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火》云湖七月

19、萍聚

　　乌烟瘴气的屋子里，排着长长的队伍。站在队伍前面的是一个满脸横肉的汉子，他嘴里叼着根烟，一手拿着个针筒。队伍前面的人把一叠票子交到他旁边的人手中，那人低着头把钱数好，然后抬头朝着满脸横肉的男子点了下头，他就动作利索卷起那人的袖子，扎上一针，然后拔下针头丢到后面的垃圾箱里，里面已经盛了数不清的针头。
　　“下一个！”
　　他的嗓子好象被掐住的鸭子，叫得奄奄一息，只有看到大把的钱时浑浊的眼睛才会亮一下，发出某种贪婪的光芒。
　　至于前面那些人的生死，他是丝毫不在乎的。
　　这显然是一个卖毒场所。
　　四周很安静，只有队伍移动发出的轻微的声音以及那些得到暂时满足的人们些许的低吟。
　　站在队伍中间有一个面容清秀的少年，大约二十几岁的年纪，眉清目秀，乌黑的长发微微遮住了自己的眼睛。昏暗的光线里，他微微抬起头，看了看窗外，唇边露出一个微笑，那双眼睛黑得很清澈，与这里污浊的空气格格不入。
　　队伍仍然在缓慢的移动着。
　　“钱呢？”
　　他抬起头，横肉男就在他的面前。他摇摇头。
　　“没钱就给我滚！”
　　对方粗暴的说。
　　“下一个！”
　　他微笑，却不移动。
　　“你找死是不是？”
　　对方火了。
　　他仍然笑着。
　　“你……”他挥舞起自己的拳头，却被旁边的同伴拉住。“别惹事！最近风声很紧，我们赶紧做完正事就走吧！”
　　“哼！”横肉男重重的哼了一声。“小子今天算你好运，快滚！”
　　“我不会滚！”少年耸耸肩。
　　“你来找茬的是不是？”横肉男再也压不住自己的怒火，一个巴掌就要扇过去。然而，只听砰的一声，在所有人惊异的目光下，横肉男硕大的声音飞了出去，重重的摔在地上。
　　少年拍拍手，对自己的成果很满意。
　　旁边的毒贩终于反应过来。 “你到底是什么人？”
　　“你们的克星！”
　　“警察？”
　　看着对方呼啦一声把他围在中间的紧张样，少年竟然笑了笑。
　　“对不起，猜错了！”
　　对方面面相觑，疑惑着。
　　“你们难道就知道米兰警察吗？” 少年皱了皱眉。似乎真得相当不解。无奈其他人都懒得听他废话了。
　　“管他是谁，先把这小子干掉！”
　　“喂。你们怎么能以多欺少”
　　少年大叫，但是已没人理他。旁边的人全都避得远远的。深怕惹祸上身。
　　少年左推右挡，身手很灵活，但毕竟只有一个人，一会儿就落到下风。他心里面暗自骂道，那家伙怎么还没到？
　　“等等，我有话说！”他突然后退几步，大声道。
　　“别理他。老大。”
　　“你想说什么？”
　　少年乌黑的眼珠子一转。
　　“你们做这种伤天害理的事难道不想想自己的家人吗？如果他们也染上了这种毒品，就会和眼前的人一样走上一条不归路，葬送自己的一生。”
　　“老大，别听他废话！他在拖延我们的时间！”
　　“拖延时间？”少年叹了口气，“想不到我的一片好心居然……看你们后面是谁？”
　　砰……坚强的大门瞬间告破，黑洞洞的枪口直接出现在眼前。
　　“如果各位想还想活着见到明天的太阳的话，请不要动哦！”
　　英俊的男子脸上露出无懈可击的微笑，然后朝着远处的黑发少年眨了眨眼。

　　“安德烈•舍甫琴科！”
　　当其他人忙着处理现场的事务时，房间一角正爆发着一场争斗。
　　“说！为什么又迟到？知不知道我差点被他们干掉？”
