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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归南公子 我没回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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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你……这……是做甚!”我一手捂着耳朵,一手捂着额头,目瞪口呆地后退,脑海里真的只有一片混沌。
他见我如此,笑得更是开。负手在背,稍弯着腰慢慢向我接近,眼里全是玩味,道:“哦,你说我是作甚?在这久了,反倒不懂得方才那是什么了?”
我退无可退,背哐当地撞上了柜子,一阵吃痛。手上一紧,身子便轻盈地向前一仰,重重地撞上了他的胸膛。
我现在只想着:昏过去吧,昏过去吧。
前几日我还在想,假若他来了,我该对他说自己的心思吗?还幻想着在假若依着他胸前,那药香是否更浓郁?
可一切都发生得太快。
我一把推开他,心跳得太快,差点都无法呼吸了。我捂着胸口,吞了吞口水,笑道:“先生勿玩弄桃荫,这薇香清和姑娘多得是。”
他走前几步,轻捏着我的下巴,星眸里是能化雪的温柔与笑意,未待我有所反应,腰上一紧,他已低下头。
薄软的唇瓣贴上,不紧不慢,缓缓地,似品尝着甜美的点心,又似是流水飞花,轻柔,绵长。
有那么一刻钟的时间,他轻咬我的唇瓣不舍地离开,松开扣着我下巴的手,道:“可我只要你一个。”虽然这对白,我早就在这里听过无数遍,而且每次听到,都觉得那些客人真的太没创意了,不过,现在我觉得很受用。
我身子早已发软,只得蜷缩在他胸前,迷迷糊糊地说:“为什么,你与我相识不过数月,若是细数怕是更是短暂…..”
他拍拍我背,像是安慰,道:“或许你是数月,但我早已见过你。只是当时还没这个心思,如今相处,便是觉得一刻也不可忘你。你也早有这心思吧?不然那天……”
哗啦,似是一盆水把我淋个透彻,我立刻解释道:“不不,那天我没有吃,那个,那个…我只是……只是……”只是了半天都没法说个明白,我觉得自己好像变得更迟钝了。
他身体微颤,后来他实在无法忍受,把我推开,自己捂着嘴巴弯了腰。我吓坏了,立刻上前询问。
不料他突然仰头大笑。
这人,我看不懂。
“有趣,你真的很有趣。”他喘过气后,像往常一样抚着我的头。
我歪头看着他,不解。
“本来,我想替你找个人帮忙进宫,不过你这法子也不错。”他交臂打量着我。
我被他这一赞赏,都快要飞起了。我走过去,像孩子般,摇着他的手道:“真的吗?那,我们还能再见?到时候我进宫了,怎么找你?”
他莞尔一笑,把我搂进了怀里,我也没有推却,似乎觉得一切都是那么的自然,只听他沙哑着声音道:“你要去何处,我便在何处等你。”他整个人都沐浴在银白的月色中,那流光洒了他一身,圣洁无暇。
我并无什么反应,眼眶一热,只是羞涩地点了点头,双手也搂紧了他的腰,感受那从衣服里散出的温暖。
这夜,他坐在床边,陪我聊了一整夜,过去的,现在的,未来的都聊过。
原来,他并不是什么妖商,而是宫里的一位大人(我早就该怀疑了),不过碍于一点事情,他暂时还不能告与我他的身份。但我知道他的阶位肯定不小。
他以前曾跟过一位奇怪的仙翁修炼。那个仙翁每次只收两个弟子,必须是一男一女,且其中一个一定要是人类。本来他和他那位师姐都是想修仙的,结果他师父跟他道,其实他的本质是不适合修仙,因为他与一位上古魔神有一些不能解释的渊源,神界是收不得他这般的。于是他的师姐便顺利地飞升上了神界,而他则跟着那位师父在人间游历了一段时间。
