吧，那是不可能的，因为他很多时候都直白的吓人。
　　就比如现在，我觉得他一定明白我这么说的原因，他奇怪的方向应该是觉得我什么时候和老三关系那么好了。这思维的路线，走的很是独特。要不是我从小看着他长大，想来也是搞不懂他在想什么的吧。一起成长的福利啊！

　　“行啊，平日里咱们兄弟见面的机会也少，三哥我还不知道小五都学到什么地方了。想来小五自小由太子看顾，学问上也是好的。”胤祉边说，边上得马车来。
　　“我只是去陪太子哥哥读书的，都是太子哥哥读，我在一旁听着而已，大部分是听不懂的。我还小，要学的地方还很多那，以后多有仰仗三哥的地方。”和太子走的近了，果然是会被大家盯上的。

　　小孩子也是有着属于孩子的机锋的，那种让人一听就听的出来，但是因着说的人年纪小，听的人就只能听着了。在大人眼里，那些都属于孩子的争端。只有当这个争端达到一定程度的时候大人们才会出现加以劝阻，不然，还是得按照孩子的方法来解决的。没人喜欢总打小报告的孩子，孩子们不喜欢，大人们也不会喜欢。谁都做过孩子。
　　幸好，我现在也是个孩子，还属于更小的那个，所以我可以做更无聊的事情。

　　赶了一天的路，即使是坐在车里，颠簸的也很是不舒服。
　　其实我们几个阿哥乘坐的马车已经很好了，无论是从平稳性还是从内部的舒适度上，但没有弹簧没有减震器没有柏油马路的时代，终究是不一样的。

　　从北京到木兰围场，大约是要七天的时间。当然，是按照古人这种行进方式来算的。出了北京，一直到木兰围场，沿途按照距离分隔开来，都是建有行宫的。所以相较于平常古人的出行，皇室的出行算是真正的娱乐了。即使是像木兰秋狩这种政治意义鲜明的活动，受累的也只是康熙等少数人和大批的奴才臣子，年长的皇子或许会计较在其中得到了什么，年幼的，就是纯玩了。

　　第一次的木兰秋狩，让那些后宫的妇人们理解它的深远意义怕是不太容易，康熙朝后宫不得干政可不是说着玩的。所以这次来的皇子，带着使命来的就少了。老大一定是明白的，就算惠妃不懂，明珠也一定会说。太子那有康熙展示优良继承人的意思在，定是有嘱咐的。
　　老三那儿，我觉得荣妃马佳氏这个人，以前被人害的惨了点，所以有时候会极端一点。她死了四个儿子，第五个还是得抱到宫外去养才活了下来，这其中，怎么会没有对于一些人的怨愤？老三从宫外回宫时，虽说是被臣子养的娇惯了点，但刚回宫的时候，从他的眼中看到的更多的是对未来生活的好奇与迷茫，还能看到澄澈。但随着时间的推移，他身上的一些变化就越来越明显了，不得不让我多想。一个可怜的女人，将她的希望寄托到了自己年幼的稚子身上，这种希望越重，怕是老三的变化就会越大。

　　我不是什么善男信女，没那么热血没那么善良没那么仁慈。所以我看到了很多东西，但我只关心其中很小的一部分，也正因为如此，我才能在这禁宫之中活的更好。
　　我不信我能和所有兄弟关系都好，即使我是个拥有着成年人灵魂的孩子。无关情感、无关真心。因为这世界上，没有敌人，就没有朋友。没有困难，就无法懂得友谊的真诚。
　　左右逢源这种事，并不适合我，也不适合任何一个皇子。皇子之间只存在置身事外，没有左右逢源。而想要置身事外，一样太难。就是历史上的皇八子胤禩，也是因为他们有共同的敌人、共同的目标，才聚集了起来的。

　　我既然打算做一个太子党，就得与大阿哥保持距离，这是最基本的自觉，虽说私交不害公义，但在娃娃的年纪，还没有公义，就只能论私交。另一方面，即使做一个太子党，也不能好过了头去，和太子好的过了，会遭康熙猜忌。拥护太子的时候，得把康熙放到前面。说白了，得让康熙看到自己和太子之间不是牢不可破的，这样，他才会放心的用自己办事。而这之间的破绽，经营起来就是件很好玩的事情了。

　　夜色下，行宫庭院里。
　　我百无聊赖的盯着篝火里的夜宵，脑袋里频繁的跑马。
　　做孩子的时间，自己总是爱胡思乱想。想些以后的事，想些后宫的阴私。因为孩子实在是没什么事做的。
　　就比如我现在正在做一件孩子该做的事，烤兔子！
　　但其实我并不喜欢自己动手烤东西的，以前每次吃烤肉，我都是负责吃的那个。我总是可以把肉烤糊，久而久之，就没人敢让我烤了。

　　现在的这只兔子应该还处在外熟内生的境界，我并没有把兔子怎么样，连毛都没拔，直接上火烤的。
　　其实我并不饿，吃完晚饭还没多久。但是我就是想烤兔子！
　　很想做一件以前并不喜欢做的事情，这是一种什么心理那？
　　我觉得可能是这段时间事情太多，压抑的。
　　我竟然从这篝火里看到了妖艳和美丽，可以前的我是很怕火的啊？
　　改变，真的是在不经意间发生的。等到你发觉了它，已经一发而不可收拾。

　　见过了草原和天空，觉得，其实对自己也没什么影响。
　　就比如我在烤兔子，不单是忽然想这么做了，还因为我得做点事儿让所有人都意识到我还是个孩子，我还贪玩。
　　看吧，不是所有看过海的人都会拥有大海一样宽广的胸怀的。这两者从来就没什么关系。或者说，宫里养出来的人，都会变得意志异常的坚定？

　　这兔子我已经烤了一会儿了，我的身边还有好多只，是不久前让侍卫们去猎的。这东西这里多，还容易射，不会耽误侍卫什么功夫，都折腾一天了，虽说这行进速度对于侍卫们来说问题不大，但我心里也是过意不去的。皇子阿哥的架子和特权这种东西，我还是得慢慢适应啊！

　　现在我在想的是，谁会先过来帮我烤兔子！
　　对，不是吃兔子，是烤兔子！
　　我有信心将兔子烤到大家都没有食欲，只有我能吃进去。没办法，谁让我就喜欢吃糊了焦了的东西那？当然，烤的好的我也是吃的。

　　刚才我烤的时候，就有侍卫想来帮我拔毛处理兔子，我让他们把其他的给处理了，但是这一只拒绝了。
　　我一定要烤出一只让人再也不忍心看到第二次的烤兔子！
　　然后勾引一个人帮我烤。
　　没有让侍卫烤我看着，实在是一个大人烤一个娃娃看着，那怎么看怎么像哄孩子。虽然在外人眼里这就和哄孩子差不多，但我是阿哥了不是？我不是孩子了不是？
　　我要时刻树立自己的形象，力求在我的身体还没有高大起来之前，让形象先高大起来！

　　“小五，你在干什么？”
　　看吧，我猜就是，第一个上钩的永远叫‘愿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