　　“啊，这个……，是你提供的地点太不明确了，我找了很久嘛……哎哟……”
　　“还狡辩！分明是又偷懒去了！”
　　“没有没有，我发誓！”
　　“发誓也没有用！”
　　“卡卡？”
　　“哼！”
　　“RICKY？”
　　“哼！”
　　舍瓦摸摸头，没辙了。一把扯住旁边搜集证据的安布罗西尼。
　　“安布，过来帮我做一下证明嘛！”
　　安布朝他嘿嘿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小两口又吵架啦？这回我也帮不了你了！”
　　“安布！”舍瓦瞪着那个背影简直想踹他一脚。偏偏周围的一帮人都一副看好戏的样子，没人愿意帮他解释。
　　“卡卡，舍瓦他很关心你的。这几天一直坐立不安，恨不得代替你来做卧底呢。”
　　舍瓦真想拥抱一下的皮尔洛。“安德烈，你简直就是我的上帝！”
　　卡卡瞪了一眼舍瓦，道：“哼，这次有安德烈帮你就算了，再有下次……”
　　舍瓦连忙举起手来：“绝对没有下次了！”
　　卡卡脸上这才露出笑容。
　　“好了，矛盾解决了，收队！”马尔蒂尼笑着挥了挥手。
　　“是！队长！”

　　马尔蒂尼和舍瓦坐在同一辆法拉利上，朝着米兰侦缉队所在的圣西罗区前进。乌克兰人兴高采烈的向队长陈述最近扫毒的状况。
　　“队长啊，最近那些毒贩子好像在米兰销声灭迹了，我们离米兰无毒的目标看来不远了。”
　　马尔蒂尼蹙眉，他不像手下那样乐观，正如这个世界上没有不偷腥的猫一样，像米兰这种表面繁华似锦，背地里龙蛇混杂的地方又怎么少得了毒贩的觊觎？这段时间的过分平静给他一种暴风雨前的宁静的感觉，他预感到在米兰将有重大事件发生。不过，他并没有说出自己的隐忧，只是提醒了一句：
　　“舍瓦，不管如何，不能掉以轻心。”
　　“是，队长！”舍瓦偷偷瞧了一眼身边的人。简直像做梦一样，竟然能和自己的偶像并肩作战。来米兰已经那么多年了，这个人给他的感觉如记忆中一样，高大，英俊，勇武，他崇拜他，热爱他，这种感觉使他一度曾以为这就是爱情。幸好，后来他明白了这只是一种仰望与依赖……
　　“这么看着我干嘛？不怕有人吃醋么？”马尔蒂尼忍不住调侃他。
　　“队长……”舍瓦无奈至极，唉，笑吧笑吧，反正他们的事现在已经是米兰侦缉队茶余饭后的习惯性笑话了，他也容忍了朋友们善意的调侃。
　　看着他的样子，马尔蒂尼微微一笑，伸手揉了揉他的短发。他非常喜欢这个正直、果敢的孩子，当年在美国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就是如此。没想到现在能在一起工作，也许这就是缘分吧？
　　美国……提起美国，提起当年，许多往事就刹那间掠过他的脑海，清晰的仿佛就在昨日。可是让他如此牵挂的人呢……
　　“队长？”队长怎么一幅心不在焉的样子呢？这可是很少出现的啊。
　　“没……”“事”字哽在了喉中，马尔蒂尼猛地踩了刹车。舍瓦的背狠狠撞在后座上，忍不住奇怪的叫了声队长。
　　马尔蒂尼却仿佛充耳未闻似的，他的目光直直地落在前面的街口。舍瓦顺着他的目光望去，人来人往之中，舍瓦却觉得自己看到了队长在看的人。
　　那个人正穿过街道向另外一边走去，虽然穿着普通的休闲装，但是高挑的身材，优雅的动作以及特别的气质还是让他在人海中脱颖而出。舍瓦转过头，看到队长蔚蓝的眼眸中流露出惊喜的绚烂色彩。
　　“舍瓦，你先回警局。”
　　马尔蒂尼推开车门，朝着街道匆匆跑去。
