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火》云湖七月

18、LOVE

　　火大！当科斯塔库塔朝着自己房门口前进时，他暗自决定要将门外的人大卸八块。也难怪他，难得的休息日，难得的阳光明媚的早晨，难得的恬梦中与美女相会……

　　这不识趣的门铃却响个不停，他心里能爽到哪里去？

　　“恩？保罗，德米？”

　　就算是好朋友也不能原谅。他臭着脸。

　　“你们来干什么？”

　　“比利，快帮我找一个人！”马尔蒂尼焦急得道，一边打算往里走。

　　“喂喂……等等！”比利拦住他，“我记得某人上次说过他的事不用我管的……”

　　“比利……”马尔蒂尼哭笑不得，比利小心眼的个性他一向知道的，如果不跟他道歉的话恐怕会一直记在心里的，“你还在为上次的事生气啊？”

　　比利哼了一声，上次吵架的事还历历在目，他比利虽然可以为保罗做任何事，可是这个面子问题是不能不要的！

　　“好，我道歉。OK？”

　　他推开他往里走。

　　“喂，你……”

　　比利还想叫，阿尔贝蒂尼拉拉他的胳膊。

　　“好了，比利，正事要紧，别怄气了！”

　　“你就知道护着他！”比利狠狠瞪了他一眼，阿尔贝蒂尼微微一笑，转身朝里走去。

　　比利狠狠关上门，小声咒骂了一句，才走到自己的书房。

　　“要找什么人？”

　　“他叫亚历桑德罗•内斯塔！”

　　“亚历桑德罗……亚历？？”比利放在键盘上的手忽然一滞，转头狐疑的看向两人，马尔蒂尼的脸上掠过一丝痛苦。阿尔贝蒂尼叹了口气。

　　“比利，先找到他，这件事我等会再跟你详细说！”

　　透过那双深邃的蓝眸，比利仿佛感受到了马尔蒂尼的挣扎，他的心里突然掠过一丝不安的感觉。

　　米兰侦缉队位于米兰圣西罗区的繁华街道上，门前飘扬的红黑色旗帜见证了许多□□大亨的下场。与多处理日常案件的米兰警察局相比，米兰侦缉队是直接隶属于国家特别行动组的，处理的都是棘手的大案子，更由于它的创立人的特殊地位，所以在意大利人的心目中有着崇高的地位。不知有多少年轻人以着加入米兰侦缉队为自己的目标。

　　此刻，在侦缉队所在的大厦前，有一个年轻人正昂首注视着那面红黑色旗帜，有些苍白的脸上写着若有所思的表情，身边的人来人往仿佛丝毫没有影响到他，他只是那么静静地矗立着，仿佛成了一座雕像。只有偶起的微风抚乱了他的发丝时，他才低下头来，轻轻的叹息一声，然后用手把鬓边掉落的发丝整理一下。

　　他就在那里不知道站了多久，没有注意到身后传来的脚步与争吵声。

　　“马西莫，这是我送给安德烈的巧克力，你给我拿回来！”一个震怒的声音狂吼着。

　　“有本事追上我再说，哈哈！”

　　随着这个声音，内斯塔感觉到身边一阵风似的掠过一个人，他下意识得一转身，刚好与后面的追击着撞在一块，那个人的力道十分之大，他一个站立不稳，两个人一起跌倒。

　　“啊，对不起……”

　　对方扶起他，他看到一张颇为粗犷的脸，长的也非常结实，难怪会撞地那么疼。

　　“喂，别跑！”

　　见到他没事，那人立刻又朝前追去，两个人瞬间消失在门口。

　　“你没事吧？”皮尔洛对着两个好友的背影大皱其眉，快步走到内斯塔身边，“我的朋友闹着玩的，你别介意哦！”

　　内斯塔摇摇头。

　　“你脸色不好，要进去休息一下吗？”皮尔洛指了指大厦。

　　内斯塔怔了一怔，道：“你……你是米兰侦缉队的？”

　　皮尔洛点点头：“是啊！你找米兰侦缉队有事吗？”

　　内斯塔摇头，目光犹豫得落在那座大厦里，沉默了一会，还是忍不住低声问：“马……马尔蒂尼队长在吗？”

　　“哦，你找队长啊。他现在不在，你跟我进去等他吧，应该很快就会回来的！”

　　“不，不用了！”内斯塔怅然道，脸上神色忧伤。“那么，我……我先走了……”

　　皮尔洛看着他忧伤的背影，心里产生一种莫名其妙的同情，又开口问：

　　“那么你叫什么名字？等队长回来我转告他好吗？”

