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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谁扮演我的依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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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三:谁扮演我的依靠】
时光倥偬,转眼间已经到了四月,楚芳菲也迎来了愈发忙碌的奋斗季。
数学竞赛课上,人数一次比一次少。
有人偷偷去问刘老先生,老先生推了推鼻梁上厚厚的眼镜,慢吞吞地回答道:“不能跟上进度的,还留下来干嘛?蹭饭吗?”
所有人顿时只感到背后寒毛一紧,笔下演算的速度又自觉地加快了几分。
就连一向云淡风轻、眼高于顶的宁尔钰,也开始规规矩矩地写每道题的步骤。
每次给楚芳菲讲题时,也不再只是写一道额外的题给她做,而是会写清楚相关资料的具体章节,列出一大堆同类型的题,然后监督着她老老实实地把每个知识点吃透。
……有时候,楚芳菲真想把“认真负责”这个优点从他身上抠掉。
都说“认真的男人最帅”,但是怎么没人说“认真的男人的女朋友最命苦”呢!
杨副校长也很负责地为楚芳菲搜集了很多世界名校的申请资料,接连好几次找她谈心,了解她的申请意向。
而在得知她的TOFEL还没有报名后,杨副校长更是积极仔细地为她规划了一番,然后指导她报名了五月份的TOFEL考试。
有了这么一道催命符般的考试期限摆在眼前,楚芳菲不得不加紧时间准备英语,每天都恨不能将“一日三秋”这句话发挥到淋漓尽致。
更别提那多得吓人的各种随堂小测验、周考、月考、模拟考……
以往的她,对此丝毫不以为怵,现在却是想起来就觉得满嘴发苦。
两个月下来,她实在觉得累得受不了了,想要找个人倒倒苦水,第一反应就是宁尔钰,但转念一想,却又打消了这股冲动。
她要出国这件事,对宁尔钰而言,本来就是一个伤害,要是再不依不饶地拉着他抱怨,不是相当于在他的伤口上撒盐?她可没这么厚颜无耻。
而且,如果她抱怨得多了,不小心给了宁尔钰希望,但最后还是出国离开他,岂不是加倍的残忍?
她喜欢他,所以更加不愿意做哪怕有一点点伤害他的可能的事。
再想打给母亲,却又不愿意母亲为自己担心。
自从父亲去世后,母亲的身体就变得不太好。医生说,这是郁结在心的缘故。
楚芳菲也知道母亲仍旧对父亲的离世无法释怀,但她每次开导劝慰母亲,却都只能使得她将自己的忧虑埋藏得更深。久而久之,楚芳菲也不敢再主动提起这个话题,只能努力地在母亲面前表现得开心一些,希望能够减轻她的苦楚。
如果不是真的苦恼到了极点,或是遇到了重大的事情,她一般都不会对母亲抱怨自己的生活。
一念及此,楚芳菲只能长叹一声,然后打给欧阳景明。
自从关系缓和以来,她对于欧阳景明的态度是愈来愈放松,也愈来愈放肆。但欧阳景明对她向来有求必应,从来不计较她的态度。
以前是她不愿意理会他,而现在,她逐渐地愿意主动跟他联系,这让他不知道暗地里高兴成什么样子——至少,楚芳菲听他在电话里的声音,总觉得比以前要上扬不少。
有时候,楚芳菲也会想:如果她哪天突然打电话问欧阳景明要神舟九号,估计他也会立马造一艘出来。
这么想着,她就觉得有些不妥,于是在长长的抱怨一通之后,还是对欧阳景明郑重地说道:“你是不是太纵容我了?这样不好。”
“有什么不好?”欧阳景明丝毫不以为意,“我不纵容你,还能纵容谁?再说,我纵容你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
楚芳菲暗自腹诽:他之前那些表现,哪里像是纵容了,说是操纵还差不多……
“你去找个女朋友吧。”她苦口婆心,简直真诚到了极点,“不然我总觉得我们还是有点暧昧,这样真的不好。”
欧阳景明有些着恼,声音也立刻冷了几度,“菲菲,我知道我们没可能了,现在也正在努力地让自己不那么喜欢你。但是你能不能不要这么无情?!居然还让我去找女朋友?你是不是还嫌我不够惨?”
