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隅以西》赫连留

22、我不能够没有你

　　【二十二：我不能够没有你】

　　顾晓月的小插曲很快就在生活中略去，楚芳菲重新展开了波澜不惊却也有滋有味的校园生活。
　　每天老老实实地上课、做作业、学英语，偶尔跟帅哥和小强斗斗嘴，跟许老师没大没小地开开玩笑，跟林诗诗漫无边际地聊聊天——
　　当然，还有随时转过头去，都可以直直对上的、某人那双漂亮的深黑色眼睛，以及眼睛里那份安静、却十足纯粹的情愫。

　　时间悄然流逝，很快就来到了一个一年一度的重要日子——二月十四号。
　　往年的二月十四，对于楚芳菲而言，毫无意义。因为以前的她，在这一天里，不是正处于单身，就是正处于与男朋友两地分隔的状态——年初算是欧阳景明一年之中最忙的几个时段之一，每年的情人节，他要么在M市之外的世界各地，要么就在飞往世界各地的航班上，连打个电话给楚芳菲的空闲都欠奉。
　　正因为一直以来都没怎么庆祝过这个神奇的节日，所以楚芳菲对这一天实在是没什么敏感性。尽管一大早就看到同学之间互相笑得暧昧兮兮地调笑，但是在她眼中，这仍旧是不属于她的日子。

　　也正是这种不敏感、无自觉，使得她在面对帅哥的提议时，一口就答应了下来——
　　“一起去唱歌？好啊！”
　　……反正今天星期五，晚上也没什么事，能和大家一起出去放松一下，当然好了。
　　楚芳菲有些慨然地想着。

　　但是，就在下一秒，灵光一现的她突然傻眼了。
　　呃……她好像、似乎、貌似、或许……忘记了很重要的一件事——
　　她现在，……已经不具备情人节的自由安排权了。

　　下意识地回头去寻找宁尔钰的眼神，果然直直地对上了男生笑意盈然的双眼。
　　那个眼神的含义非常清楚——
　　他相当期待他们的第一个情人节。

　　天啊——
　　极度心虚的楚芳菲飞快地避开了那束目光，战战兢兢地扭过了头，长叹一声，几乎要悔恨得抱头痛哭。
　　她是不是会被他掐死……

　　######

　　果然，只不过是一节课过后，楚芳菲之前的不祥预感立刻应验——
　　黑着脸的宁尔钰直接杀了过来，把她从座位上拉了出去，一直拖到了没人往来的楼梯间。

　　皱眉看着面前的女生，宁尔钰黑黝黝的眼睛里满是不可置信的神采，“……齐帅说，今天晚上你要和他们一起出去？”
　　楚芳菲启唇，却无话可说，最后只好摸摸耳朵，干巴巴地笑了两声，然后迅速移开了飘忽的视线。
　　原本还以为是自己搞错了的宁尔钰，一见她这幅心虚讨好的模样，立刻明白了真相。本来就难看的面色，此时更是沉了下来。

　　感觉到气氛实在僵硬，楚芳菲试探着问了一句，“呃，那个……他们说要去四季城唱歌，你……去不去？”
　　话一出口，她就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
　　抬头一看——
　　……宁尔钰的神情已经无法用地球人的语言来形容了。

　　让你多嘴！让你聒噪！让你犯二！让你找死！
　　楚芳菲狠狠唾弃自己，同时在心底用力抽了自己两个大耳光。

　　宁尔钰挑起英挺的眉，深深呼吸两次，随着深呼吸而一起一伏的胸膛，明明白白地昭示着他吃惊而又愤愤的情绪。
　　他的唇角抑制不住地扯出了一个微讽的弧度，“哈？！我去不去？你问我去不去？你说我是去还是不去？”

　　他看向楚芳菲的眼神，已经近乎于看一个外星人了。
　　在那双深邃的眼睛深处，似乎还隐隐藏着一丝丝极细微的委屈，看得楚芳菲心里一抽，愧疚感如潮水没顶般席卷而来。

　　哑然片刻，意识到他正以一种隐晦而压抑的方式宣泄着自己的不满，楚芳菲急忙诚心诚意地承认自己的错误，“对不起，真的对不起嘛。我没过过情人节，所以迟钝了一下，没反应过来。”
　　说着，还举起手，一副信誓旦旦的模样，“我保证不是故意的，真的，我发誓！”

　　宁尔钰又哼了一声，气息却终于和顺了一些。
　　楚芳菲见他没那么恼了，悄悄地松了一口气，同时也忍不住在心底狠狠地骂了自己几句“白痴”。
　　……她是不是真的有脑残迹象，居然连这么弱智的错误也犯。