他的那位师父十分奇怪,他不会管世间的对与错。反而,他喜欢制造纷争,他觉得作为自己的弟子,在出师后安分守纪实是丢尽了这个做师父的颜面,既然学得一身技艺,而这世道用不上,便创造能让自己施展的擂台,换而言之就是这世上太平,你便去弄个混乱。
以姜林火的话来说,他本是个单纯无知的少年,每日就只想着和和平平地在世上好好生活,我觉得实在来说,他便是个懒人。结果他师父,还有他的几个友人,都不是这般乖巧的人。在耳边日日嚷嚷,让嫌麻烦的他很讨厌,于是便顺着他们意,来这妖界闯一番了。
原是个励志的故事,可经他述说,我总觉得这是个让人无奈的往事。
翌日,天刚露鱼肚白,他便离开。我下定了决心,这次死缠烂打也得在最短时间内,把那保荐的书弄到手。为了能够让自己更坚定,我让他这段时间别来找我,我希望到时能够堂堂正正地在宫里见到他。
没有跟厨房风瑶他们几个去告别,我觉得自己有点厚此薄彼,于是我偷偷地用新学的心法,早早地替他们把厨房清洁了一番。
话说,姜林火给我的那心法,口诀和方法比爹爹教的还要简单几倍,却是唯一能让我使得上的法术书。
听说,归南公子难伺候,且我是迟了数日去,难保他不会因此寻个机会把我弄走,这天我早已到了那。
紫竹阁在后山,环境清幽干爽,郁郁葱葱的竹林一层又一层地把那紫竹阁隐在了深处。我拐了好几个弯,才看到那离地架高了半层的房子。依着竹林的清新,房子虽大,却全是用竹子建成。
三层高的房子看上去有点单薄。顶层是观景台,归南公子最爱在这里弹琴,我有时在玉带河边听到的忧怨琴声很可能便是他演奏的。
跟替代我工作数日的嬷嬷沟通了一番,把他的起居习惯都大致了解了一回。才去打了水,乖乖地在门外等了一两个时辰。
屋外是有一个遍地竹叶的小庭院。一个小池塘养着几条瘦巴巴的鲤鱼,屋旁的棚架上爬满了青绿的藤蔓植物,可我看不出这是什么品种。那自己等着也闷,我把水盆放在院子的小石桌子上,便坐下,念了个小咒语,地上的竹叶便像蜻蜓一般,慢慢升起,在院子里刷刷地飞舞。
我甜蜜地想着,假若能见上姜林火,便把这把戏弄给他看。我至今仍不能相信,我们就这样便算是在一起了。
“嬷嬷,嬷嬷,我的簪子你放在哪里?”差不多到了午时,屋内才传来归南公子的声音,比我想象的要清脆阳刚许多的声音,却透着十足的孩子气。
“回公子,就放在了你枕边。”那个嬷嬷离开前好心提醒我,这归南公子记忆力是难得的……差,有些事情这活儿跟他说了,他一转身便会忘个烟消云散。
可能是他听到我的声音是陌生的,经我这么一说,他便没再出声,我只听到屋内传来衣物的悉悉索索的声音。
我端着盆子,站在了门外,等他开门就进去服侍他梳洗。
可当我听到他渐近的脚步声时,本以捏好的笑容,在他开门的那一霎都没了。
只因薇香清和的门都是朝内开的,偏偏这紫竹阁的门都是往外推。归南公子不知道是起床气还没下,还是什么的,开门力度极大,那门一下撞向了我。恰巧我和门之间还隔着个水盆,这么一撞就哗啦地淋得我一个彻底。
“嬷嬷?嬷嬷?”他站在门口扯着嗓子大叫。
我冰着脸,随便抹了一把,也甭管发梢仍在滴答地滴着水。从门后走出,恭敬地在他面前行了个礼,道:“公子,小的桃荫是来代那位嬷嬷侍奉公子的。”
并未抬头,我已经感觉到头上有一对冰冷的眼直勾勾地望着我。
“哼,银梭那家伙现今已无法子招新的下人了么?怎么连水鬼也给我招来了?”他冷笑一声,围着我绕圈子,鹅黄的衣摆在地上拖着竹叶。
我低头从那铜盆里看着自己,虽然前额垂下一大把头发,重重地,还滴着水,但是没有影响到我的脸容。衣服是那位淫鼠大王给的,说不上是好看,但也淡雅,姜林火曾经赞我这衣服好看来着。哪里像是只女鬼了?
