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二十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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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厂诏狱，让人听之生畏的地方，风里刀被人捆在铁木桩上，心想能够同时进过东西两厂诏狱的，估计就只有他一个人了。
不过东厂诏狱倒没有西厂的那么臭，大概是因为程练裳亲自来坐镇所以收拾过了的关系吧？风里刀舔了舔裂开的嘴角，一阵咸腥。
“你是何人，混进月老庙有何目的，为何要刺杀周家小姐？”程练裳喝着茶，远远地看着风里刀被狱卒挥鞭子。
那鞭子甩到身上还好，风里刀最多就鬼哭狼嚎忍一下痛，可是甩到脸上的时候，程练裳就看出异样了。他叫停了手下，走上前去，摸到风里刀的发鬓，猛力一扯，扯下了一层面皮来。
“哈，我就说，这样的身体跟身手，绝对不是一个老头子。”程练裳把那张满是皱纹的人皮面具摔到地上，“说！你到底是什么人！”
风里刀笑了，笑得很是开心，笑得程练裳心里发毛，“我是谁？我是雨化田啊，你竟然认不出这张脸吗？哈哈哈！”
“你想冒充雨化田，还差了十万年！”程练裳拿过鞭子往风里刀脸上甩了一鞭，鲜血淋漓，又翻开了一层肉色的皮屑，程练裳身手去揭，竟然揭下一层薄如蝉翼的面皮来，而那面皮底下的脸，是一张陌生的不曾见过的青年男子的脸孔。
“好你个毛贼，竟然戴着两张人皮面具！”程练裳看着第二张人皮面具，可惜被他撕坏了，要不真的可以戴上去冒充雨化田，“还想冒充西厂厂公？说，你到底有何目的！是谁派你来的？”
风里刀见他终于信了，才在心里松了口气，也不枉费他每天早上贴三层人皮面具的功夫，这样一来，即使以后他逃出去了被人看见了样子，也只会当那是一张精细的，揭不下来的人皮面具了，“我是什么人，跟你什么关系？”
“你刺杀周家小姐，在天子脚下犯法，自然跟东厂有关系！”程练裳又端详了那人皮面具一会，突然说，“你是雨化田的仇人？”
“……”风里刀抿着嘴不说话。
“你潜入月老庙，刺杀张皇后的未来弟妇，又故意装成雨化田的样子，是想要嫁祸给他，对吧？”程练裳笑了，“不妨说出你的冤情，本座定会为你讨一个公道。”
风里刀抬起头看看他，扯着嘴角说，“说出来，你就会放了我吗？”
“待这次的案情查清楚，若你无辜，本座定会让你获得自由的。”
“哈哈，程公公，你比起西厂雨公公实在差太远了。”风里刀用力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轻蔑地笑道，“如果我指证雨化田，先不说雨化田会不会秋后算账，就算他不找我算账，程公公，你要是放了我，岂不是找不到人顶这个刺杀周家小姐的罪名了？你以为我这种毛贼会有牺牲自己的伟大情操啊？”
程练裳心中盘算都被说中了，干脆就撕破脸皮来威胁，“我告诉你，你合作也好，不合作也好，都是只得个死，不如跟我合作，我还可以给你死个痛快，要是落到张家手里，那你这张嘴，恐怕再没机会卖弄口才了。”
风里刀翻了个白眼，闭上眼睛摇摇头。
“……给我打！打到他愿意招供为止！”
噼噼啪啪的鞭打落下来，风里刀可不是什么英雄好汉，就哇啊啊啊地叫嚷了起来，程练裳以为他怕了，但停下来了风里刀又不说话，不禁觉得自己被戏弄了，便叫人更加用力挥鞭。一眨眼功夫，风里刀便浑身皮开肉绽了开来，痛得他头脑发直，晕厥了过去。
一盆盐水当头淋了下来，风里刀龇牙咧嘴地又痛醒了过来，程练裳已经换了一套衣服，看来自己也晕了一段时间了，“你是一个月前才到月老庙前摆摊的，一直都以老头的样子示人，可见你是处心积虑要谋害周小姐的，还是快快招来，要不我就走了。”
言下之意，是接下来的酷刑是残忍得他不想看的。风里刀吞了吞口水，开口道，“你何不问问周家小姐，到底做了什么亏心事，惹来杀生之祸呢？”
“哟，你还想套我的话啊？”程练裳笑笑，“你别以为你引开了侍卫就万事大吉，当周小姐惨叫的时候，你可是在我身边的，你在包庇谁！是不是西厂的人！”
果然又绕回西厂了，“哈，真好笑，我为什么要包庇你们这些无耻下流断子绝孙的阉党！”风里刀装出一副鄙夷的神情，“我不过是偷了月老庙的东西，怕你们搜身搜出来了才急忙逃走的，你也说了，案发的时候我在你身边，你捉错人了！”