　　静了静，宁尔钰突然注意到刚刚楚芳菲话里透露出的一个信息，“等等，你说……你没过过情人节？”
　　声音里满是诧异和不解。

　　楚芳菲心里咯噔一下，一瞬间竟然又心虚了。
　　然而，也正是这一下心虚，使得她错过了最好的回答时机，也使得宁尔钰接着把内心的疑惑问出了口——
　　“芳菲……在我之前，你没有谈过恋爱吗？”
　　男生的声音里有明显的迟疑，但态度却难得强势。

　　果然，他直接就问出了她一直以来最害怕面对的问题，

　　和欧阳景明的那段过去，对于现在已经解开了心结的楚芳菲而言，实在没什么好遮掩，也没什么好否认的。
　　但不知为何，在宁尔钰面前，她还是下意识地不愿意暴露这段过往。
　　只是她也同样不想说谎，因而一时之间，竟然落得无话可说。

　　好在宁尔钰问这个问题，与其说是问她，倒不如说是在自问自答。
　　没等到女生的答案，他却已经自己理出了一个很符合逻辑思维的结果，同时，也是一个很符合他自己的心意的结果。
　　只听他换上一副轻松而包容的语调，调笑道：“怪不得你这么没自觉，又没经验。原来我居然是你的初恋啊。”

　　楚芳菲抬头，望见他唇角狡黠而得意的笑容，心里一跳，掌心突然就渗出了冰凉的汗水。
　　她张了张嘴，想要解释，但却像被人捏住了喉咙一样，总是发不出声音。

　　不易察觉地吸了口气，她把手背到背后，在衣服上擦了擦，揪住衣料，顿了顿，又来回擦了两下。
　　然后才露出一个看上去轻松而满不在乎的表情，看向自己喜欢的男生，“少得意了，你才不是我的初恋。”

　　宁尔钰一愣，微笑很快被略带认真的调侃神色代替，“哦？那是谁？说来听听。”
　　虽然声音漫不经心，但紧绷的下颌弧度，还是不经意地暴露了他的真实感受。

　　楚芳菲尽力稳住声音，控制着眼神不要四处飘移，用一种和小强、帅哥嬉笑时常有的语气，轻快道，“还能有谁？……夜礼服假面呗！”

　　宁尔钰原本严阵以待，却得到这样一个出乎意料的答案，不由地呆住了，只茫然地发出一个单音节，“……哈？”

　　楚芳菲扬眉，一脸得逞的笑，“我说，夜礼服假面啊。”
　　说着，好像怕宁尔钰没有听说过，还非常认真地解释道：“就是《美少女战士》里面那个啊，穿黑色西装和披风，带一顶黑色礼帽，月野兔的男朋友。”
　　最后甚至下了个花痴的评语，“宇宙超级霹雳无敌帅！”

　　被她这一上一下、不按常理出牌的言行搞得应接不暇，宁尔钰完全愣住了。
　　面对着此刻难得被捉弄到的男生，楚芳菲再也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方才心底的那点阴郁情绪，似乎也悄悄地被蒸发掉了。

　　宁尔钰任她笑了一会儿，似乎终究是觉得气不过，干脆直接上前一步，伸手一把把笑个不停的女生扯进了怀里。
　　楚芳菲朗朗的笑声立刻变成了惊呼，“啊！”

　　“这里是学校！学校！”她用力挣动，却始终挣不开男生铁了心要惩罚她的怀抱，“宁尔钰！你疯了！快放手！”
　　“不放！”宁尔钰却像故意跟她作对一般，不仅不松手，反而还抱得更加用力，“又不是一定会被看到。再说了，看到也没关系，大不了公开好了。”
　　被他突如其来的霸道论调吓了一跳，楚芳菲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公开？这家伙在真的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却听到男生的声音还在继续，“……省得以后真的冒出来个夜礼服晚礼服的。”
　　低沉声音里昭然的醋意和在乎，听得人心里重重一抖。

　　楚芳菲微微一僵，嘴里已经不由自主地冒出一句话，“……笨蛋。”
　　以前看电视剧和小说，见主人公这样称呼喜欢的人，她总觉得肉麻到起鸡皮疙瘩。但到了这一秒，她才真正明白，这短短的两个字，却负担了何等的甜蜜和心酸，令人难以负担，却又甘之如饴。

　　宁尔钰似乎也体会到了这个词背后的复杂情意，顿了顿，才继续笑道：“如果我都是笨蛋了，你是什么？”
　　楚芳菲没好气地伸手掐了一下他的胳膊，“不过一次比我考得好，就这么得意了！也不想想，我之前考赢你多少次。”
　　“是是是，你聪明，我们芳菲最聪明了。”宁尔钰立刻改口，迅速服帖得让楚芳菲都微微惊讶。

　　然后就听到他的下一句话——
　　“你是聪明人，我是笨蛋，正好互补，天生一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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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结果到最后，楚芳菲和宁尔钰还是一起跟着大部队去了KTV。
　　倒不是说楚芳菲不愿意和宁尔钰单独去享受二人世界，而是她已经答应了别人，实在是没有反悔的习惯。再说了，如果她临时反悔，反倒容易引起别人对她行踪的注意，如果最后挖出了她和宁尔钰的事情，那就大条了。
　　所以最后，好说歹说，她还是把宁尔钰拖去了四季城歌城。