　　内斯塔的脚步停了停，转过身望着他，皮尔洛第一次那么清楚得看到他的眼睛，幽幽的，深邃的，美丽的让人无法呼吸。

　　“不，别告诉他，就当我从来没有来过吧！”

　　说完这一句，他转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汽车站，火车站以及飞机场都没有他的踪迹，他应该还没有离开米兰，你不要太担心了！”阿尔贝蒂尼拍了拍马尔蒂尼的肩膀，那个人却仿佛毫无反应地呆坐着，他叹了口气，转身走出了办公室。一出房门就被一个人拽住。

　　“你现在可以告诉我到底是怎么回事了吧？”比利圆瞪着双眼，脸上的表情是已经到无法忍耐而爆发。

　　“好吧！”阿尔贝蒂尼点点头，“也该是让你知道的时候了！”

　　马尔蒂尼闭上眼睛，德米的话还在耳边回荡，可是能不担心吗？没有回美国，也没有回罗马。在举目无亲的米兰，甚至连旅馆酒店都查不到他的记录……亚历，你究竟在哪里？难道我真得伤得你那么重，让你只想一个人躲起来疗伤？

　　英俊的脸上浮现出痛苦的表情，他到底应该怎么做才能把他找回来？

　　“啪……”

　　轻柔的敲门声响了起来。马尔蒂尼稍微调整了一下自己的情绪。

　　“请进！”

　　走进来的是三个小剑客里最文静的那一个。

　　“安德烈，有什么事吗？”

　　皮尔洛微微犹豫了一会。

　　“是工作上遇到什么困难了吗？”

　　马尔蒂尼关心得问，让这个孩子露出这样为难的神色的情况并不多。

　　“不是的！”皮尔洛鼓起勇气，抬头看着队长，“队长，我始终觉得有件事必须告诉你，因为我觉得那个人可能遇到了什么麻烦的事情需要您的帮助！”

　　“那个人，那个人是谁？”马尔蒂尼有些糊涂了。

　　“一个个子高挑，脸很清秀的人，他有一双漂亮的黑色眼睛和长长的卷发……”皮尔洛努力回忆着那个人，很奇怪，尽管只见过一面，那个人在他脑海中居然刻下了如此深刻的印象。

　　砰的一声，桌上的茶杯在马尔蒂尼突然站起来时被碰掉了，但他根本没有意识到这一点，他激动的抓住皮尔洛的手，一迭声得问：

　　“你在哪里看到他的？什么时候，他现在在哪里？”

　　皮尔洛被队长的激烈反应弄得有点不知所措，但他可以感受到马尔蒂尼的焦虑。

　　“我是在门口遇见他的，我想他现在已经走了！”

　　马尔蒂尼丝毫没有松开他的意思。“他说了什么？他在门口做什么？他往哪里走的？”

　　“队长？”

　　马尔蒂尼松了手，但眼睛仍紧紧得盯住他：“安德烈，请你快告诉我，那个人，他对我非常非常重要！”

　　皮尔洛在极度的困惑中却清楚得了解到一点，他的队长和那个人的关系并不是那么简单。于是他一五一十得把当时的情景说了出来。

　　“队长？”

　　在听完他的话之后，马尔蒂尼就陷入了沉思，他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天空发呆。皮尔洛站在他的后面，突然觉得这个背影好象在哪里见过，对了，那个青年的背影，和队长的竟然叠和在一起，连那种深入骨髓的悲痛都相一致？只是巧合吗？

　　“我没事！”

　　队长的声音好象突然间被抽空了灵魂似的，变得那么没有生气。

　　“谢谢你，安德烈，你回去工作吧，这件事请你帮我保密！”

　　皮尔洛什么也不敢问，转身退了出去。

　　马尔蒂尼神色呆怔地看着天空，就当他没有来过吗？亚历，你的意思是，让我当你从来没有来过米兰吗？可是，你来过，也把我的心带走了啊。他疲惫地闭上眼睛。

　　你到底在哪里？

　　当周围出现的是熟悉的建筑物和熟悉的语言时，内斯塔才发现自己回到了罗马。他看着这个熟悉的城市，疲惫的心稍稍有些放松。

　　是啊，不管多么难过，总会过去的。毕竟这里还有他的家，他的亲人，他不会象在米兰那么孤独了。

　　但是，一想起那个人，为什么他的心还是那么得痛？

　　就象十年前他离开米兰到这里一样，他几乎想逃回他的天使哥哥身边，这十年的每一天他都在思念着他的天使哥哥，也在害怕着他会不会忘了他。所以他以他为榜样，希望有一天能和他一起并肩作战。上帝终于让他们在美国重逢了，而且他同样记得他。但是那又怎样呢？他的天使哥哥终究是个凡人，是个再正常不过的男人，他爱的是他的妻子，儿子，他永远也不会接受这样禁忌的爱情。