我心道,肯定是这奇怪的公子在闹脾气,便不放在心上,道:“公子,真是抱歉,方才桃荫不慎把你梳洗的水给打翻了,现桃荫再给你打一盆,请稍等。”说着便抬头看,不看还好,这一看我就定住了。
本来听着那些人说,这小倌啊,不过是投错了胎女子,虽是男儿身,却是娘娘心。对胭脂水粉,衣服首饰的热衷比那些姑娘还厉害。于是,在我脑海里,归南公子的模样便是剃了胡子的蓝草子,可这一瞧,我就知道自己真的是眼光短浅。
眉毛如细剑,眼缝细长,睫毛若两把扇子在眼下投下细细的阴影。鼻子高挺,嘴巴薄而粉嫩,恰好他的皮肤不算是白皙,但是朝气勃勃的,看上去像是个十六七岁的少年。但我们都清楚,妖的年龄是不得用外貌来衡量。怕是他修炼时候便是人类这时期的心态,所以成了这模样。只是,他脸上明显有着些倦容,看来他这个秋天不回去,身体真的会虚弱不少。
“看够了没?”他嘴巴往一边上扬,露出的是和外貌不符的轻蔑。
我没回复,只是点点头,便往厨房那边走去,一边走心里一边暗道:姜林火才是最帅气的,姜林火才是最英俊的。以减少心里那负罪感。
和传闻一样,这白天里,伺候归南公子不算什么难事,虽然这人很高傲,但是他还是挺配合,没有无理的要求,待用膳后,便是让我在一旁待着,他拿了把刀子来练。
说实话,他的刀法力度是够的,可虚的动作太多,弄得像是在表演一般。想想也是,那些客人不会专门来比武,这舞刀弄剑不过是想弹琴吟诗一样,徒增点情趣罢了。
我看得哈欠连连,想着他不如上楼弹奏一曲,这般我便可在楼下光明正大地睡个够。
归南公子说是个头牌,可这么一晃三个时辰,太阳都落山了,这里一个客人都没来过。
他倒也不急,耍完大刀后,便玩起雕刻来。拿着个小木块,用把小刀子,便专注地玩上好久,我看着他那小心翼翼的样子,不由得火大。一个好端端的大男人,玩什么细腻活!
终于,天都全黑了,我点起了院前屋内的灯,把这孩子也收起了东西自个儿进屋了。我便到厨房拿食物,由于这儿离薇香清和有段距离,那膳食都得由一些符鸟送来,在这之前,我得先燃一根香,然后四只符鸟便从烟内化出,嘴里携带着食盒。
“你怎么被银梭叫来?”吃饭的时候他说不用分主仆,整个紫竹阁就他和我两个,平日客人不多,一个人吃怪寂寞的,就邀我一道坐下。
“不是银梭姐姐叫我来的,我是自己自愿过来的。”到这我才记起把琅月的信给他看。
不料,他看也没看就直接在手上燃了一道火把那纸条化灰了。
“你就告诉我你的目的吧?”依旧是无表情的质问。
“想进宫。”我简短回答了一句,就立马把脸埋在饭碗里。
他哼地笑了声,斜眼看了我,又摇头冷笑了一番,才道:“你们这些小姑娘,我想你还是回去罢了,别做这无意思的梦。”
“不。”我真的后悔今早居然觉他长得俊俏,果然还是我的姜林火要顺眼得多。
“什么?”
“在拿到你的保荐书前,我是不会回去的。”我索性不看他,自己夹菜吃着。
“我会让你自愿离开的。”
“我说过,我不会走的,要不你出个条件,我怎么才能得到你的保荐?”既然他说得如此坦白,我也摊开说好了。
“条件?”
“对,条件。”
他突然放下碗筷,然后站起道:“赶快吃完,收拾一下,给我放水,今晚有客人到。”我十分不解地望着他,这算什么?连条件都吝啬开给我么?
他没多说话,独自转身便上楼了,待到了二楼时,才传来一句:“要是,你能知道我的名字,那便让你如愿。”
我“噔”地抬头,事情也没我想象那么差嘛。
我匆匆做好他安排的事情,便在屋外等着那位客人。记得他们提起过,晚上过来的,大多时候都是那个了。
果然,漆黑的小路上的幽幽萤火忽地混乱了,一盏橘黄色的灯笼带着两个长长的人影来了,前面脚步急速的是带路的小厮,后面那个高大的,步伐从容的,我看着甚是眼熟。
这人应该就是明恺道长。
只见他头戴玉冠,身穿一袭青边白底,祥云暗花为纹的道袍,脸容清俊,半眯着眼,仿佛早已看透了一切的清高。
切,来找小倌也弄得这副模样,做给谁看呢?
