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道是无晴却有情（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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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禅早些天她在院子里撒了不少花籽儿，银河岸发现后指使人浇上沸水，戕杀了无数幼苗，她不妥协，坚持不懈撒花籽。他灭她撒，他挖坑她继续撒，这场持久战以种子发芽暂时告以终结。为了使它们成活，她心力交瘁。
银河岸又招来庞大的侍女家丁队伍，在她面前来回晃到人眼晕。
姬禅托腮守着她的小幼苗，怕那些侍女一不小心就摧残掉。
王家小姐邀她去街上散散心的时候，她都不知道自己何时应下的。
不想太引人注目，连旧衣服都懒的换下来。
王娜娜打扮的花枝招展、光彩动人，身穿绢纱金丝绣花长裙，带着少女特有的羞涩和憧憬，神采奕奕说着最名贵的胭脂水粉，最时新的妆容还有谁谁家的女儿如何不遵守礼教，哪家的大家闺秀怀胎十月还要看着小妾的脸色过日子。
姬禅随和地笑着，也不多说话。
王娜娜悄悄注意着身侧的姬禅，她走路的时候背脊总是挺得很直，给人一种清高的感觉，然而一笑起来又特别温暖。王娜娜知道，姬禅不是王室贵族中的名媛，中上等容貌，书香气质，沉稳静默，似乎对什么都不感兴趣，又像是对什么都很好奇。
她很确定，自己是不喜欢姬禅这种女子的，她王娜娜讲求的是门当户对。银河岸这个人她见过，爹爹也与他打过几次交道，王家上上下下都是对他赞不绝口，她对银河岸也是毫不掩饰的喜欢。她不傻，知道自己配不上银河岸这个人，也明白他对自己无意，就不好多做纠缠。有些事总归是强求不来的。没有见到姬禅的时候，她总是想象着银河岸的妻子该是如何的风华绝代、媚丽欲绝或是温婉贤淑、清丽可人。现在，姬禅就穿着寒酸的衣服站在她身侧，没到人堆里连影子都难以找到，更何况她居然亲自种花下厨、还读些不三不四的禁书。
银河岸怎么会娶她呢？最要命的是，姬禅都已经二十五了啊！
不过姬禅倒是挺好相处的一个人。隐隐约约又觉得很难再靠近一些，她似乎总是刻意与人保持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
他们，会相处得来么？
王娜娜边想着边看街两旁的各式金银首饰、胭脂水粉，还有漂亮的风筝和手帕。
“姐姐，你过来看看这钗子好不好看？”
许久无人应声。王娜娜转身搜寻，看见姬禅站在大街中间一动不动，眼神空洞茫然。来往的行人在她身侧穿梭，偶尔碰到了她的肩膀她也不躲一下，像个傻子一样定定地站在那里。
王娜娜避开行人，突然发现银河岸站在不远处回眸看着姬禅，眼神淡漠悠远。他指间捏着一只玉镯，另一只一模一样的戴在一只皓腕上，那皓腕的主人很是妖艳美丽。
王娜娜马上就明白过来了，心中拂过一丝同情，又有汹涌的嫉妒掺杂着窃喜袭来。她就知道会是这种情况，怪不得姬禅至今尚未有喜。不住在一起，又怎么可能会有呢？姬禅拴住男人心的筹码不够足。
她突然发现另一个人也在看姬禅，他的面容干净俊朗，只看一眼就让人止不住的怦怦心跳，在这京都怕是难以找到比他更清秀的人。他的目光近似于悲痛，脸上是一种恋人惯有的怪异表情。他身侧是一位娇小瘦弱的女子，笑容甜美，粉颊边含了两粒小酒窝。
她的藕臂挽着他的胳膊。
王娜娜突然想起来了，这女子不正是国丈□□明的另一位千金韩翠娇么？
几个人的目光同时投到了姬禅身上，而她不知看着哪里。
“姬姐姐——”王娜娜用帕子遮了唇角，姬禅的身子一晃，朝她这里看了一眼，转身便跑，撞到了人也不停下来。王娜娜连忙把目光转向银河岸，只见他微微眯了眯眼眸，俯下脸来对那女子说了什么，那女子颔首应着，两人朝相反的方向不紧不慢地走了。
王娜娜又看了韩翠娇和那个男子一眼，见他们也不动弹，一跺脚，自己去追姬禅。
她是不喜欢姬禅没错，但也谈不上厌恶。此时只希望不要闹出人命来。她只求姬禅不是一个刚烈女子。
爹爹曾说过，有一种女子，一般很有忍耐力，一旦爆发出她的愤怒，那必会是令人想来后怕的事。但愿姬禅不是这种人。
大街上人太多，岔路口小巷子更多，要追一个人谈何容易？她找了一会儿便气馁的回府了，不敢和任何人提及这件事。
四月的夜里依然很冷，玄陌风尘仆仆的从外面回来，一下马便单膝跪在地上：“属下等人没有找到少夫人”。
“起来吧，我知道她在哪里，我去找。”
银河岸望了望漆黑的夜空，无星亦无月，像是要下雨的样子，他紧了紧披风，跨上马走了。他心里一直窝着一股无明业火，那马更像是疯了一般狂奔，哒哒的马蹄声清晰地回荡在静夜里，像是谁愤怒的喘息。
