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十五 风里刀伤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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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里刀伤得不算轻，一时无法动身。两人又在客栈歇了一两天，风里刀才好转过来，能走能跑了，他也不用雨化田催促，就自动自觉去找那些地头蛇打探消息了。
没了以前的怨怼困扰，雨化田突然看清了，风里刀一直以来那么用心给他做事，何尝不是另一种弥补以及兑现承诺的方式？
这人混是混，却是重情重义的，看他对顾少棠就知道了。雨化田选择相信他这一次，就省了跟踪他的功夫，在房间里翻看着从驿站送来的书信。前日他让驿站以飞鸽通知林信飞他们已经到了杭州，会盘桓数日，西厂若有情况可以送来此地。
这日送来的书信并无甚特别，连东厂也规规矩矩的。这倒不像程练裳的作风。
雨化田收好信函，在房间里沉思起往后的计划。
大概两个时辰以后，有人敲门，雨化田戴上面罩，警觉地询问来者何人。
“是风哥叫小人来报信的。”来报信的人是个小乞丐，他掏出风里刀的风字玉佩，“这是信物。”
“有什么事情吗？”雨化田拿过玉佩来，确实是风里刀的玉佩。
“风哥说，有很重要的消息，要你亲自去确认。”小乞丐做个请的姿势，“我来带路，风哥在雷大哥的堂子里等你呢。”
“雷大哥？”
“雷滕是这一片打点的头儿，我们都叫他雷大哥。”小乞丐催促道，“还是请先生快点吧，我只是个送信的，晚了的话可不好交差啊。”
“嗯，带路吧。”雨化田点了点头，就跟小乞丐出去了。
一路上，小乞丐走得极快，带着雨化田在青石板路上东转西转的，很快就到了城郊。
“这位小兄弟，你今年几岁啊？”雨化田保持着几步的距离跟在小乞丐后面。
“我，我今年十四了。”小乞丐一边回答，步子也没放慢。
“你四肢健全，健步如飞，怎么沦落成乞丐了呢？”雨化田倒关心起他了。
“我啊，去年我的家乡发生了水灾，所以成了难民，逃到了杭州，什么亲人都没有了，只能当乞丐了。”
“小兄弟故乡又是何处啊？”
“化州……”小乞丐还没说完，就觉得脖子上一阵冰凉，一把短剑就搁在他肩上，“先生？”
“去年化州并没有发生过水灾，而且五谷丰登，上缴粮饷甚足，你是怎么成的难民？”雨化田冷冷地问道，“谁人派你来的，有何目的？”
小乞丐扑通一下跪了，“大爷饶命，小人只是个送信的，小人……”正磕头求饶的小乞丐突然眼神一凛，从袖底抽出一把匕首就向雨化田胸口刺去。
雨化田轻而易举就躲开了他的攻击，抽出短剑反击，那小乞丐的武功却是不差，身法灵活，还隐约透出万喻楼的武功路子，他一路招架一路诱雨化田前行，雨化田明知他在把自己往圈套上引，却是抽不得身，风里刀还在他们那里，不能让他落入其他人手里。
“西厂大档头无影果然武功高强，让人叹为观止啊。”
眼前突然出现一群武夫打扮的人，雨化田不认得他们，却认得被挟持在最前头的风里刀。说话的人看来是这群人的首领，风里刀虽然清醒，但明显中了软筋散之类的毒药，有气无力地被几个小喽啰驾在前面当挡箭牌。