那夜,我并没有进屋伺候,归南公子也没唤我。
灯光摇曳,琴声悠悠,白色的窗纸映出的是两个孤独的身影。
信手拨弄琴弦,一下一下似是春雨般,在不经意间便湿透了衣衫,浸入了心间。音,越发地响亮,单独的节奏凑在一起,拉开了某幅绘着往昔的画卷。
那曲子我记得,正是爹爹临走前一晚所吹的。
只是琴声演奏比笛子少了几分哀怨,却多了数分眷恋,风格很像薇香清和的那些动了情的姑娘,日日在惦念郎君的委婉。
不晓得是因为想起爹爹还是自己对音律的悟性高,我听了一段,也委实心酸,于是便退回我的房间。
那房比薇香清和的大,就挨着紫竹阁旁,依旧闻到淡淡的竹香。关上门,那琴声便少了许多。
不点灯还好,我一点便见到一张惨白的人脸,披着几缕长发。
果真碰上女鬼了!
幸好我反应快,立刻用脚踢起那椅子,接着一掌打了过去。
我也没想砸得中。
不过就想它离开而已。因为我记着爹爹说过,鬼都是欺善怕恶的,它们的气本来比活人弱,可活人见到它们若是害怕,那么情况就很容易相反,所以见到鬼第一时间不是逃跑,而是凶回去!
啪的一声,然后是伴随着它“哇”的一声,那惨白的脸消失在阴影处,我赶紧,拿着烛台往那边照着,却见到了熟悉的身影倒在那椅子旁。
我的心当时就漏了一拍子,立刻放下烛台跑过去,我蹲下身子,抱起了那个人。
“姜林火,姜林火,你没事吧?怎么会这样子?”我不停地摇着他,一天不见,这人居然倒在我的房间里的。
那看上去很高大的身躯,居然轻得很,那骨头烙得我疼,心也疼。
他皱着眉,想推开我,我却比他更快一步,啪地把他放下,我怕刚才那鬼还在我的房间,于是起来四处检查。
待确定安全后,我才跑回去,他已经支起身子了,那一双眼睛忧郁地看着我,我柔声问道:“哪里伤了?”
他指着额头,我怒,立刻拍着桌子对他道:“是不是刚才那只鬼?居然敢伤你,幸好我回来得快!”晚了几步,我的姜林火都不知道会被那女鬼折腾成什么模样!
他拉着我的衣服,摇摇头,道:“你确定你真的是个女子?”
我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就傻傻地点点头。
“呵,出手和力道比那魔族的男子还快。”他按摩着头,冷笑一声。
我顿时就想找个洞子就这么钻下去,躲个十年八年。
“谁......谁叫你,不点灯,你又不是不知道自己的脸苍得像个死人似的。”我轻轻地替他揉了揉被打肿了的头。
他不吭声,默默地喝着自己带来的茶。这茶叶的味道相当独特,有点像汗酸味道,特别是刚泡出来的时候,那味道浓烈得让人想吐,不过这男人却喝得那个享受。
“不是叫你别这么早来找我,我怕自己会坚持不下去。”我撒娇地一跺脚,这是我平日看那些姑娘做的,却不知道原来自己也能这般娇柔。
他反手握着我的手,冰冷的脸挨了过来,沙哑着声音声道:“不早,再晚一点,我怕是自己坚持不了。”
我的脸顿时一红,整个人都僵硬了,咬着上扬的嘴唇,就是说不出一句话。
“什么时候能走?”他蹭着我的手,发丝散在上边,酥酥麻麻的,我急忙退后几步,支支吾吾说了归南公子今天的那个条件。
他沉思了一下,说可以帮我回去翻翻宫里的籍录,因为在妖界五阶以上的都会记录进去。
有他这么一保证,我心里也就安稳了,怕不久之后我就可以和姜林火在一起了。我不敢问他若是我进了宫,他会如何待我,只想着只要天天能见着就好。那时的我,还真是勇敢。
阁里的两人待了一个晚上,我和他也耳鬓厮磨了一个晚上,他拿了些糕点过来,说是补偿那几个月白吃白喝的。
我笑着说他那糕点廉价,跟风瑶姐的,真是毛都比不上。
明凯道长自那晚以后,就没再出现过,而归南公子在他走后那天,睡了好久,几乎到了黄昏才醒来,可是醒来时候却依旧昏昏沉沉的,一脸倦容,吃了几口稀粥就没再要其它的了,自个儿发着呆,坐在床上好久都没说过话。
