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羊也

3、第二章 外邦有别

　　第二章外邦有别

　　中秋过后，秦屺昊本与蓝暖生约好次日相见，随着族亲的登门造访，还是足足推迟了六天，秦屺昊才去找蓝暖生。

　　蓝暖生是个孤儿，被蓝老头从人贩子那买来，一手养大，一晃七年。就在两年前，蓝老去了，留下十几岁打的蓝暖生和一个老仆福伯，好在，蓝老头手下还留着些田产，蓝暖生靠着田产的租金过日子，虽不是大富大贵，可这日子过得也是不愁吃穿的。

　　蓝暖生家离秦府隔了几条大街，两人幼时在私塾里便是相好，秦屺昊常往蓝府蹿，自小就把蓝府邻里右舍给蹿熟了。到得蓝府后，秦屺昊屁股还未坐热，就听得有人自称故人来拜访蓝暖生，待见了人，却怎么看怎么地别扭。眼前这人双目灵精，远山黛眉，薄樱红唇，一身的小生装扮，怎么看怎么不对路。秦屺昊挑眉望了望蓝暖生，暗示道：你友人？

　　蓝暖生先没忍住，笑出了声，摇摇头道：“宁鸢莫再逗弄我俩了，这才几年没见，你这姑娘家倒是长得越发俊俏了，这身男子派头不错啊！”

　　秦屺昊闻言一拍桌子，幡然醒悟，惊道：“宁鸢？”

　　那“男子”冲他一瞪眼，“怎么着？不行么？也就暖生哥记得我，你小子估计早把我宁鸢给忘了呢！哼！”这话语间的女子娇气配合着那小生打扮，让秦屺昊活生生打了个冷颤：“我说，宁鸢，你也莫这么不男不女的吓唬我啊！存心整我么这是？”话方出口，自是讨来宁鸢一阵好打。秦屺昊心中恶狠狠地想，恶婆娘始终是恶婆娘啊！没点窈窕淑女风范。

　　当下闹罢，两个小爷加上一个假小爷，三个同样游手好闲的爷逛起了姑苏城。

　　人道：“姑苏有三好，风流富贵物袅袅。”

　　风流自是不说。自古风流人物，那是人才辈出啊。富贵另当别论。有诗曰：“苏常熟，天下足。”素有“衣被天下”的姑苏，其风物之雄丽，可折桂东南。人物更是何其袅袅，姑苏有十二娘：船娘、绣娘、织娘、茶娘、扇娘、灯娘、琴娘、蚕娘、花娘、歌娘、画娘、蚌娘。醉里吴音相媚好呀！

　　虽说是在外旅学两年，可按照秦氏的财力势力，这两年来，秦小爷过的可不是什么舟车劳顿的日子，到了每处地方，都自有他家秦府的旗号商家在那跟着伺候着，锦衣玉食，到哪都不会落下的。

　　纨绔子弟这四字放他秦小爷身上，绝对够淋漓尽致，简直可装裱作标本了。

　　不过离乡二载，外头日子再是舒爽，归来还是很想体验一番乡里生活的。而他秦小爷的乡里生活，无非打马逛长街，游湖赏花灯，再来个枫桥夜泊，上壶冬酿酒，来盘碧螺虾仁，直到城外寒山寺的钟声阵阵，把宁鸢那假小子给送回家，秦蓝二人才结伴踩着那青石砖铺就的小道回家。

　　寒风阵阵，酒倒是醒了三分。

　　瞄了下身旁的蓝暖生，相较于他秦小爷的酒醒三分，他蓝暖生那可是完完全全地清醒人了。小爷不满道：“怎就你蓝暖生如此扫兴呢，没次能与我秦屺昊共醉一场的。”