雨化田停了手，小乞丐也快速闪回了首领的身后，那人应该就是风里刀今天出门去找的这一带的地头蛇雷腾。“大哥，我不是叮嘱你一定要用铁链子把雨化田锁好吗？”
“他中了软筋散，几个时辰都不能使出劲儿来，再说，他身上带了很重的伤，要不我们也不能轻易得手。”雷腾这话是说给小乞丐听的，也是说给雨化田听的。
“既然知道我们头儿的身份，那你们肯定不是为财。”那帮人显然把风里刀跟雨化田认反了，雨化田便来个顺水推舟，“不知道几位大哥有什么需要西厂帮忙的，尽管开口，督主一定尽力帮助。”
“只怕我们要西厂做的，雨化田不愿意做啊。”雷腾一边说，他的手下就一边拿着武器小心翼翼逼近了。
“……”雨化田不动，只用眼角余光去感受，粗略估计这四周大概有一百五十多人，他自己一人突围并非难事，可是既然现在他是大档头风里刀是督主，自己自然不能弃他不顾，这样会让指使他们的人察觉不对，为今之计，只有先救风里刀然后再突围。
谋定后动，雨化田把注意力集中在挟持风里刀的人身上，那几个小喽啰要解决也是瞬间的事情，但问题是那个小乞丐跟雷腾，小乞丐虽不能打但很缠人，而他不清楚雷腾的武功深浅，万一是个高手，不，即使只是个跟小乞丐一样水平的人，他也无法带着风里刀迅速撤退。他们现在只当武功最好的雨化田被毒倒了，轻敌才不带大队人马，时间拖久了，发现“无影”同样难搞的时候，高手肯定就来驰援。
要怎么办才能出奇制胜呢？雨化田擎着短剑，目光在雷腾，小乞丐跟风里刀身上打转。那如同毒蛇寻找猎物的目光看得人浑身起鸡皮疙瘩，雷腾跟小乞丐都不由得握了握自己的兵器。
小乞丐使的是匕首，雷腾使的是长刀，一寸长一寸强，先向小乞丐下手好像合理些，但雨化田转眼间就攻到了雷腾跟前，打算来个险中求胜。
雷腾长刀一横格去了雨化田的刀刃，但是也被刃上劲道震得虎口生痛。那长刀却是不凡之品，受了西夏皇宫那短剑一击竟然没有立刻断裂，只是崩了一个口子。雷腾顺势一扫，直砍向雨化田左腰，雨化田一个燕子翻身躲开，顺手让挟着风里刀的几个小喽啰脖子开花，落地时一手捞着了风里刀，一手提剑防御雷腾跟小乞丐。
雷腾见雨化田身手不凡，顿时改变了单打独斗的策略，大吼一声，“五雷阵！”
“喝！”只见他的手下快速变换成五个人一队的排列，雨化田心中一惊，这竟是戚家军的军事作战方式！难道东厂竟然拉拢了戚继光？戚继光是大明抗击倭寇的主要海军统领，可是一支不容忽视的势力，而戚家五雷阵变化多样，灵活机动，即使一队溃败另一队也可以立刻支援，雨化田脸色一沉，电光火石之间已经夹着风里刀往外突围，希望在他们还没完全成阵前打开缺口。
十来个人转眼就被雨化田划了喉咙，其他人被他惊风夹雪的攻势吓了一大跳，竟没人敢上前围截，雨化田夹着风里刀冲出了好几里路以后，他们才在雷腾的怒叱下追了上来。看来雷腾只是把戚家军的作战方式抄来了，却忽略了山野土匪的组织性跟纪律性是完全无法跟正规军队比拟的事实，徒具形式，不得精髓。
思量着雷腾最多就是在戚继光手下打过仗的逃兵，雨化田心头大石算落了一半，面对追截而来的人马也淡定了很多，但这些山林小贼虽不成大器，却是会挑人弱点的，他们不打雨化田，专门往风里刀身上招呼，雨化田一边应付着雷腾跟小乞丐，一边替风里刀化解杀招，虽不至于吃力，但也不轻松，体力消耗也比平常要大。不消一刻钟，密不透风的防守就渐渐露出了破绽，小乞丐偷了一个空当，匕首直插雨化田胸口，雨化田飞快旋了一个剑花挡开，雷腾却趁机往风里刀砍过去，雨化田来不及回剑格挡，只好硬生生把风里刀转了个方向，自己受了那一刀，顿时鲜血淋漓，幸好自己运着内功抵挡，这刀砍在左肩上并未伤到筋骨。
