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凤》牛琳琳

5、 平淡生活

　　大凤回了黄土岭村，大家又恢复了经常来往的生活。民生爹也经常抽空去看看，捎回大凤做的鞋袜。
　　这一日到了大庆周岁生日，大凤早早过来了，给大庆带了红枣蒸的饽饽。然后偷偷告诉民生娘：“我那个——又有了！”民生娘惊喜道：“这是大喜事儿！”要知道铁蛋才比民生爹小两三岁呢。“老来得子啊。”大家听了都这么说。
　　大凤说铁蛋爹也很高兴，现在对她不错，就是铁蛋的婚事让她犯愁。民生娘马上许诺在自己娘家村里帮铁蛋寻一个。
　　铁蛋后来果然娶了民生娘家村里一个姑娘。而这时候，大凤生的儿子钢子已经百日了。
　　眼看着大凤终于过上了顺心的日子，民生爹也放心下来，他现在在矿上建设科工作，每个月挣四十来块钱了。每到过年，矿上还分些煤炭什么的，家里烧不了，民生爹就给大凤和民生娘家里各送一份。每次大凤来，也会带些小米和做好的吃食什么的。
　　连小小的大庆和大妹妹都知道，大姑来会带好吃的，三姑和四姑却只会空手。每次三凤四凤来扫荡一遍以后，民生娘都会跟民生爹吵架：“谁家过得也不容易！带好几个孩子来白吃白喝一顿，还要拿着走！就你大方！你一个月挣几个钱，咱们自己孩子还养不活呢！”民生爹只会呐呐地说：“我妹妹……就拿几件旧衣服……”民生娘就吼道：“衣服也要布票！我们大庆不会穿？下次，我再也不伺候了！”但是下次三凤四凤来，民生娘仍然会拿出过节的吃食招待，等走了，就再跟民生爹吵一架，不断循环往复。
　　随着孩子的增多，民生爹后来也终于发现自己开始入不敷出了。月底都得借几块钱才能有饭吃，月初还月底借的也成了循环。民生爹要面子，不好意思说，饭菜质量只得不断下降。三凤四凤进门就吃饭，出门就说闲话：“弟妹（嫂子）就是小气。我们吃我哥挣的，关她什么事儿？”
　　三里铺的初冬就已经很冷了。民生娘正在扫地，却见到一个破衣烂衫的女人抱着一个面黄肌瘦的小孩儿。民生娘以为这是要饭的，就说：“等着，还有半个菜饽饽。”
　　那女人却说：“这家是姓曹吗？”民生娘就说：“是啊。”
　　那女人就笑道：“你是弟妹？我是你二姐。”民生娘大惊，没有喜，没办法，这个月工资又甭想有结余了……
　　民生爹一回来就确定了这个女人确实是二凤，早就搬家去了惠民县、好久没联系的二凤。
　　原来惠民那里盐碱地比较多，地里几乎不长粮食。到了冬天，就整村整村的出去要饭。二凤也出去要了几年。因为当年民生爷爷反对二凤去惠民，二凤还非要去，吵架吵得连民生爷爷去世都不曾回来过，就觉得没脸回娘家来。但是今年孙子还小，身子不好，要饭太苦了，怕孩子受不了，只好把脸皮先揣兜里，回娘家来过冬了。
　　民生爹听了，也为二凤留了一把同情泪。民生娘就赶紧打扫了屋子，让他们祖孙俩住下了。二凤过意不去，就说：“弟妹，有什么活就让我干吧，我还有一把子力气。”开始的时候，民生娘还不同意，但是二凤却是真心实意的，不愿意吃闲饭，不干活就不自在。民生娘也就让她去做了，洗涮缝补被褥衣服什么的。
　　三凤四凤却说：“你看那谁，使唤的二姐跟个使唤丫头似的。难不成是吃了她的？”这时候，大凤却是明理的人，说：“二凤多干活才住的踏实。要不出嫁的人回来白吃白喝兄弟的心里不自在。”
　　二凤开春就回家了，大凤拿了点小米和铁蛋的旧衣服让她带回去。回来的时候，大凤跟民生娘说：“二凤日子过得实在不易，她又不会说话，实际上是感激你的。弟妹，你大度，我们姐妹都是感激你的。”民生娘赶紧摆手道：“大姐，看你说的，什么谢不谢的，咱们都是一家人。”
　　二凤年年来，就是每次带着的孩子不同。大凤开玩笑说：“我们二凤家里可真是人丁兴旺啊。”二凤腼腆地笑，手脚不停。幸好这时候民生爹干了副科长，工资也有六十九块钱了，物价却没怎么涨，所以日子还过得下去。
　　平静的日子总是过的很快。在钢子五岁的时候，大凤的男人走了，大烟严重损害了他的身体。大凤只是哭了一场，就接着干活去了。强壮的大凤原本就承担了地里大半的活儿，就算男人不在了，也没受大的影响。
　　大凤在以后十几年的日子里，就算过得再不易，也从来没有问民生爹娘要过什么。但是民生娘却是细心的，总会偷偷让民生爹去帮忙。
　　民生娘越发忙了。矿上成立了个扫盲班，民生爹终于摘掉了文盲的帽子。民生娘也一起去了扫盲班。刚上课，老师就发现民生娘的字写的不错，就问她：“你上过学没有？”民生娘说：“没上过，在家里跟着爹认了几个字。”“念过什么书没有？”民生娘说：“念过三字经、百家姓、千字文、上论（语）、下论……”试了试民生娘的程度，老师们当机立断：“你不用上扫盲班了。明天你再来，当先生吧。”民生娘这一辈子没过过当老师的瘾，天天早来晚走的，可积极了。
　　大凤听说了，就夸奖民生娘：“不愧是念过书的，现在都能当先生了！”民生娘就有些得意地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