　　蓝暖生也不恼小爷的无理取闹，只当是闹酒性，轻描淡写带过。说话间，已到了秦府，秦小爷这会子到闹起了脾气，嫌不够尽兴，拉上蓝暖生进自家屋里，又是一通买醉。这下倒是实实在在的把蓝暖生也给灌倒了。直到金炉香尽漏声残，才在家丁们的搀扶下，各自回塌上歇息去。

　　第二天，待得秦小爷起床的时候，已是日上三竿。梳洗完毕，就给家丁们簇拥着送到了太太那里给跪地板去了。

　　看着地上打磨得光滑透亮却也冰凉的地板，秦小爷心里暗骂着格老子的，抬起头来却又是一脸的恭顺无知：“娘亲~~~”

　　“哼！你还知道我是你娘亲啊。”年近半百的秦夫人口气虽凶，可对着膝下一脸恭顺的小儿，却也实在骂不出什么狠话。

　　“娘亲，孩儿这不是回来了近一旬，才在昨夜去玩了一小会子。再说了，孩儿也只是同暖生一起游湖赏景，又不曾像大哥二哥那样去逛过窑子，孩儿只是喝了些小酒。这酒，可还是自家带的冬酿酒，甘醇不烈，虽不是浅尝辄止，可孩儿也未尝大醉闹事呀！”

　　秦屺昊那头说得头头是道，秦夫人这边一听小儿还搬出了大哥二哥作比较，这头更是摇得如拨浪鼓，扶额头疼道：“罢罢罢！你们这几小子，也就你三哥屺天生性乖巧，其他的啊！大大小小的，都没个让我这老娘子省心！”

　　“怎会呢？娘亲莫说气话，我秦屺昊的娘亲又怎会是老娘子呢？娘亲可还是年轻靓丽着呢！”秦屺昊见娘亲态度一软，立马顺着杆子爬，站起身给娘亲捶肩揉背，一张嘴，直把老娘亲哄得喜笑颜开。

　　“话说回来，屺昊，娘亲不是反对你们来往，但，你也得知道收收性，能少聚一块就少聚一块。你也该是知道的，你父亲他……”语出一半，便给秦屺昊甩手给打断了：“娘亲！我都说了多少次了，这事你们不必管我，爱与谁跟谁，那是我的事！”

　　秦夫人也怒了，拍桌而起：“你这孽子！”

　　秦屺昊这下却是不吃娘亲这一套了，背身而立，不应声却也不屈服。

　　“唉！罢罢罢！可是娘亲还是要说一句。”言辞转为激烈：“眼下晋国与歧国、邹国明面上虽然尚有通商来往，可实际上的关系紧张，还是感受得到的，他蓝暖生就算是在我们这土生土长，也改变不了他身上留着的外邦的血！尤其是这两年，越发长得像个外邦人了。咱们秦氏好说歹说也是晋朝第一商，若待是有日开战了，随时被抓出来抨击的就是我们秦家了！有多少人眼圈发红，早就在等着看我们秦家的好戏。你给我收着点！以后不许你再将他蓝暖生带入我们秦府！“

　　秦夫人这边说得声色厉苒，秦屺昊那边一摔杯具，夺门而出，直奔回自个的小院里，拉住书童平漠直摇：“暖生呢？暖生在哪里？”

　　平漠被摇得直晃，说话也断断续续的：“小少爷，你……你先，先冷静下。暖生少爷他，暖生少爷他，他早上和夫人一起用了早膳后便先回去了。他让小的跟您说：这两天先别去找他，他要去寒山寺斋戒一阵子再回来，到时他会联络你的。诶！小少爷！小少爷！小少爷你要去哪？小少爷小少爷！”

　　秦屺昊早已夺出老远，待得平漠追上了，却见自家少爷垂头丧气地往回走，进了房里，闭门闷声不响地就在房里砸起了东西。去通报了夫人，也只说，他爱砸就让他砸去，把人给看好了，别弄伤了就成。

　　一众小子只得小心翼翼地在房外候着，生怕小主子给弄出个什么不是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