　　舍瓦张着嘴愣在原地，他很少看到这么冲动的队长。是因为那个人吗？那个人是谁？为什么那个人给他一种熟悉的感觉？

　　内斯塔推开咖啡店的门，一股浓郁的奶油味和甜甜的咖啡味传来。他心情很好地给自己点了一大杯咖啡、巧克力和栗子蛋糕，然后开始大快朵颐。阳光穿越玻璃窗透进来，落在那张清秀的此刻却带着孩子气的脸上，撒落迷人的光彩。
　　那个家伙，现在应该还在工作吧。不知道哪个倒霉的贩毒团伙栽在他的手上，他一定得意的很哦。呵呵……是不是应该现在打个电话过去？不然的话，让他知道自己来了米兰而没有事先通知他的话，那后果……
　　内斯塔想着到时候保罗脸上会出现的表情，忍不住呵呵的笑出声来。
　　“很好笑吗？” 一个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声音响了起来。
　　“咳咳……咳……”
　　看到刚才想象中的脸真的出现时，内斯塔被呛到，开始剧烈的咳嗽起来。马尔蒂尼一个箭步冲过来，一边轻轻拍着他的背部，一边拿起纸巾帮他擦去嘴角的污渍。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内斯塔来不及回复平静，忍不住问。真是活见鬼了，怎么一想到他就出现了呢？
　　“这个问题好像应该是我问你吧？”马尔蒂尼优雅的在他对面落座。
　　不好，他生气了。内斯塔大脑里接到讯号。当保罗越是不动声色，就代表他越生气。想到这里，他只好坦白从宽。
　　“我是临时接到通知来米兰，所以没办法事先通知你。”
　　“那么来了之后呢？也没有时间吗？”拜托，不是在审犯人唉，内斯塔心中抗议，脸上却露出最无辜的表情。
　　“我才刚到米兰两个小时，又不知道你是不是在忙，所以打算晚上再跟你说嘛！”
　　马尔蒂尼哼了一声，表示不相信。
　　“对不起……”没办法了，谁叫自己遇上比自己还要任性的人呢？
　　眼看马尔蒂尼还是没什么反应。内斯塔觉得自己没辙了。
　　“你住哪里？”
　　“啊？”什么风牛马不相及的问题啊？“对面的aria酒店。”
　　“走吧。”马尔蒂尼二话没说站了起来。
　　“走？去哪？”
　　“你住的地方。”
　　“可是我还没有吃完……”看着那双蓝眸里蕴藏的怒火，内斯塔只好把下面的话咽回肚子里，“好吧，不过我还没有付帐。”

　　“真是刚到的？”
　　蔚蓝的眼睛直射入黑色的瞳仁里，执著的寻觅答案，带着点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精神。内斯塔叹了口气，明明对别人的宽怀大度，独独对他就成了个不折不扣的小气男人。
　　他伸手拥住爱人的颈子，凑到他耳边低喃：“非要在这个时候讨论这么煞风景的问题么？”
　　“你这个小坏蛋！”马尔蒂尼轻轻抚摩着他的脸庞，放弃了不合时宜的盘问。被晒黑了，脸庞也清瘦了不少。他凑上去，亲吻着那双黑色的眼睛，吻得他闭上眼睛。长长的睫毛刺在脸上，微微麻痒的感觉。
　　四周一片安静，阳光被厚重的窗帘挡在了窗外，空气中泛起淡淡的清香。
　　“保罗，我好想你……”内斯塔轻轻的低喃着，从喉间发出浅淡的哽咽。他是真的想他，想得快疯了。这样分隔天涯的离别对他来说实在是一种煎熬。
　　“亚历……”马尔蒂尼用力将他拥进怀中，恨不得将他揉进自己的身体里。他何尝不是一样。还有那种担忧与害怕，他又怎么与别人诉说？
　　不需要再多的语言，他们从彼此的感觉中验证了刻骨的思念，还有，身体上的渴念。尽管□□的结合对他们来说不是最重要的，但是每一次长远的离别后的相逢，似乎只有这种方法能够真实的体会到彼此的存在，相互依靠，无法分离。
