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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二十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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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风里刀向朱约麒及程练裳汇报了情况,程练裳马上派人去找那个失踪的医庐徒弟戴光,穆舒白称赞了风里刀几句办事神速果然不愧是西厂精英之类的,就摇着扇子看戏了。
果然是他布下的线。风里刀被摆了一道,心中很是不爽,但也无法发作,而且,他这么做的理由是什么呢?他身为靖江王的谋士,为何不竭力查出真凶,反而……
反而像顺着皇帝的意思,随便找出一个替死鬼,以免东西厂受牵连就算了?
风里刀皱眉沉思着,冷不丁被林信飞拍了一下肩膀,吓得他几乎掉进池塘里了,“人吓人吓死人的!”
“大哥,明明是你自己在发呆,怪不得我啊。”林信飞给他端了一碗酸梅汤过来,“督主叫我给你送来的……大哥,你是不是犯了暑气啊?怎么督主一天三顿地吩咐人给你送酸梅汤啊?”
“……”小气鬼,不就取笑了你一下嘛犯得一个劲地灌我喝酸梅汤吗……风里刀擦一下冷汗,笑嘻嘻地对林信飞说,“信飞啊,你是第一次到桂林吧?你应该也不习惯这闷热天,还是你喝了吧,解暑下火的~”
“我不敢!”林信飞倒不笨,谁知道督主在里头动了什么手脚!
“那,先搁下吧……”风里刀叹口气,看来还是得拣个没人看见的时间偷偷倒了,“对了,信飞,东厂派出去追捕戴光的都是什么人?”
“都是一些普通侍卫,并没有档头级别的人员出动。”林信飞颇为不屑,“就算他们副厂公亲自出动又怎样,不还是杂鱼的级别嘛。”
“……”风里刀没有回话,又抱着胳膊想了一会才开口,“信飞,你也去。”
“大哥是担心东厂的人会杀人灭口?”
“如果这次真的是东厂所为,你觉得他们捉到的人,会教他怎么说?”风里刀揪着林信飞的领子把他拉到自己跟前,在他耳边悄声道,“你得比他们快。”
林信飞眼神一凛,“属下明白。”
“快去。”风里刀松开手,林信飞就快步跑了出去。
要说林信飞一个人,理论上时比不过东厂那么多的人手的,但是东厂派出去的侍卫一个个都懒懒散散,似乎并不着急——雨化田的清白与他们何关?——而林信飞可是西厂二档头,一心为督主洗脱冤情,查探起来的速度,竟也跟东厂差不多,出去的第二天傍晚,就已经找到了线索——城中卖杂货的市井小巷。
大隐隐于市,林信飞不由得佩服起戴光的胆量,换了一般人,早已经跑到距离桂林千里之外的地方了吧?
林信飞也随之留了个心眼,看来戴光不只是一般的杀手。虽然要硬拼他也有八成把握能把人捉回去,但他做事爱求万无一失,便又偷偷监视了一天,才决定动手。
这天晚上四更,林信飞打扮成屠夫的样子,推着隐藏兵器的猪车经过戴光屋子外,装作不小心的样子把一大桶猪血泼在他门外,厚重的木桶砸到门板上,戴光被吵醒了,果然没有贸然看门,偷过窗户看见是个屠户,正狼狈地收拾地上的猪血,才安心来开门。
“你怎么搞的!”戴光打开门来,滑腻的猪血差点把他滑倒在地。
“哎呀老兄,我还想问你怎么搞的!你看你门外,怎么这么多的油水啊!我这一大桶猪血可都糟蹋了!”林信飞捶胸顿足地指着地上几摊油渣,“心疼死我,这可以买十两银子呢!”
戴光昨日在门外杀了只鸡来吃,也没注意收拾,算来的确是他不对,可是就这几块猪红也值得十两?一听就知道是要讹他钱,但他也不想惹人注意,便掏出几两银子打发林信飞,“算了算了,这桶猪血算我买了,你快走,别打扰我睡觉。”
“哎哟,老兄你倒是个通情达理的人啊!”