“我不是这个意思……”听到他的指控,楚芳菲也自觉有些过分,期期艾艾地解释,“我只是觉得,我们,呃,你看,毕竟不是情侣,这样子总会有点不合适的,对吧?”
“对?对什么对?简直就是大错特错!”欧阳景明充分发挥了难得的少爷脾气,铁口直断,“我们不是情侣,但我还不能当你是我妹了?我对我妹妹好,有什么问题?”
“等等……”说着说着,他回过味儿来了,“……你该不会,是在担心那个叫宁尔钰的小娘娘腔吧?”语气里不由地带了丝醋意。
“喂!谁允许你那么叫他了!”楚芳菲飞快地反驳。
鉴于被戳破了心思,便也不再遮遮掩掩,直接翻了个白眼,“再说了,就算是又怎么样?我在意我男朋友,有什么问题?”
欧阳景明不甚乐意地哼了两声,“没问题,当然没问题,我哪敢有问题……”
但到底还是没憋住,于是,他不着痕迹地探问道:“你没告诉他我俩的事?”
楚芳菲一愣,有些迟疑,“我是觉得,这毕竟也涉及你的私事,而且也一直没机会……”
宁尔钰一直没提过,她总不好意思自己开口翻旧账吧。
想了想,她自己也没了主意,于是虚心请教道:“你是不是也觉得我应该告诉他?”
“告诉他?为什么要告诉他?你自己也说了,这是我们俩的私事,凭什么要告诉他?”
楚芳菲却不自觉地皱起了眉,“为什么……我感觉你不怀好意?”
欧阳景明嗤了一声,“我为什么要对情敌有好意?”
顿了顿,他强势地下了命令,“总之,这可不是你一个人的事,少说也有我的一半,我没发话,不准你主动告诉他。”
楚芳菲虽然不喜欢被他命令,但她在这件事上本来就不坚定,于是,干脆就顺水推舟地默认了这个结果。
只是补充了一句,“如果这事影响到了我的生活,我还是会说出去的。”
欧阳景明倒是没再反对,只是懒洋洋地嘲笑,“你的生活?你的生活现在只剩下出国了,还是好好想想该怎么处理这个最现实的问题吧。”
听他一提,楚芳菲顿时觉得自己的后脑勺又一跳一跳地疼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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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实再怎么折腾人,日子也得一如既往地往下过。
楚芳菲找欧阳景明大吐苦水之后,好歹感觉轻松了一些,于是继续如同打不死的小强一样,积极活跃在争分夺秒的第一线上。
甚至每天晚上晚自习结束之后,她还会留下来孤零零地自习半小时。
……貌似当初为了考全市第一都没这么拼命过ORZ
不过没两天,就多了一个人陪她一起加夜班——
宁尔钰。
当然是宁尔钰。
他出现的第一天,楚芳菲不是不惊讶的。
她明明记得他是走读生,每天中午和晚上都要回家的。现在每天晚上还要陪她留堂半小时,那等他回到家,说不定都快十二点了。
她侧头去看他。因为整个教室就他们俩,所以他很自觉地坐到了她身边来。
宁尔钰没有抬头,目光仍停留在手中的书上。只是非常懒散地向下缩了缩身子,然后靠过来,把头枕在了楚芳菲的肩窝,“看我干什么?”
楚芳菲轻笑,“当然是看第一名犯懒的样子。”
他也有了笑意,声音低低的,愈发撩人心痒,“仅此一家,别无分号,送给你了。”
“我才不要~这么懒!”
“嫌弃也没用,打包处理,概不退货。”他抬眼,眼底一派洋洋得意。
即使是她,也很少看到他这么耍赖的模样,但却实在……可爱。
她忍不住心动,抿了又抿的嘴唇,还是轻轻上扬,弯出真心的弧度。
突然就伸手去撩他乌黑的发丝,“宁尔钰。”
“嗯?”
“我……”她收拢五指,微凉的发丝像是水一样从指间流泻,有一种令人遗憾却心折的美感,“谢谢你。”
为什么感谢,他不会不知道。
但男生却突然坐直身子,皱起了眉,非常严肃地看向她逆光的脸,“芳菲,你以后能不能不要说这两个字?”
楚芳菲微愕。
男生一本正经的语气,让人以为他正在解释某个复杂的命题,“如果我为你做这么一点事,你都要说谢谢,那以后你岂不是得把这两个字说到吐?”