　　而他，在那一夜后，也没有资格再去爱他。

　　一个在伤心失落时就可以和别人发生关系的男人，又谈什么去爱一个人？

　　所以，放弃吧，尽管心痛如斯！

　　他提着行李深深吸了口气，然而，还没等他迈动步伐，他就停住了，他的脚象是粘在了地上再也移不开步伐。

　　不可能！

　　他怎么可能在罗马？而且还出现在他面前？

　　不可能！

　　他低下头。

　　马尔蒂尼的眼睛湿润润的，他终于又见到他了！他从没有如此感谢过上帝。

　　“亚历！”

　　内斯塔抬起头，眼泪不由自主的挤出眼眶，从浓密的睫毛下渗出，结成晶莹的珠子，滑落耳畔。

　　“亚历！”

　　马尔蒂尼已经走到他面前，那张熟悉的脸庞近在咫尺，可是为什么他还是有不真实的感觉？

　　“亚历，对不起，原谅我！”

　　他深深吸了口气，摇了摇头。

　　“你没什么需要我原谅的。我很好，你可以回去了！”

　　他提起行李就打算从他身边走过，但是手却被他紧紧抓住。

　　“原谅我的谎言！”

　　他一震，抬头迎上那双蔚蓝如海般深邃的眸子。

　　“原谅我不敢承认对你的爱！”

　　啪的一声，他手上的行李掉在地上。然后他被一个坚实的臂膀拥入怀中，随之想起的还有那句他以为今生再无可能听到的话。

　　“亚历，我爱你！”

　　清新的空气，满眼的绿色，淳朴的人民，罗马郊区与米兰的城市有着太多的不同。

　　吃完晚饭之后，内斯塔带着马尔蒂尼参观他的房间。

　　“这就是你十年来生活的地方？”

　　“恩！”

　　“对了，你妈妈的病已经完全好了！”

　　内斯塔点点头：“早就好了，我的家人一直都很照顾我，我在这里过的很幸福！”

　　马尔蒂尼宠溺地揉了揉他的发，这是他的善良换来的幸福啊。“亚历，虽然当初他们带你走的时候我很不舍，但是我现在很感激他们！”

　　“为什么？”

　　“不然的话，你就变成我的弟弟了！”

　　内斯塔的脸一红。马尔蒂尼微微一笑，亚历害羞的毛病到现在还没有变呢。他看他的脸越来越红，就移开目光。

　　“咦，这是什么？”他的目光落在放在床边的一本大大的册子上。

　　“啊，没什么……”

　　内斯塔慌忙要去拿，但是已经被马尔蒂尼抢先了一步。

　　“是你的小秘密吗？”

　　“不……我……”他无从解释起。马尔蒂尼已经翻开了册子。

　　“这是？”马尔蒂尼一页页地翻过，这里面全部都是他的照片，有关他的报道，还有他的海报，几乎记载了他十年来所有的事迹，他抬起头来，感动的难以自持。

　　“我也是闲着才做的！”内斯塔避开他的眼神，脸上泛起红晕，手不停的拨着自己的头发。

　　“傻瓜……”马尔蒂尼不知道说什么好，这么多年人有一个人这么关心着自己，爱着自己，他却一点也没发现。“亚历，我欠你太多了……”

　　“谁说的，你才没……”他突然停住了，因为当他抬起头，看到的是一双深情的蓝眸，象无边的地中海一样将他紧紧吸了过去。他觉得自己整个人都沉溺在这片旋涡里，虚软的失去了支点，直到有什么火热的东西贴住了他的唇。

　　“唔……”

　　原来吻有这么美好的感觉，他只觉得全身都被这个吻点燃了，挚热的无法呼吸。他伸手紧紧环抱住他，让自己更加沉迷其中。

　　“亚历，你怎么了？”他突然落下的泪，让他不知所措。

　　内斯塔抚摩着他的脸，带泪的眼睛悲伤的凝视着他。

　　“对不起，保罗！有一件事我必须要告诉你！”

　　他看着他，他知道他必定出了什么事，他点点头。

　　内斯塔别开了脸不去看他的眼睛。

　　“在米兰的那天，你那么残忍的拒绝了我，我觉得天快要塌了，我好无助，只好一个人在黑夜里不停地走……”

　　“对不起，亚历……”

　　“你听我说完！”内斯塔打断他的话，“我怕我自己会失去告诉你事实的勇气！”