我心想,怎么这妖界的美男子都是体弱多病?突然我就对他多了点怜惜,这几天都在附近照顾着,还告诉了银梭,让她托人来看看,结果她就销来了一颗白色的丸子。我让归南公子服下,他倒听话吃下,却苦笑道,这东西能耐会有多大。
不过,我照顾的时候都在白天,因为他老是在入夜后就赶我走,我见他吃了那丸子,气色好多了,也没多担忧。
归南公子因为病了,气势比我刚来时候要弱很多,也没为难我。我很理所当然地在晚上和姜林火待在一起。
他如是带了那些茶和糕点来。
我硬是没碰过他所谓高等的青丘银针(就是那茶),这让他老是说我没品位。
这几日,他说我的窗有点单调,便带了些彩纸与我剪了些窗花。
看不出,他的手艺不错,我从没碰过这些手工活,所以都是我出的主意,他来付诸实践。
他把剪好的蝴蝶、燕子放在手上,吹了一口气,那彩纸便活了般,翩翩飞起,绕着我。不时,那纸燕子还落在我肩上。
他好不神气地道,看,我厉害吧?
我故意冷哼一声,说这活儿我也会。于是就移过了一点烛台,挽着拇指,双手做翅膀状,上下灵活地舞动,在墙上映出了一只蝶儿的影子。我站起,哼着奇怪的调子,围着他转圈子,手也在他脸前划过。
他一笑,抓着我的手,就把唇覆上,说果然比他做的美。
“别这样,我怕我真的坚持不住。”他沙哑着声音如是说
我脸一热,推开他,径自回去查看那窗花,心思却还在他那一吻上。
他很少在这过夜,每次总是在这待上一两个时辰便走,我觉得他这段时间似乎比以往都要繁忙。因为他本来气色就不好,这段时间更是容易昏睡,在和我聊着聊着的时候,头就一点一点下垂。
我心疼他,便早早叫他回去,心想早上照顾归南公子已够心烦了,不想自己心爱的人也落得那副模样。
过了大约五天,归南公子才勉强下得了床,他素爱干净。一早见我,便要我烧好水给他泡个澡。
而正巧这晚,那道长居然又来了。
我正愁着要不要接着道长,归南公子却早已开了三楼的窗户,对着那道长轻唤了句:“上来吧。”
道长抬头看了他一眼,稍微蹙眉,却又很快恢复他云淡风轻的模样,走了过去。
那个送他来的小厮这时就低声嘀咕了一句:“都是成了半仙的人了,还惦记着那妖精。”
我听了,匆匆上前拉着那道长,道:“道长,我家公子最近身体不适,今儿才刚能下床走走,望道长念着跟我家公子的相处多日的份上,这晚就让他歇着吧。”
若是平日,人类和妖精交合,多会被妖吸了精元,就是有点道行的人,也只能护身一时,所以妖精和人类真的不适合做那活儿。
但是,若是有仙气护体就不同了,修仙的人讲究阴阳,他们能够把天地各种气都转化为自己所需要的精元,于是有很多人就靠着抓妖精回来炼丹以提升修为。不过,我听说过有一个叫做双修的法子,是以另外一个方式来采集自己需要的精元。我怕,那道长会用这法子对归南公子。归南公子本来身体就虚弱,要是再这么下去,魂飞魄散都有可能。
他顿住,回头看着我,道:“怎么回事?”与他冷漠的表情不同,那声音很温润。
我刚想开口,就听到楼上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要你那么多事?奴才就要有奴才的样,你拉着我的客人作甚?”归南公子红着眼冲我大声喊着,我一惊就松开了手。
他这时的慌张像是被抢了心爱的东西似的,我不由得更加怀疑那道长和他的关系。
心想,呵,说话这么大声也看不出有什么事,是我又多管闲事了,人家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啊。于是福了福身,道:“是桃荫多事了,如果公子和道长没什么吩咐,桃荫告退了。”
归南公子抬手,道:“滚!”便带着道长上楼去了。
我自己生着闷气回房子,想找姜林火诉诉苦,结果我听到另外一个让我更不悦的事情。