只是这样一来雨化田就更使不上劲了，雷腾跟小乞丐卯起力气奋力攻击。雷腾的长刀连劈刀刀连环，雨化田躲得过三刀，第四刀的时候小乞丐已经在后方等着他自己往匕首上撞了，雨化田大吼一声，竟把风里刀往后一甩，当人肉暗器掷向小乞丐。
小乞丐使出那缠丝手的功夫，双臂一翻把风里刀顺到了自己背上，正打算把他抛下地，突然，一直呈死尸状的风里刀睁开眼睛，双手拉出金蚕丝，套住小乞丐的脖子一拉。小乞丐还没明白过来，脖子跟脑袋就分了家，没了脑袋的身子还保持着站立姿势，片刻才倒了下去。风里刀这下是真的成死尸了，瘫软在地上只能勉强睁着眼睛看向雨化田。
没有了小乞丐烦人的暗算，雨化田对付雷腾就顺利多了，短剑挑翻了长刀的连环杀，直取雷腾眉心，雷腾急速后退数十步，还好雨化田负伤在身，不及前驱，这一剑只让雷腾眉间多了一道血迹。
雨化田没有乘胜追击，其实他也已经是强弩之末了，只是装出游刃有余的样子挺着，高手过招，有时候拼的就是一口气，谁先泄气了谁就输了。
“你这断子绝孙的死太监！”雷腾一咬牙，却是捉住了身边最近的一个手下，卡擦一下把他的头砍了下来，“五雷阵！谁退一步，我砍谁的头！！！”
“喝！”
本来一盘散沙的土匪被首领的做法震慑住了，顿时整了队形向雨化田围剿过来。雨化田见势不妙，马上架起了风里刀，一路往后退。
这样逃了十多里路以后，两人逃进了一个口窄小的山洞里，这样五雷阵攻不进来，又没人敢跟雨化田单打独斗，才算给了两人歇息一口气的时间。
但那也只是一口气的时间，之后，几支飞镖把雨化田逼得往洞里退了几步，就在他退了几步的时间，几块巨大的石头往洞口一推，把两人封死在了山洞之中。
雨化田警惕地看着洞口，估量着这下虽然自己出不去，但是他们也进不来，便收起了功架，坐在地上歇息。紧绷着的一口气松下来，左肩上的伤就越发痛楚难忍了。
风里刀刚才趁乱在雨化田耳边说把他扔过去给小乞丐，之后用尽力气杀掉了他，这下也是全无力气地趴在地上了，好一会，他才艰难地扒着石壁坐起来，山洞很小，两人之间间隔不过几步，尽管头顶上有光照进来，但顶上的开口也在数十丈远的高空，又没有藤蔓植物生长，任是轻功盖世也上不去的。
“雨化田……”风里刀有气无力地叫他，“你，你能一个人杀出去吗？”
“……”雨化田把目光从自己的伤口转移到风里刀脸上，“如果可以扔下你一个走掉，我一开始就走了。现在我是西厂大档头，你是雨化田，我要是放弃你走掉，会被幕后主脑怀疑的。”
“不是放弃，是出卖……”风里刀把藏着金蚕丝的扳指扔到雨化田跟前，“你杀了我，然后跟他们说，你投降了让他们放你一条生路……”
“现在才投降，他们也不见得会相信……”雨化田耳朵里响起了一阵嗡嗡嗡的声音，这是个好办法，不是吗？
“待会他们……一定会用火攻……”风里刀抬头看了看雨化田，又垂下了，“你待会就装出熬不住了的样子，对他们喊，雨化田已经不堪伤势快要死了，他死了你们也很难交差，你们放我一条生路，我就把他交给你们……”
“……你如何知道他们要生擒？”
“就我那几下子武功，他们要杀我太容易了……”风里刀咽了下口水，“那小乞丐，我听过他亲口说，在雨化田交出东厂督主印之前不要杀死他……要不你以为，我为什么让你把我扔过去？不怕他把我砍瓜切菜了嘛……”
