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我们最好的结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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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我们最好的结局】
面对着此时此刻的欧阳景明，楚芳菲原本纵使有天大的怒气，也全都烟消云散。
他在她面前，总是表现得无所不能，因而总让她在不经意间，忘记了他只不过是个比自己大一岁的少年的事实。
楚芳菲呆呆地望着欧阳景明，心脏突然像被蛇咬了一口一样，酸涩而木讷地抽痛起来。
脑海里那些早已被她用力掩埋的画面，再一次残忍地浮现在眼前。
一瞬间，场景似乎飞快地跳转，倒退回了两年前的那个夏天。
那一年，欧阳景明才刚满15岁，而她，甚至还未满14岁，只是个对什么事都懵懵懂懂的孩子。
然而，就是在这一年的夏天。
他们的世界，彻底崩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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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沉闷的夏日，没有知了的聒噪，没有骄阳的曝晒，甚至连风都陷入了无声的凝固。
只剩下阴沉沉的天空，积压如山的乌云，还有……灵堂里绝望彻骨的冰冷。
楚芳菲跪在巨大的黑框像前，眼神僵直，满脸呆滞，好像死去的不是别人，而是她。
巨大的白色花圈在灵堂里围了整整一圈，像是修筑了一堵厚厚的白色的围墙，围困住了她的全部思维、感官、灵魂和希望。
她还没能从突如其来的打击中抽离出思绪，因而根本无法理解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明明他们一家三口正和欧阳叔叔一家人在一起吃饭，庆祝欧阳景明考了中考状元；
明明李阿姨还正在打趣，说欧阳景明以后一定会娶她；
明明欧阳景明还正在趁机讨好地改口喊她的爸妈作爸妈，然后霸道十足地一直拉着她的手不肯松开；
明明……一切都还好好的。
怎么会突然变成这样？
怎么会……突然变成这样？
楚芳菲愣愣地从冰凉的地上爬起来，一步一步，摇摇晃晃地走到那三张巨大的冰台面前。
没有焦点的眼神，空空地落到那一丛丛美丽的白菊中。
三张无比熟悉的面容，倒映进她茫然呆滞的黑色眼睛。
欧阳叔叔，李阿姨，还有……爸爸。
为什么他们会躺在这里，这台子好冷，她的手放在台面上，才一小会儿，就已经冻得失去了知觉；
为什么他们的脸色这么苍白僵硬，好像她以前在这些面孔上看到过的喜怒哀乐都是幻觉，不堪一击；
为什么他们给她的感觉这么遥远，好像任凭她怎样撕心裂肺地呼唤，也喊不醒陷入沉睡的他们；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一股彻骨的寒意从早已冻僵的指尖猛地钻进来，如同一条柔软的蛇，吐着阴冷的信子，嗖地一声，便已顺着她的血脉窜遍了全身。
那一秒，全身的血液都凝结在了身体里。
她动不了。
她想闭上眼睛，躲开这可怕的一幕；
她想大声尖叫，疯狂地向外界求救；
她想拔腿就跑，逃离这个恐怖的梦；
可是……她动不了。
为什么她动不了？
为什么她动不了！
救救她！救救她！
谁来救救她！！
谁来救救她！！
突然，有谁从身后一把抱住了她的腰。
那么用力，那么拼命，那么执着。
温暖和力量突如其来，真实得反而像是一场幻觉。
她僵住了身体，连呼吸都屏住，生怕一动弹就失去了这唯一的一点点依靠。
然后，一只手从背后伸过来，牢牢地捂住了她的眼睛。
有谁的呼吸喷洒在她耳边，带来细微的触感。
有谁的眼泪顺着她的脖子流下去，只留下一线滚烫的温度。
有谁的声音，夹杂着绝望的哭泣，低哑破碎，却又藏着牢不可破的守护力量，在她耳边反复喃喃，“不要看。不要看。不要看……”
不要看。不要看。不要看。
菲菲，不要看。
求求你，不要看。不要看。
楚芳菲终于逐渐恢复了知觉，开始慢慢地、剧烈地颤抖起来。
她越抖越厉害，到最后，几乎如筛糠一般，整个人簌簌地晃动不停。
如果不是腰上那只手臂死死地抱住，她几乎就要这样颤抖着摔倒在地。
下意识地，她向后靠去，像是要藏起来一般，用力地将自己往身后那个怀抱里嵌进去。
那人立刻将她死命抱紧。
不知是谁先动了，似乎全身的力量都被拥抱耗尽，两个人开始支撑不稳，一起向下委顿而去。
一点点、一点点地弯曲，仿佛每一个动作都要耗费巨大的、惨痛的代价。
到最后，就如同一只虾从背后紧紧拥抱着另一只虾，他们弓作一团，蜷缩在了冰冷刺骨的地上。
楚芳菲始终被牢牢地护在怀中，那只手还忠实地捂在她的眼前。
只是，渐渐地，那只手上传来可怕的力度，几乎是无意识地，捏住了她的脸颊。
楚芳菲被捏得又疼又麻，只觉得五官都因这股恐怖的力量而扭曲、移位。
痛苦在黑暗中一步步侵蚀了意识，她无力抗争，只能屈辱地、顺从着流下泪来。