　　昏暗的KTV包间里，所有人都兴奋得跟打了鸡血一样，又叫又跳，好不热闹。有几个喜欢装酷的男生，还大模大样地点了好几瓶啤酒，豪气冲天地拼起酒来。
　　帅哥和小强居然还站到了桌子上，扭着屁股，大吼着LADYGAGA的名曲——POKER FACE，颇有一副雷人架势。大屏幕投射出来的斑斓光彩，把两人的脸映照得一片花花绿绿，仿佛涂抹了一层混乱夸张的油彩，看得其他人嘻嘻哈哈，笑倒一片。

　　宁尔钰本来性格比较冷淡——至少对外人是这样，所以在这种场合下，他表现得愈发沉静，只一个人静静地坐在角落里，偶尔喝两口柠檬冰水，不唱歌，也不起哄。
　　五光十色的灯光打在他的面孔上，被眉眼的线条凌厉分割，投下或轻或重的暗影，竟意外地勾勒出他峭然的轮廓。浮光飘洒在他的眼睛里，却没有一点光芒能沉入那谭深黑色的湖水，反而更加衬托出眼瞳的深邃平静。

　　这样子的宁尔钰，自有一种内敛而峻峭的气场，让人下意识地想要和他保持一种礼貌而疏离的距离。也正因为如此，这个时候还能非常淡定地坐在他身边的楚芳菲，就显得格外醒目了。
　　更何况，这俩人样貌出众，即使只是这么静静地坐在一起，没说话也没动作，也能没来由地让人觉得养眼而愉悦。

　　于是整间包厢里，除了正在专心致志地嚎歌的两只二货之外，其他所有人似乎都隐隐地意识到了什么，纷纷若有若无地来回扫视着角落里的这一对，似乎想用眼神就直接洞穿他俩那纠结而隐秘的内心世界。

　　一曲高歌结束，帅哥跳下桌子，朝楚芳菲跑过来，大声嚷嚷着：“嘿！芳菲！看什么手机啊！还不快给咱们来一个？”
　　一直偷偷关注的众人立刻大肆起哄，“来一个！来一个！楚芳菲，来一个！……”
　　心知躲不过去，楚芳菲干脆地把注意力从手机上移开，抬头大大方方地一笑，“行！挑歌吧！”

　　“嘿嘿~”帅哥扯嘴一笑，显然早有准备，抬手一个清脆有力的响指打出去——
　　“啪！”
　　小跳着窜到点歌机旁边的小强，立刻心领神会，飞快地切了一首天后玛利亚•凯利的成名曲——WITHOUT YOU，同时不忘兴奋地大吼一声，“当当当当~~必唱曲目！闪亮登场！”

　　随着清脆的钢琴声响起，小强乖觉地消去了原声伴唱。
　　下一秒，就听到楚芳菲稍微压低的声音舒缓地响起——

　　“No, I can’t forget this evening
　　Oh,your face as you were leaving
　　But I guess it’s just the way story goes……”

　　十六岁的女生，声音还是骄傲的清亮柔和，即使故意压低，也显得有些稚嫩。不同于天后那低沉浑厚的声音，却也别有一番魅力，渐渐将所有人带进感官享受的漩涡。

　　屏幕投射出明亮的光，照射在女生姣好的面孔上，掩饰了神色，却映亮了眼睛。
　　楚芳菲双手握着麦克风，遮住了小半张脸，露出那双明亮悠然的眼睛，专注地注视着角落里沉默的男生。
　　四目相接的一瞬间，她心里一麻，声音不自觉地一抖——

　　“I can’t live, if living is without you
　　I can’t live, I can’t give anymore……”

　　高亢而婉转的高音仿若喷泉，从少女的喉头自然而优雅地喷涌而出，瞬间涤荡了听众的心灵。那一串精妙绝纶的颤音，听得所有人浑身酥软，几乎想要一下子跪倒在地。

　　楚芳菲却没有感受到丝毫被崇拜的喜悦，只怔怔地望着宁尔钰，仿佛失去了所有知觉。
　　嘴巴还在和着音乐，自顾自地唱着动听的歌，但心脏早已超出了负荷，正疯狂地躁动。

　　我活不下去，如果生命中没有你。
　　我活不下去，我再不能付出自己。

　　就是这首歌。
　　就是……这个人。

　　过往的所有喜怒哀乐，似乎都是为了这一次相遇而存在。
　　这一刻，所有的等待和煎熬，都终于有了意义。

　　当命运终于完成了使命，她终于能看见想要的未来。

　　刹那间，楚芳菲感动到无以复加。
　　滚烫的眼泪喷涌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