　　“亚历，请你记住，不管发生什么，我仍然会一样的爱你！”他郑重地说道。

　　内斯塔心里一阵酸楚，真得是这样吗？

　　“我不知道自己走到了哪里，然后有辆车突然从后面开过来，我摔倒了，车停了，一个男人走了下来，他和你一样，有着美丽的金发和蓝色的眼睛……”

　　马尔蒂尼隐隐得已经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他的心酸痛极了，目光中却充满了怜惜，但是内斯塔并没有注意，他的整颗心都纠缠在那片回忆里，俊美的脸上写满了凄凉与痛楚。

　　“他带我去了酒店，我和他……”

　　“不要再说了！”马尔蒂尼猛的抱紧他，“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

　　“你不怪我吗？”内斯塔咬着自己的唇，“我……”

　　他心痛的吻住他，不让他再说下去。他怎么会嫌弃他，都是他的错，害他受了那么多苦，他心疼都来不及，又怎么忍心责怪他。要怪也只能怪自己当初的犹豫不决，看不清自己的心事。他亲吻着他的唇，他的发，他迷离的泪眼，用燃烧的激情填补彼此心中的空白。

　　在那一刻，他心中的决定比任何时候都坚定，他对他的爱，将永生不变，至死不渝！

　　米兰。

　　“德米，这是不对的，两个男人这样相爱，是不对的……”比利喃喃着，平日戏谑的脸上难得得认真。

　　“谁规定两个男人不许相爱？”阿尔贝蒂尼慢慢的回答，其实，他心中何尝不迷惘？

　　“可是阿德里亚娜和孩子们呢？保罗这样恣意的行为难道不会伤害他们吗？这样对吗？”

　　“不，不对！”阿尔贝蒂尼叹了口气，低下头，看着大楼底下密密麻麻的人群。“可是，你也看到保罗的眼睛。我从来没有看到过他那样得爱一个人，如果真的失去亚历，那么他还存在吗？”

　　比利转过头，无奈得看着他：“德米你总是宠着他！”

　　阿尔贝蒂尼朝他微微一笑：“你又何尝不是？”

　　“才没有！”比利撇嘴。

　　“那么是谁告诉保罗亚历回罗马的时间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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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风静静得吹在两个人的身上，发出沙沙的声音。两人相视一笑，还有什么好解释的呢，在他们的心中，保罗又怎么只是朋友那么简单？

　　罗马。

　　昏暗的酒吧，到处是买醉的人群，华丽的舞池里到处是疯狂的寐影。

　　一个浓妆艳抹的女子从人群中走出来，走出了吧台，然后点燃了一根烟。

　　“布拉西！”

　　她吃了一惊，转过身看清楚来人就慵懒的靠在一边。

　　“你又来干什么？”

　　“你又何苦糟践自己呢？”灯光下露出一张俊美的面孔。“你又何苦因为当初的一句戏言而放纵自己呢？就算当时是我错了，我向你道歉！”

　　“弗朗西斯科•托蒂你以为你是谁啊？”少女的脸庞变了，但是立刻变成轻蔑，“你以为我是因为你吗？你配吗？”

　　托蒂静静地看着他：“伊拉莉，做回你自己好吗？这里不适合你！”

　　“我不用你教我什么是适合！”布拉西哼了一声，转身就要离开，但是被托蒂拦住了。“你到底想干什么？”

　　托蒂将手中的项链展示在她面前。

　　“ＣＬＯＶＥＲ？”

　　布拉西喃喃地失神地看着眼前的东西。

　　“……这是你的东西，我说过会帮你拿回来，杀你父母的凶手我也已经杀了他们帮你报仇……”

　　泪水大颗大颗不受控制地滑落少女如玉的脸庞，所有的爱恨情仇仿佛一瞬间都将她淹没了。

　　“为什么，为什么你要对我这么好？你不是讨厌我吗？……你不是说过你讨厌我吗？”她不顾一切地疯狂喊着，当初那个伤痕她从来没有忘记过。

　　“不是的，伊拉莉，不是的……”托蒂喃喃得道，轻柔的仿佛情语，“我不讨厌你，我不讨厌你……”

　　“……弗兰……”她终于哭倒在他怀里，太多的痛苦与压抑在今夜终于彻底发泄出来，在她最恨也是最爱的男人身上。

　　托蒂拥着少女柔软的身体，心中却酸涩难当。昨夜酿造的苦酒，他终于亲口品尝了它的滋味。

　　他能补偿的，也就这么多了。

　　亚历，他抬头仰望星辰，你是否会在天上看着我呢？

　　第二部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