“他们捉了你，一定会严刑逼迫你交出督主印的。”雨化田撇了他一眼，这时，噼噼啪啪的柴火声从洞口传来，一阵阵灰白色的烟雾就窜了进来，果然动用火攻了。
“他们怎么逼我，我都交不出来嘛，怕什么。”风里刀笑了一下，却引发了一阵咳嗽，牵动掌伤，一口血就吐了出来，“咳咳，咳……哈，这下更像撑不住了……咳咳……”
“……”雨化田皱着眉头捂上口鼻，不对，这烟雾不光是柴火，必定有什么毒物混在里头，呛在口鼻里火辣生痛，就算他们这里有通风口不至窒息，也会被毒气慢慢侵蚀毒死的。
“你快喊啊！”风里刀吐了一口血痰，冲雨化田叫，“把我刚才说的话说一遍！”
“我……”雨化田愣住了，却是说不出那样的话来。
“这个时候你就别清高了……”风里刀低声说了句，“你养着我不就是用来当替死鬼用的吗？”
是啊，养着他不就是当替死鬼用的吗？雨化田知道，但是，他说不出来，就是说不出来。
“我的好督主，真是败给你了……”风里刀叉着腰挣扎起来，扑在洞口的岩石上向外面大喊，“雨化田要熬不住了！他死了你们也不好过！！！放了我，我把他交给……”风里刀正拼尽最后的力气大喊，突然颈上一阵发麻，晕死了过去。
“无影！你真愿意把雨化田交出来？”雷腾听到叫声，走到洞口边上，在石头另一面喊了回来。
雨化田把风里刀接在怀里，一记掌风把烟雾扫得反了方向，“我西厂绝无出卖督主，反叛同门的孬种！！！”
“咳咳！”雷腾被出其不意地反呛一口毒烟，只觉自己被算计了，当下心头火气更重了，“给我烧！使劲烧！我倒想看看忠贞不二的烟熏鸭子长什么样！”
“是！”
毒烟刹那间浓烈了起来，雨化田挟着风里刀退到了山洞最深处，但也没什么效果，山洞就那么两米不到的宽度，根本无法过滤掉毒烟。雨化田蹲了下来，摸到了地上一片冰凉的水气，低头看，是一条浅薄的水脉。
雨化田想起了风里刀戏弄他的那条山溪。苏杭地区多水脉，而且多数会汇入大湖大河，而且这些水脉都距离地表不远，打水井打三四米就能见到水了。
如果这旁边的山石能打穿呢？雨化田用力敲了敲那黝黑的石壁，那声音听起来只有一两米的厚度。洞中的浓烟已经几乎让人看不见东西了，风里刀嘴角沁出来的血也带上了黑色，一刹那的迟疑都可能让两人丧命，雨化田立刻把全身功力凝聚在右手上，大吼一声往那石壁全力击出一掌。
那山壁常年受水脉侵蚀，比想象中更为脆弱，雨化田一掌竟打出了一个大小可供人钻出去的洞，洞那边就是一潭处于林间的湖水，但山石遭受重击，摇摇欲坠，碎石哗啦啦地往下掉，雨化田不敢耽搁，夹着风里刀就往湖里跳。
还没落进水中，就听见了轰隆隆的山石崩塌声，雷腾他们一时三刻是过不来了。雨化田扎进水里时松了手，风里刀就直直往湖底扎了好深，待雨化田把他捞出来，他都只有出的气没进的气了。
“风里刀！风里刀！”碍于掌伤不敢压他胸肺，雨化田就使劲甩了他几个巴掌，但风里刀还是一点气息都没有，雨化田便扶正他的头，把嘴巴搁上去给他吹气。
一口血腥涌上喉头，风里刀混着血水咳出了一口湖水，雨化田把他扶起来往他背上轻拍了几下，风里刀才算喘过气来，但他也只是睁了睁眼睛，便又晕了过去。
雨化田伸手去摸自己的腰间，西厂提督的令牌还在。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十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