“哦，是啊，我们这些无耻下流，断子绝孙的阉党，的确是坏事做尽的呢。”程练裳拂了拂衣裳，从怀里拔出一把匕首，扔到了狱卒面前，“所以做了坏事的人，也合该跟我们一样，断子绝孙！”
“……程公公！”风里刀可不傻，当下尖声求饶，“程公公！我知道了！我知道了！小人该死！小人不该跟您作对！小人听话！程，程督主说是什么，就是什么！”
“早这么听话，不就一切都好了？”程练裳眯着眼睛笑了，可是那笑容却带着阴毒，“可是我又不愿意了，反正我只要你一纸画押就好了，人证物证，东厂一向不追求的。来人，给准备好烙铁，我还不想他立刻失血而死。”
那些狱卒大概好久没见这么大的阵仗了，当下摩拳擦掌叮叮当当地准备起各种刑具，风里刀心想这次就算不死也得脱层皮了。
“谁要动我西厂的人啊？”
却听见一句冷冷清清的话，从诏狱门外传了进来。
明明是自己求救的，但听得雨化田的声音时，风里刀还是有点不敢相信，直到他看见雨化田踩着那熟悉的高傲步子走近来，林信飞跟肖逐异把几个不堪一击的侍卫甩到两边去，他才真的确信雨化田来了。
“雨公公……”
“程公公你是不是忘了，你得称呼本座一声督主。”雨化田大模大样地走到程练裳面前，“本座已经听说了，程公公努力追捕刺杀周小姐的凶手，确实辛苦了，只是这个人，你捉错了。”
“……属下不知督主何出此言？”程练裳咬着牙问道。
“因为他是我西厂副提督无影。”
雨化田给了个眼神，林信飞跟肖逐异就要去把风里刀解下来，却被程练裳阻止了，“住手！”
“程公公，无影是我派去月老庙当内应，希望查得月老庙窝藏人贩子拐卖少女一案的线索的，你这番确实是捉错了人。”雨化田轻描淡写地说出了月老庙的勾当，却是给了程练裳一记闷棍。不错，那拐卖少女的勾当正是他在支持的。
“信飞，逐异，还不把副督主放下来？”雨化田说着，缠在风里刀脖子上的铁链已经“砰”地一声断了，但风里刀却是毫发无损。那些东厂厂卫平日已经听说雨化田武功盖世，这一下下马威更是吓着了他们，一时都不敢靠前一步。
雨化田也不跟程练裳啰嗦，带上风里刀转身就走，但等他们走到了东厂厂署的前院，一大批弓箭手却已经拉开了弓弦，把他们团团围困了起来。
“东厂诏狱，太祖亲封，劫狱者不论身份，当下格杀。”程练裳慢悠悠地走出来，站在大厅门前，等着雨化田回头，“雨公公，你这暂代东厂厂公的身份始终是暂代，做不得正主，如果你非要强行带走诏狱的囚犯，就别怪弓箭无眼，误伤贵体了。”
“……督主，”林信飞快速地扫视了一下四周，“包围非常严密，我们要冲出去也不容易，况且还带着大哥，不如，我们先进去，看看他打的是什么算盘？”
“督主，情况确实不太乐观。”连一向热心肠的肖逐异都觉得硬拼没有好处。
雨化田瞄了一眼肖逐异背上的风里刀，“你能下来走吗？”
“完全，没问题。”风里刀忍着痛跳下地来，肖逐异背后的衣服已经一片鲜红了。
“你们两个先走，回西厂准备药物。”雨化田一边说，一边从黑色斗篷上撕下一条布条，把风里刀的右手腕跟自己的左手腕绑了起来。
“督主！”
“去！”雨化田双眼一瞪，林信飞跟肖逐异就噤声了，也明白雨化田是要让他们先脱身，只好听从命令，先从大门脱出了。
几十个弓箭手一刹那全把箭头对准了雨化田，只要程练裳挥一挥手，只怕他跟风里刀就要变成箭猪了，“雨公公，可愿意进来喝杯茶，好好商量？”
“我今天一定要把人带走，没什么好商量的。”雨化田头都没有回一下，就牵着风里刀往外走，他每走一步，风里刀都觉得有几千斤重。那绑着两人手腕的黑布，被他的血水浸透了，也弄脏了雨化田的手，可是雨化田却完全无视，只管走路。
从前院到大门不过二十步路，风里刀却觉得他们走了好几个时辰，那些摇曳的火把，那些被绷得吱吱作响的弓弦，那凝重得能用刀切开来的空气，风里刀觉得脚步发软，差点就要跪在地上了。
“跟我走。”雨化田用力扯了一下他的手，小声跟他说。
“……”风里刀抬起头去看雨化田，却怎么也看不清他的脸，伸手去擦了擦眼，才发现自己的眼睛早被眼泪给迷了，“好。”
“雨化田！”程练裳大声喊道，“你再往前一步，我真的放箭了！”
“你敢放箭，早就放了。”雨化田侧过脸去，不屑地笑了笑，“你东厂是太祖亲封，但我西厂，却是皇权特许。”
说着，雨化田已经牵着风里刀的手，往大门迈了出去。
当脚步重新踩到青石板路上时，风里刀觉得浑身的力气都被抽了去，白眼一翻就要晕倒，雨化田把斗篷一张，把他拢了进去。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二十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