　　亲吻，如火花般蔓延。马尔蒂尼细细的品尝着爱人口中的香甜，双手将碍事的衣物尽数扯去。内斯塔睁着迷离的双眼，那张熟悉的脸庞近在咫尺，深蓝如水般的眸子让他如多年前一般深陷不可自拔。他爱他，或许没有沧海桑田，或许没有永远，但是能够拥有这一刻，他已经很满足。身上的疼痛传来的时候，他轻轻把头埋进他的颈子里，任亲吻落在他的背上。
　　当激情的潮水慢慢褪去。内斯塔缩在马尔蒂尼怀里，疲倦的不想再动。马尔蒂尼抚摸着他的微卷的长发。两个人享受着这难得的静谧。
　　“亚历，你累了，睡会吧？”马尔蒂尼打算起身去洗个澡。
　　“不！”他抓住他，“别走，保罗，我不想睡，你陪我一会吧。”
　　马尔蒂尼不做声了，伏下身亲吻了一下他的脸。
　　“亚历，我很担心你。”他犹豫了一会，还是说出来。
　　内斯塔睁开眼诧异的看着他。马尔蒂尼搂住他的手臂突然紧了紧，那张英俊的脸上浮现某种痛苦的神色。
　　“你总是在我看不到，摸不到的地方，你有什么事我都帮不上你。每次你去执行任务的时候，我都要担心，害怕是否从此再也看不到你……”他顿了顿，“亚历，我真的害怕失去你……”
　　“保罗……”内斯塔静静的凝视着他，那双黝黑的眸子变得更加深邃，“你知道吗？这些，也是我想跟你说的……”他将脸贴在他的手臂上，轻轻的摩挲着。
　　“亚历，我知道我很自私。可是，如果可以的话，放弃你的工作吧，留在米兰好吗？”
　　“放弃工作？”内斯塔苦笑了一下，他何尝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呢？为了保罗，他可以放弃一切。可是，那时候，他在米兰，他真的可以承受看到保罗和妻子、可爱的孩子一家其乐融融的局面吗？
　　他做不到啊。虽然以前觉得能和他在一起已经是最大的幸福。可是，人总是贪心的啊，有了之后，就会变得想要更多……
　　“让我考虑一下吧。”他轻轻地说，这也已经是他唯一能承诺的了。
　　马尔蒂尼没有逼他，他知道这是一件很难的事情。就像要他离开米兰侦缉队一样。所以他换了个话题。
　　“那么这次你到米兰又是为了什么事？”
　　“你在探听意大利政治调查局的秘密噢。”内斯塔在他怀中调整了一个姿势，靠的更加舒服一点。
　　“我只是想帮你。”马尔蒂尼揉着他柔软的发丝，笑道。
　　内斯塔耸耸肩。两个人已经很有默契。
　　“你知道ＴＯＥ吗？”
　　“国际最大的枪械走私团伙？”马尔蒂尼皱了皱眉，这可是最不好对付的角色。
　　内斯塔点点头。“他们最近到米兰来，仿佛有这方面的行动。”
　　马尔蒂尼再次皱眉：“这件事看来不简单啊，难道与前段时间前苏联存在美国的导空枪械失窃案有关？”
　　“聪明的保罗！”内斯塔微笑道。“我可是什么都没说哦。”
　　“亚历！”马尔蒂尼的表情变得越来越严肃了。“这件事牵扯极大，你一定要小心哦。”
　　“放心吧。”内斯塔懒洋洋的趴在他胸前，朦胧欲睡，“政治调查局可不是形同虚设的，我也不是单人作战……”
　　“我有一个朋友，有很多这方面的消息，不如我跟他联系一下，或许能探听一些消息。”
　　“嗯……”睡意袭来，他打了个哈欠，眼皮渐渐掉了下来。
　　“他的名字是……”马尔蒂尼停了下来，爱怜的抚摩着亚历的头发，算了，以后再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