“我找遍了整个库,都没找到一个和他相符的妖怪名字。”他摊开手,摇头道。
“怎么会?”我知道归南公子的身份神秘,可是他能写推荐书给我,那代表他的阶位不会低于五阶,找到和他身份相符的妖籍应该不是难事。
“我也不清楚,你说他是五十年前来这,我便翻看了一些妖界的城镇的出入记录,发现一直都没发现这人,而且在南归的大雁妖群中也查不到这归南公子。”姜林火也一脸疑惑,这大雁是成群的动物,就算成了妖也很少会独自行动,起码在南归那些日子总会一群聚在一起的。
我觉得归南公子不是什么厉害的妖类,身份难以查明也不是什么稀罕的事情,不过连南归的雁群都找不到他的踪迹这便有点说不过去。
姜林火建议说,他想找天会会这个归南公子,一个人在这世上,谈吐间肯定会露一点蛛丝马迹的。我想也是,反正才来了一周不到,不急那么几天。
“来人!快来人!”正当我两都想搁置这事时,紫竹阁传来了一声惊呼。
我和姜林火对望一眼,一同都跑了出去,我要他先留在屋外,自己就跑上了三楼。
我从未上来过,因为归南公子只在晚上才来,且晚上他大多数是不让我来服侍。
屋内只有二人,明凯道长扶着已紧闭双目的归南公子,一手在他后背输着真气给他。归南公子面白如纸,嘴角还留着一条细细的血痕。
“公子,他怎么了?”我小心地向前挪移几步,询问着明凯道长。
他紧锁着眉头,道:“方才他正…..正弹着琴,却突然吐血昏倒,我探他心脉,发现那里早已七劳八损的,灵息更是散乱得很。你来,帮我扶着他,给这药他服下,我去拿些丹药给他。”说着便把归南公子推给了我,迫不及待地离开,仿佛终于解脱一般。
我轻轻扶着归南公子软绵绵的身躯,把他放到软毯上,把丹药放于他口中,就唤了姜林火上来。
“怎样了?”我见姜林火用二指点着他眉心,点点微光在他之前流出,似是探查着什么。
他突然一收手,转过头来对我道:“他,不是妖。”
我不明白,他又解释道:“是个人。他的魂魄并不稳定,一直有想窜出身子的欲望。他的身子早已是强弩之末,现在是凭着不知哪来的一股妖力吊着那口气而已。”
这时,归南公子突然皱了一下眉头,长长的睫毛煽动了几下,眼睛缓缓地睁开了一条缝,干燥的嘴唇动了动,吐出了几个字眼,我靠近去听,失望地发现那只是没什么意义的几个音节。
姜林火就点了他几个穴道,输了点真气给他,归南公子很快又昏迷过去,不过脸色好了许多。
“唉,都说他身体才刚好,就不宜接客,这病怏怏的身子真不知道之前是怎么挨过来的。”我到床边拿了张被子,给他盖上。
却见姜林火没有搭理我,他探查着归南公子的那把古琴,棕色的琴身上有一摊深色的污迹,我想那是归南刚才吐的血,望着昏睡的他,我突然觉得心里好不舒服。
“这琴,跟天宫的那把鸢鸣琴很像。不过,它里边的气息很是怪异,我怕归南再是弹奏这琴,会更伤心脉。”他把手覆上了琴,轻轻拨动了几下。
“他平日弹奏的是什么曲子?”他闭着眼,似是在琴上探查着什么。
我当然不知道那曲子,只好哼了几句给他听,不料他愣了一下,摇头轻笑,道:“怕又是个痴情人。”
姜林火说,这曲子唤做梦引调,作曲的人据说是一个年过百年的老翁。这曲子能随着曲调编织一个弹奏者的往昔记忆场景。而归南公子用着这琴弹奏,那用意似乎不只是编织出一个幻境。
“归南.…..归南.…..”软榻上的归南公子又在喃喃地念着自己的名字。
“假若你能在他弹奏的时候候在旁,应该能进那个幻境。”听到他这么一说,我给了他一个“你这不是废话吗”的眼神。
其实,我早已想到方法了,不过总觉得这般做不妥,虽然我和归南公子不熟悉,而且归南公子的性子时而暴躁时而忧郁,对我也不算是个好主子,但是若这样窥探别人的记忆,跟揭开别人的伤疤没什么分别。