楚芳菲瞪大了眼睛。
“傻丫头~”他突然亲昵地笑起来,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
但眼睛的光芒是不容错辨的认真,“我只是做了自己想做、也应该做的事情,没什么好谢的。”
“你不要谢我,多喜欢我一点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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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样的繁忙与甜蜜中,所有人迎来了春游踏青的日子。
每年春天,D中都会组织学生前往M市的森林公园踏青远足,美名其曰——增强体质,亲近自然。
很多人都把这个活动当做是高压学习中的一次放松机会,但楚芳菲却是每次都苦不堪言。
四月中下旬的天气已经算热了,森林公园又是M市的一个新兴景点,虽然号称“森林”,但里面的树还没D中校园里的老榕树来得高大,根本遮不了荫凉,所以往往一整天十多公里的往返拉练下来,楚芳菲早就被晒得脱水发晕、恶心不止了。
偏偏学校还不允许无故请假,而她这个与生俱来的怕晒毛病又没有什么正规的医院证明,所以只能年年顶着巨大的怨念,缀在队伍最后面要死不活。
回想起去年自己中暑得七荤八素的难受劲儿,楚芳菲的身子唰地僵了,脸上明显写满了抗拒。
感受到身边人的不对劲,宁尔钰抬起头来,一看见她难看的脸色,顿时凝住了眼神,“芳菲,你怎么了?是不是身体不舒服?”说着,就要探手来摸她的额头。
楚芳菲直愣愣地把目光投注到他脸上,好半天才缓过来气,语气闷闷的,“我不想去春游。”
她伸手去抠桌面上脱落的木漆层,钝钝的声音在放学后的空旷教室里显得格外寥落。
“别动那个,当心扎手。”宁尔钰把她的手抓过来,握在自己的掌心里,轻轻摩挲了一下。
楚芳菲抿紧嘴唇,动了动手掌,换了个姿势回握过去。
“为什么不想去?有什么问题吗?”男生的另一只手扶住了她的肩膀,低头用额头抵住她,声音渐渐低柔,如同某个神秘而曼妙的咒语,“跟我说说,好不好?”
楚芳菲顺势侧过身子,将头靠在他结实的肩膀上,情绪有些低落,“……我就是不想晒太阳。”她不愿意说自己是害怕晒太阳,只说是不想。
但宁尔钰的脑子是什么级别的——那简直就堪比最新一代因特尔处理器,逻辑推理能力强大到逆天。只稍稍一联想上学期楚芳菲在运动会上出的状况,他就立刻把真相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微微一笑,他很体贴地顺着女生倔强的说辞往下接,“那就不要去晒太阳了。我们不去了。”
楚芳菲惊了一下,想要坐起来看他,却被他放在肩上的手用力按住,动弹不了。
只好从下面用眼睛瞄他线条分明的下颌,“不能请假的。我没有医院证明。”
“没关系。”宁尔钰的声音很平和,似乎一点也不担心。
放在楚芳菲肩上的手突然抬起,轻轻拍了拍她的脑袋,像是安抚,又像是保证,“不用担心,一切交给我。”
男生侧脸的剪影在灯光里显得有些朦胧,有些温柔,好看得几乎不真实。
楚芳菲望着他隐隐勾起的唇角,一时不察,便悄然放空了思绪。
印象里,欧阳景明从来不会对她说这种话,只会用强硬而不容拒绝的姿态,直接替她铺好道路、做出选择,无论她想不想要、喜不喜欢。
自从父亲去世,她就再没有听到过谁这样坚定而温柔地告诉她——
不用担心,一切有我。
像是睁了许久、一直不敢闭上的眼睛,遇见了可以依靠的眼睑,终于能够放心地闭合身心,安静地、眷恋地沉入美梦。
楚芳菲轻轻闭上眼。
微阖的双眼下,一片半明半昧的杂色中,其它感官渐渐变得格外灵敏。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男生一直在侧脸看着她。
许久,慢慢抬起了她的手。
然后……干燥微凉的唇轻轻印在了她的手背上。
细致的肌肤几乎在一瞬间就描摹出了棱角分明的唇形。
那个吻,无比缓慢,无比轻柔。
那个吻,如斯坚定,如斯郑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