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是故人来》一字即岚

7、第七章

　　校场边上种了成片的梨树，现下梨花落，远远望去，洁白的梨花似雪般在阳光下微动，铺了满地的心动。

　　校场里训练的一上午的士兵随手将汗擦在袖口，额角脖颈却还止不住的挂下汗珠来，扯着嗓子粗鲁的抱怨：“饿死老子了，一上午也不让歇一歇！”

　　“就是，陆教头脾气怎么这么臭，八成是昨夜喝花酒被家里的母老虎逮了，回家……”声音故意压得很低，接着周围爆发出一阵哄笑。人群渐渐走远，带走了一片欢喜与抱怨。

　　梨树林里，和煦的阳光穿透过稀稀落落的梨花，在地上投射出斑驳的影子，落在苏醉白皙的脸上，鼻尖上的汗珠明亮动人。

　　“杜卿，我有东西给你，你一定喜欢。”上午的操练一结束，苏醉神神秘秘的将杜卿拖到校场旁的梨树林里。拨开散乱的草丛，一包用用油纸裹得整整齐齐的东西露出来。

　　“给。我见你这一个多月来瘦了许多，你看我买了你喜欢的肉包子给你。那个老板竟然还记得我，还是买十个送一个哦。还有，还有些我最喜欢的松子糖。”苏醉将油纸包小心翼翼的拆开，微笑着送到杜卿面前。

　　杜卿确实清减了不少，嘴太刁加之平日里不间断的训练，日头下，汗雨里，书生似地文弱风流竟也练得有几分铮铮铁骨的男儿味道。皮肤有些黑了，身上也多了几分肌肉，手上也磨出了茧子来，不再是那双只会舞剑弄扇的手，不再是那个只会吟诗引得那满城姑娘春心萌动的自己了。

　　这样，其实很好。

　　杜卿望着眼前人，不由嘴角浮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这个家伙可是一点没变，除了手上多了些茧，还是如同初见般白嫩如新鲜的莲藕，一样的缠人，一样的呆头呆脑，一样的麻烦。刚要伸手去接，等等，突然想起什么，一把抓住苏醉的手腕喝道：“你出去了？怎么出去的？”

　　“我……”苏醉被突如其来的喝声吓住，浑身一颤，手里的包子和松子糖啪的一声摔在杜卿面前：“哎，我……我没出去。”眼睛盯着白胖胖的包子滚出去的方向。

　　“看着我的眼睛，你没出去？”杜卿掰过苏醉的肩膀，强令苏醉的眼睛迎上自己略带些怒意的眼睛：“还敢说你没出去？没出去为什么能买到这些东西？为什么不敢正视我？我小时候做错事就不敢看我大哥的眼睛！你知不知道，擅自外出是要受军法的？”

　　“我，我不是你，也，也没有不敢看你。”苏醉脸微红辩道。

　　“那你告诉我，这些东西是哪来的？”杜卿眯起眼睛望向他，目光如刀。

　　“我，我会告诉你的，等晚上好不好？”苏醉有些妥协，蹲下身子捡滚了一地的松子糖和包子。

　　正午的阳光有些晃眼，忽而一阵风带过，吹起一地的白，刚刚因怒气而动的心绪有些杂乱无章。我会喜欢的？为了我吗？

　　是夜，营帐里鼾声四起之时，两个黑影偷偷溜了出来，在如墨的夜色里穿行。

　　“险些被发现了，还好那只猫经过。你跟紧我了。”一个黑影有些庆幸道。

　　“我说，你到底带我去哪里？”另一个黑影质疑。

　　校场旁的梨树林中，两个黑影忽然一闪而过，消失了。

　　“擦”的一声，周围被照亮，小小的火苗温温暖暖的跳跃在灯罩里。苏醉将火褶子收进袖中，笑道：“杜卿，你看，这就是我说的密道。”

　　杜卿借着火光望向周围，不大的一条地下通道约可容纳四人并列通行，墙壁上原来的壁画皆已模糊不堪，看的出来这通道起码有百年的历史，也因为建在地下，通道中有些潮气，令人不甚舒服，心里凭空生出些压抑的气息。

　　“这建了应该有百年之久了，走的人也不多，又是在这军队校场旁，你怎么知道此处的？”杜卿跟在苏醉后头走着，随意道。

　　“我也是无意中发现的。”苏醉倒是回答的爽快。

　　“这么多人经过这里，为何偏偏你发现了？而且你刚刚明明是按了某个机关的不是？你到底是什么人？”杜卿心中的疑虑太大，没办法再沉着。

　　苏醉突然回过头来，认着的盯着杜卿的眼睛，叹口气，没有没脑的说了句：“杜卿，你要相信我，总有一天你会记起我。”目光灼灼。

　　杜卿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灯油燃烧过后的气味令人有些恍惚，眼前的那双桃花眼里带着些许笑意，些许受伤，小小的火苗映在墨色眼底，跳跃着，叫嚣着，呼之欲出。

　　一路再无话题，只有那火光闪动的不真实感搁在两人之间。

　　通道不长，但是却有繁复的岔路。杜卿跟在苏醉身后七拐八拐走了约半柱香的功夫就隐约听到人声。出口是一口井。这应当是一座废宅，早已荒废许久的院落长满了及膝的杂草，青石板的台阶上布满了青苔，冷不丁的某个角落传来悉悉索索的响声。若不是屋外喧闹的人声和明晃晃的灯光，这阴森森的氛围定将胆小的人吓破胆。

　　杜卿怕了拍身上的尘土，道：“这还真是能通到街上的密道，不知是何人的杰作让你我捡了个便宜。”

　　苏醉径直走向门，“吱呀”一声，满室的光亮。

　　门外的路杜卿认得，正是江月城中最繁华的街道之一，梦妆街。梦妆街是条花街，盛产的乃是风花雪月的故事，生出好些个痴情娘子薄情郎的故事，当然世事也不总这般寡情薄幸，也有那些个赶考的书生上了榜还来替有恩于他的姑娘赎身，终成美满姻缘的事情。

　　杜卿对此熟悉的很。

　　“苏醉，既然出来了，我带你去见个老朋友。”杜卿笑道，从阴暗的地方走进光明里，心情也舒畅起来。

　　“恩，好。”苏醉难得的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