“知晓了他的过往,于他于你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姜林火上前把我搂进怀里,下巴抵着我的头,似是安慰小孩般,柔声道。
我把脸埋进他怀里,闭眼闻着那股药香味,道:“我知道……”
“他的日子其实不长了,他体内的那股妖气也所剩不多,若无天界的渡魄盏,他的魂魄很快就会散了,如今他还不顾死活地弹曲子给那个道士听。你早些时日知道他的过往,或许还能帮他一把。”姜林火是个很神奇的人,他总是比我还了解我自己,我却到现在还是不大了解他。
想到日后,我们能天天相对,心里忽然一暖,我收紧了在他腰间的手,道:“好,反正,迟早我也得知道的。”
在明凯道长回来前,我们商议了一下计划。我想着趁归南公子还未醒过来,就让明凯道长最近几天都别来这,然后便让姜林火设结界,并让归南公子昏睡一段时间,我好放那梦回香囊在他枕底(本想用来对付姜林火的东西,居然就用在这不生不熟的人身上,暴殄天物啊。),然后回屋置好那醉生铃,我等着发个好梦便可。
快天亮时,明凯道长才来,姜林火就隐了气息站在一旁,只有我能看到。
他清冷的脸上,滑落了几滴汗珠,我想这虽是半仙的人,可也是有情之人,或许归南公子在他心中并不只是一个普通的小倌。
“你说,他这么执着是为了什么…..那个人…..当初的事过去就该过去,世人怎么就看不透。”明凯道长说话语调还是那般没有起伏。他把归南公子抱回床上,掖好被角,才从怀中拿出丹药,放在手心用二指碾碎后,念了个咒语,那粉末便成了一缕白烟,随着归南的呼吸进入了他体内。
“道长,桃荫…..桃荫,有一话,不知该不该说。”我看了一眼在旁憋笑的姜林火,心中腹诽了他好几遍。
明凯没看我,只是望着沉睡中的归南,道:“说。”
“桃荫知道明凯道长和公子相交不浅,不然公子也不会不念着自己的身子,匆匆侍奉道长。不过,”我抽泣了一下,用手指拭着眼角,继续道,“公子的身体…..怕,怕是再也吃不消了,桃荫……只是想道长高抬贵手,那过夜的床上事宜……就请先搁置些时日,待公子身体好了些再来,可好?”姜林火已经快要憋到内伤了。
明凯一时没回话,过了一会儿,才颤声道:“是归南,告诉你,我和……他的事?”
“欸?道长,您这是说笑吧?哪个客人过来这薇香清和不是为了那事宜。您就别介意了,桃荫都懂得。日后公子身体好转了,那事自然也容易办多了。”我似乎看到明凯的身子在颤抖,是在害羞么?
“道长?”我试探地问了声。
他簌地起来,转去下楼,在楼梯口顿住,道:“好,我这便先离开。过些时日再来。哼,,果然妖精都是好□□之类。”末了,他还向我投来那刀刃似的锐利目光,我浑身一震,我敢用姜林火来打赌,他方才真的有想一掌劈死我的心思。
“笑够了没?”我愤怒地看着在一角笑成一团的姜林火,一跺脚转身想离开,他这止住笑拉住我的手。
“原来我家荫儿,平日脑子里想着都是这些东西。”
“去你的!你别看那个道长不吃人间烟火的样子,我想他来着不只是听归南公子弹琴的,你看归南公子是什么货色,别说女的爱慕,男的见到也起色心。你真是没见过薇香清和的那些男的,他们提起归南啊,那鼻血都快流出来。”
“那你见到他会流鼻血吗?我记得你要伺候他沐浴的。”
“我就是见到你脱光了,也不会流一滴口水,别说鼻血了。况且,他每次也只是叫我放好水而已啊。”
“哦,这么说我身材是比他好了?”
“当然,他瘦到皮包骨那般,哪里有什么身材。你的胸膛都比他结实。”说完这句,我的脸立刻红了,转头望着一脸捡到便宜的姜林火,他立刻感觉到不对劲,警惕地望着我……
归南公子两个时辰后醒来,他看到房间一片狼藉,而我还在擦着地上的水。便问我发生何事,我只是愤愤地说方才在打一只老鼠,而且还是很色的那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