林信飞忙不迭接了钱,戴光就不管他了,转身回屋子里去。
林信飞就是等的他这么一个背对自己的机会,猛然从猪车底下抽出剑来,往戴光背心刺去。
戴光也非是平凡人,一瞬间就感觉到杀气偏过身子去,但还是被刺中左肩。林信飞见偷袭不成,略一收剑又向他心口刺去。戴光竟然徒手捉住了林信飞的剑,大吼一声,把剑刃拔了出来不说,还连剑带人抡了起来,林信飞凌空一个翻身,踩住小巷的墙砖落回地上,戴光已经逃回屋子里了,林信飞一脚踹开门板,却见一道寒光直取咽喉而来,立刻一个下腰躲了过去,那道寒光自他上空略过,削了他发尾几根头发,竟一个圆弧,又返回到戴光手上。
弯刀。林信飞在地上一滚,翻正身子来紧盯着戴光。戴光左肩鲜血如注,脸色煞白,右手举着弯刀,也不敢贸然强攻林信飞。
“耗时间对你没有好处。”林信飞开口道,“你左手经脉已经被挑断,束手就擒,我马上找大夫给你诊治,说不定还能接上去。”
“呸,你们西厂番子的话能信吗!”戴光用力吐了一口血沫,“我杀了你再找大夫,也是一样的!”
“不识抬举。”
话音未落,林信飞就挺剑刺向戴光。戴光所用的弯刀虽然刀法诡异,却非近身战的首选武器,林信飞专挑他左路进攻,戴光只能以右手回击,不到一百招,戴光已经落于颓势,林信飞既是本着杀人灭口的旨意来的,自然不会手软,瞄准了空挡,就往心脏的地方猛力刺去。
然而剑尖刚没入一毫,一道强劲的力度竟生生把林信飞的剑震断了,同时背后一道凛然掌风就扫了过来。林信飞连忙回防,硬接了一掌,那掌劲不似要取他性命,却也让他当下喷了一口鲜血,只觉五脏俱裂,顿时跪了在地上,又呕了几口朱红。
待他勉力站起来的时候,戴光早已被人救走了。
“可恶!”狠狠地啐了一口血水,林信飞去寻他的断剑,只见墙角插着一支雀翎镖,半支镖身都没入了地砖之中。
林信飞垂着头等雨化田责骂,但雨化田却一言不发,只慢慢地对镜梳妆,就那么让嘴角还在沁血的林信飞站在太阳底下猛晒。风里刀于心不忍,便半劝半拖地把他拉进房间里坐下,林信飞却是怎么按都不肯坐,就站在屋子里等雨化田开口。
雨化田这才开始描眼线呢,一点要说话的意思都没有,风里刀只好咳咳两声,拿过雀翎镖,走到雨化田身边说话,“督主,你有见过这种暗器吗?”
“不曾见过。”
还好雨化田还搭理他,风里刀便继续说,“信飞说使用这种暗器的人内功深厚,看来不像是东厂的人。你怎么看?”
“……”雨化田描好眼线,放下黛墨来斜斜地乜着风里刀,“你就是想说,这人确认功夫了得,而且是从背后偷袭的,信飞虽然有疏忽之嫌,却也并非大错,对吧?”
林信飞听了,头垂得更低了。风里刀吞了吞口水,猛点头说,“是!我就是这么认为的!这次是我派信飞去的,你要责怪就怪我!你看他,受了这么重伤,为的还不是你!”
“你自作主张的事情本座以后一定跟你算账!”雨化田喝了他一句,“林信飞是西厂二档头,为本座出生入死那是分属当然,受了伤便是他自己无能,与本座何干!”