一地葡萄皮。汁液流的到处都是，姬禅缩在茶楼的拐角处抱紧了双膝，身子一抽一抽的，满身酒气。
银河岸看到的便是这副场景。很好，苑里的葡萄全被她糟蹋了。她清醒了会后悔的罢。
这个季节凡界不易找到葡萄。银河岸看到那些花芽后就命人从妖界送来新鲜葡萄，不吃，摆在房内看着它们坏掉。看她咬牙切齿的模样。
“你是在这里等我么？等着我再来帮你收拾残局？”他捏紧了手指，站在那里对她说话。
他本来算计着在他走之前帮那不识趣的沈小子铺好路，撮合他们两个，对外就说他银河岸和姬禅不合，成亲后两人分开住。这样对于沙、沈、姬家都不是一件很损名誉的事。就算有人嚼舌根，他也会帮他们压下来。这样一来，他写一纸休书便可以走人。依沈音在茶楼上的举动，他应该不会介意姬禅是否完璧。怕只是被陆清吓到了。本想着今日设圈套刺激他一下，摆明他银河岸是个花花公子，姬禅过得并不好。沈音他定然会心疼。那一切就好办了。
这样倒好，他设好的局全被她给搅乱了。
拿到了赤玉珠，镇住体内的魔，他就再没了在凡间逗留的理由，总不能让她空等一辈子。写张不明不白的休书把她赶回邺州，对她太过于残忍。
不想对她做太绝。
银河岸越想越烦躁。什么时候自己变得这样犹豫不决了。竟然顾虑这么多。好像从没想过把她杀了毁尸灭迹呢。虽然那样的话，神界不会善罢甘休，事情会更难办。他到底是怎么了？
“你来啦！”她呵呵笑着，跳起来直扑到他怀里，前襟的酒液弄脏了银河岸的衣衫，“我以为你们都不管我了。你一个、他一个、呵呵，很配……”姬禅傻乎乎地掰着手指笑，完全没了白日里的清高，“你说，男人变心怎么这么快，前几日他还说放不开的。呵呵，我不怪你，你最好了，我就知道你会来找我的”。
银河岸绷着一张脸，眼眸冰冷，双手垂在身侧，任姬禅怎么摇就是一动不动。
“我很难过~可哭不出来啊~很难受、难受~你摸摸这里”她抓起他的手覆上自己的胸口，“这里很疼呢！”
银河岸任她摆弄着，不肯说话。
“我很自私对不对？明明是自己先放手的，还不想看他和别人在一起。”
“是”他冷冰冰的咬出一个字，“你喝了多少酒”？
姬禅无视他的反应，兀自勾住他的脖子，吊在他身上扁嘴说“你生气了？”
见他还是没有反应，她突然垂下双手，猛的推了一下他，自己踉跄着缩回那个阴暗角落里：“还是这里好。嗯、这里好”。
银河岸走到他面前，俯下身来，一字一顿地说：“我是很生气，你应该更生气，你毁了你自己。你说，我该拿你怎么办？”看她这副颓废的样子，怕是这一辈子也不会原谅沈音了。什么事只要一牵涉到情字就让人头疼。
姬禅半眯着眼，口齿不清地说：“我要回家”。
他朝她伸出手来，“来、起来，我们回去”。
“好——”她又跳了起来，像个不懂事的孩子一样往他怀里钻，“回家喽——”。
银河岸被他弄得哭笑不得。她喝醉酒的样子真是要命。死难看。
“不——我还要你抱我走。我只有你了，只有——”
他眸底一片灰暗，“姬禅！来、告诉我，你现在在我怀里，心里想的又是谁”？
“你——”
“我是谁？”
“你是——啊——我头疼，我要回家啊！！！”她抚着头哼哼唧唧。
银河岸把她放在马背上，勒紧了缰绳：“姬禅、我要你给我听着，这是最后一次，我允许你挑战我的极限。给我清醒下，记起我是谁！”
马飞驰向原野。漆黑的夜里，只能听见耳旁呼啸的风声。夜风冰凉，吹透了姬禅凉薄的衣衫。她的发丝扬在风中，划过银河岸的面庞。
咔嚓——一个惊雷滚落，噼噼啪啪的雨点儿随之砸下。马受到了惊吓，跑的更野了。
银河岸并没有停下来的意思，一时间，雷声、马的嘶鸣声，马蹄踏出的哒哒声混杂在一起。姬禅的身子抖了起来。
“想起来了吗？”他终于停了下来。这四月里会有这么大的雷声，下这样急的雨确是件怪事。这样更好，免得她不够清醒。
“在我面前装也要装出忠心来，听到没？我最恨不忠之人，不然我真会杀了你”。
姬禅只是吐，不停的吐，连肠胃都要吐出来的样子。之后她咕哝了声‘爽~’就睡了。
银河岸在那一刻有把她扔在这荒野里的冲动。
看来他运气不错嘛！娶到了这样一个人，真是令人难忘的女子呢！
他解下湿透的披风将她裹了起来，骑着马慢慢往回走。她的额头小鸡啄米般一下下撞着他的胸膛。
玄陌还在大门口守着，黑色的斗笠极为萧瑟。
到了卧房前，姬禅突然醒了过来，死活不肯进门，不住嚷嚷：“这里不是我家，我要回邺州~回家！我厌烦你了，我要休了你！”
银河岸扯了扯黏在身上的衣服，也不再管她，径自进了门想要去换下这湿答答的衣服。滴滴答答的雨水氤在羊毛地毯上，马上又消失了。
这时候他的后背被人紧紧的贴了上来。姬禅的鞋子都跑掉了，她赤着脚站在地毯上，侧脸贴上了他的背，小声而缓慢的说：“对不起，我清醒了，这是我家——禅岸苑。你是银河岸——我的夫君”。
她发梢的水，混着眼角的咸涩经鼻翼滚落。
作者有话说第16章 道是无晴却有情（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