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八章 思鸿阁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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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鸿阁里，眼前云钗花颜的美人柔声道：“杜公子，好久没来坐坐了。”面上不曾有一丝讶异，也不曾开口问一句如何出得军营，如同是一个久未蒙面的老友。
杜卿微笑，道：“今天只是来坐坐，一会就走。许久未见，可无恙？”
“多谢公子关心，奴家一切甚好。林公子与邱公子也常来听曲，常常聊起公子。”香隽说间拿了小盅替杜卿斟了杯酒：“是杜公子喜欢的桃花酿，配了清爽些的红豆糕，公子尝尝看。苏公子也尝尝。”
“谢谢香隽姑娘，不必招呼我们了。今天不听曲，也不看舞，想清静一下。你去招呼别人吧。”杜卿拿起盘里的红豆糕送向一进门就手脚无处安放的苏醉。
香隽识趣的道了个谢，眼光似无意间扫过苏醉，离开了。
傻瓜大概是没进过这种烟花勾栏之地，一进门就有些手足无措的望着杜卿，好看的桃花眼睁得大大的，像极了受到惊吓的小鹿，颇有趣。杜卿不由起了兴致，唇边勾起邪邪的一笑：“苏醉，你是喜欢了哪个花娘，待我为你唤来。”
这么说着，傻瓜更觉得一股热血涌向脸上，昏黄的灯色掩映下，把脸涨的绯红：“杜……杜卿，我……我不曾看上什么花娘，我……”如坐针毡般得不自在，连话都说的含混不清。
“怎么？这里的姑娘不美吗？”看着傻瓜背挺得直直的，红豆糕在手里捏着也不敢下口的样子，杜卿感觉自己的某种阴暗心理在滋长，在一点一点被满足。
“不……不美……不，我……我没看。”傻瓜微微低着头，杜卿有些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似春日里的桃花花苞，在阳光的映衬下微微泛出些粉色，又不那么真切。
“你没看，怎么知道不美？”恶劣的兴趣愈加得寸进尺地张狂起来。
“我就是知道。她们一定比不上你美。”傻瓜仰起脸，墨黑色的眼亮亮的望向杜卿，一字一字说的认真郑重。
“傻瓜。”男人怎么能用美来形容，叫人哭笑不得。
窗外不知是在庆祝什么，烟花嗖的一声窜上墨黑的天际，啪的一声绽开一片璀璨的花朵。
傻瓜趴在窗边看完烟花，半倚着窗口，并不回头：“你不是说带我见一个老朋友么？”
“见过了。”杜卿拿着小盅，抿了一口桃花酿，酒水甘醇，如遇花海。
傻瓜转过头来，随即又别过身去。
那一霎那，杜卿捕捉到了这样的一个眼神，一个杜卿琢磨不透的眼神，让杜卿不太舒服的一个眼神。或许是那眼神太过吸引，深深的沉淀着某种情绪，仿佛触角般紧紧拥着又无意的放开自己，无意识般就要沉溺，却又有些触痛的醒来。杜卿不愿沉溺，也不太想醒来，猛的灌了一口桃花酿，竟有些酸辣。
现在的他不明白，也不愿去明白。
回去的时候，仍是苏醉提着灯走在前边，杜卿在后面跟着，一路无话。昏黄的灯光将人影拖得长长的,显得有些落寞。
两人摸着黑钻进被窝的时候，苏醉突然开口：“杜卿，你喜欢香隽姑娘吗？”声音很轻，有些不确定。
“喜欢。”回答是毫不犹豫。
她是唯一懂他的人，她知道他的忍耐和落寞，他亦懂得她的辛酸和傲骨。自从第一次见到她，她于他不再只是个寻常花楼里的姑娘。那日雪满长空，将军府中却是熙熙攘攘的人群，杜老将军与其子杜鸿卿征战归来，将敌军杀他个人仰马翻，举旗臣服，杜鸿卿被当朝皇上亲封为江月的督军，人人都道那个铿锵有力说着生当报效朝廷，死当马革裹尸还的娃娃终究做到了他的承诺，人人都只道那将军之子是人世里的天骄，道贺声、赞叹声不绝于耳。二位将军进门那一刻起就不曾开口问及那个身体还未凉透的妇道人家和这个不成气候的次子。杜睿卿就是黑暗里的影子，那么就是走了也没人发现的吧。第一次喝的醉醺醺的走进香隽的房中，这个只比自己大两岁的女子满眼竟含着有些熟悉的关切，她说：“累了就睡吧。”在那目光注视里，杜睿卿安心的沉沉睡去。
自始至终杜睿卿所迷恋的是那双眼睛，那双和母亲有着几分相似的眼睛，一些温暖，一些哀愁，一些隐忍。而后他知道这个女子内心里的坚强和不屈。凭着含泪吞血的过人毅力练就一身本领，摸爬滚打于这污浊的尘世里，任凭手腕的玲珑，任凭妆容的妩媚，笑容之下却藏着说不出的凄苦。
是怜，是爱，更是一份尊重。
黑暗里的声音接着道：“其实她是个很好的姑娘。”
“恩。”声音低低的，闷闷的：“睡吧。”
小傻瓜情绪这夜情绪并不高，杜卿以为他今天被自己逗得有些不高兴，想着不如明天把早饭的馒头让给他些哄哄他高兴吧。被自己这个突然冒出来想法险些惊倒，转而一想，在黑暗里唇边不经意勾出笑来，看来跟傻瓜在一起久了，连自己都粘上些许傻气。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八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