“你……”
风里刀气不打一处来,正要反驳,林信飞却扑通地跪下了,“大档头,是信飞没用,你不用为我求情了……督主,属下无能,愿受责罚。”
“知道就好。”雨化田这才转过身子来对林信飞说话,“罚本年俸禄,待回到西厂,杖责五十。”
“属下领督主教训。”
林信飞磕了个头,风里刀就扶起他了,“好了好了,罚也罚了,骂也骂了,你去疗伤吧。这雀翎镖的事情,我自会去查。”
“看着就碍眼,下去吧。”雨化田背过身去,连风里刀一块撵了。风里刀搀着林信飞出去,一边安慰林信飞一边说雨化田冷酷无情。
“谢谢大档……大哥,”林信飞却是越被安慰就越内疚了的样子,“是我没把事情做好,你不要为我跟督主吵架……”
“我怎么听着这话有点别扭啊……哈哈……”风里刀决定不对伤员动粗,打算敷衍过去算了,“待会你慢慢把事情再说一次给我听,看有没有留下什么线索吧。”
“是的,大哥。”
到了屋子,林信飞坐下来,看风里刀给他倒水找药的,不由得对自己打小报告的行为感到羞愧,“大哥,对不起。”
“不是说了不是你的错吗,还说什么对不起呢。”风里刀抱着些瓶瓶罐罐过来,“都是些治外伤的,也不知道对掌伤管不管用,先用上看看吧。”
“大哥,你对我这么好,我之前还在督主面前告你状……”林信飞吸了一口气,下了决心一般大声说道,“大哥,从今天开始,你的话就是督主的话,我的命就是你的,随时可以为大哥而死!”
“我告诉你,说出这种话的人一般活不长,”风里刀皱了眉头来,一点都不高兴,“你自己的命,自己想办法留着,我可没工夫把你的命也担上。”
“是,大哥,我明白了。”林信飞点点头,“刚才一时激动,你别见怪……”
“是啊,可把我吓着了。”风里刀把后半句吞了回去,一向冷静沉着,计深谋远的林信飞也会激动,还真是没见过。“你好好休息一下,我先去处理些事情。”
“大哥慢走。”
自林信飞屋子出来,风里刀原路折返,一直只顾着想那支雀翎镖,也不敲门就径直走进雨化田房间去,一声不响地坐在凳子上反复看那支雀翎镖。
“你要研究就把它拿到你房间去慢慢看。”雨化田已经梳妆完毕,还穿上了官服。
“你要去哪里?”风里刀才发现雨化田做了官样打扮,一下反应过来,“东厂要提审你?”
“嗯,他们说捉到人了,要与我对质。”雨化田一边说一边戴上帽子,风里刀走过去给他整理发鬓,雨化田在他耳边小声说,“戴光刚刚被救走不到一个时辰,东厂就说捉到他了,你说此中可有诈?”
“诈一定有,只怕还不止东厂。”风里刀换个方向,给雨化田系斗篷,“但东厂要公然提堂,无论戴光是谁的人,必定已经屈服了要指证你……你有何方法应对?”
“你觉得程练裳会冒着逆天威的险来收拾我吗?”雨化田看向风里刀,两人之间空隙不足两拳,可是风里刀依旧看不清雨化田那深黑的眼睛里到底盘算着什么,他要拿他怎么办呢?
“程练裳记仇,两个巴掌他都要讨回来,你这暂代东厂督公的仇怨他怎么会忘记。”风里刀叹口气,“但皇帝不会杀你,他会留着你,让程练裳时刻提心吊胆你会否寻他报仇,就没有心思搞小动作了……可是你这督主是肯定做不了了。”
“我不做西厂督主了你会怎样?”雨化田脱口问出了这句让他自己也疑惑的话。
风里刀一愣,定定地看着他眼睛一会,轻轻说了一句,“你怎样,我就怎样呗。”
“傻子,”雨化田把他搭在自己斗篷扣子上的手拉下来,“你得想办法让我东山再起。”
“……谨遵督主吩咐。”风里刀笑着抱拳鞠了个躬,雨化田不管他,大步往外走了。风里刀连忙把面罩戴上,也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