眼泪就此一发不可收拾。
恐慌和茫然交织一片，几乎构筑出了一个与世隔绝的坚硬牢笼，死死地禁锢住了她。
她唯一的发泄、唯一的希望，就是流泪。
把这些痛苦都哭走，把这些恐惧都哭走，把这些绝望都哭走。
她越哭越大声，越哭越大声，哭到后来，甚至变作凄厉而惨烈的嚎啕。
然而无论她怎样挣扎、颤动、崩溃，总有一个温暖的怀抱，紧紧地包裹着她、保护着她。
而在她的嚎啕声中，也总有那么一丝倔强却又隐忍的抽泣声，浅浅地起伏在她耳边。
他们就这样用力拥抱，一起流泪，在这个地狱一般的噩梦里，苦苦地挣扎、哀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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艰难地把思绪从回忆里抽离出来，楚芳菲苍白着一张脸，愣愣地看向欧阳景明。
半晌后，才像是终于想起来了什么，一步步走过去，蹲下.身子，然后缓缓地伸出手，拥抱住了他的身体。
此时，欧阳景明的眼泪早已流尽，只顶着一双颓废无神的眼睛，嘶哑着嗓子，不住地抽凉气，身体还随着抽气不停地颤抖。整个人仿若受到了什么巨大的惊吓一般，久久都不能回过神来。
感觉到楚芳菲突然的拥抱，他一下子都僵住了。
他的僵硬被女生轻易地感知到——
他下意识地想抗拒，但身体的默契在拼命地试图说服：这是可以信赖的人，这是可以依靠的人，这是……可以拥抱的人。
心口骤然一酸，楚芳菲的双臂不自觉地用力收紧。
然后，她沙哑着喉咙，低声开口，“欧阳……”
欧阳景明一动不动，好像根本没有听到她的呼唤。
楚芳菲心酸更重，再也忍不住泪盈于睫，“景明……”
不过短短两个字，却被哭腔搅得支离破碎。
这应该是他们分手后，她第一次这样叫他。
就好像他们还是那么要好、那么亲密无间的青梅竹马。
就好像……那一场悲剧从未发生过。
乍一听到这声久违的呼唤，欧阳景明浑身触电般猛地一震。
然后，他慢慢地转过头，望向她，眼神失焦而空洞。
他望着静静流泪的楚芳菲，似乎有些疑惑。
好半天后，才微微歪了歪头，带了点儿迟疑、带了点儿盼望、似乎还藏着些微的小心翼翼，轻轻试探着开口，喊了一声，“……妈妈？”
那声音是如此之轻，仿若在呵护初春的第一朵雨蕾，又仿若在拥抱严冬的第一枚雪花。
轻柔得令人心痛。
一瞬间，楚芳菲“哇——”地大哭出声。
她扑过去，死死地抱住他僵硬的身躯，上气不接下气地哭喊，“对不起！对不起！景明！对不起！你不要这样，不要这样……”
“对不起！真的、真的对不起！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求求你，景明，你不要这样……”
欧阳景明被她扑得身子一晃，眼神却陡然黯淡下来，似乎幻灭了人生中最美好的梦境，就此陷入了无边死寂。
一滴冰凉的眼泪，缓缓地从他的眼角溢出，然后无声陨落。
木然了许久、许久，他终于慢慢抬起手，僵硬地、小心地环住了楚芳菲的肩膀，然后，笨拙地、一下一下地轻拍起来。
口中艰难地发出干涩而低回的短短音节，“不要哭，不要哭，不要哭……”
就好像很久很久以前那样，他明明痛不可抑，却还是坚持着保护她，安慰她——
不要看，不要看，不要看。
求求你，不要哭。
求求你，不要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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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芳菲和欧阳景明的故事，如果细细说来，其实早就足以写成一出荡气回肠、一波三折的狗血戏。
很多年前，他们是两小无猜的青梅竹马；
三年以前，他们是懵懂怦然的初恋情人；
两年以前，他们是相依为命的彼此依靠；
这一夜前，他们是襄王有意、神女无情；
而这一夜过后，他们彻底变成了彼此心底最坚实的后盾。
这种转变的确来得有些突然，但是不知为何，两人都觉得，这其中颇有几分水到渠成的感觉。
过去的十多年中，爱也好，恨也罢，笑也好，哭也罢，无论如何，他们早就已经紧紧地融入了对方的生命，成为了彼此成长、蜕变的见证者和催化剂，容不得自己否认和逃避。
时至今日，楚芳菲才终于能心甘情愿地承认——
欧阳景明就是她的回忆、历史，甚至半身。
即使不在一起，即使互相伤害，他却依然是她不可或缺的存在。
如果说忘记过去就等于背叛历史，那么失去对方，对于他们而言，就是对自己过去生命的背叛，也就相当于缺失了完整的自我。
或许欧阳景明对她还有喜欢，但喜欢可以随着时间沉淀；
或许她对欧阳景明还有尴尬，但尴尬也会随着时间消逝。
他们不是恋人，却终将比恋人更加互相信任；
他们不是亲人，却终将比亲人更加充满默契。
因为他们都终于认清了一个事实——
这大概就是彼此……最理想的结局。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我们最好的结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