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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恩人,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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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恩人,原来你的名字叫杜卿啊?”邻铺的人露出两个小虎牙,眼底似有繁星微动。
“啊,啊,是苏公子啊,你怎么也分到骑兵营了?”杜卿眼角有些微微抽搐。
“恩,那大人见我和你是一起的,说是一起来参军不容易,也算是个缘分,所以让我和你一起进骑兵营。”苏醉笑着卸下刚领的被褥。
这,这是哪门子的缘分?就是缘,那也必是孽缘好不好?何况军纪是这么松的吗?因为这样的理由就分到一个营帐里,这也扯的有些过了吧?
身边人来来回回,今后都是住在一个帐里的兄弟,彼此之间热忱的问候着。杜卿心头有些郁闷,低着头只顾默默收拾床铺。苏醉似乎是看出了杜卿的不快,小心的在旁边转了几圈,不再开口。
营帐里设的是通铺,床挨在一块儿,苏醉的铺位是在通铺的最东侧,杜卿的刚好在杜卿的里侧一个。军营之中,最重要的便是“纪律”二字。若没有纪律的约束,那么再优秀的士兵聚集在一起也只能为一盘散沙,或争先逞勇,或推诿不前,大敌在前,必是溃不成军,仓皇如鸟兽散。因此,军队的训练、生产,乃至生活的方方面面都贯穿着“纪律”二字,表现在生活上,那就是集体生活,管你是王公贵族或是平民百姓,那被褥是暖是冷,那饭菜是咸是淡都是一样的。
杜卿自认并不是那娇生惯养之人,训练的时候三月的冷风里一站就站到月上枝头,举着长枪一个动作重复上千万遍,骑着野性未驯的马被撂下被踢伤,杜卿没开口喊过一个苦字累字。只有这颇折磨胃的饮食让杜卿的眉头皱了又皱。
或许用猪食形容碗里黑乎乎,散发出一股浓浓焦糊味的疑似青椒炒肉片的东西已经远远不合适了。杜卿嘴角几番细微抽动,终究挣扎着夹起一块青椒要往嘴里送,忽闻有人道:“咦,这师傅今天切得肉片好大块啊!哎,怎么像是包扎用的纱布条呢?呕……”
杜卿送到嘴边的青椒应声掉落,微微侧头看见旁边的苏醉。半把月来苏醉依旧紧紧的粘着自己,像不小心粘上身的狗皮膏药,怎么扯都扯不下来。明明故意不搭理他,那人却仍像什么都看不出来似地贴上来扯着话题;训练的时候也故意离得远远的,无意间瞥见那人却还是迎上那一脸纯真的笑。不知该说脸皮厚堪比城墙呢,还是说傻气的可以。
杜卿额角微微渗出冷汗,刚才有人吃出纱布条他是没听见吗?怎么还是吃的津津有味的?
苏醉自一脸痴迷样,狼吞虎咽着面前的食物。微微察觉杜卿在看自己,抬起头含糊道:“唔,杜卿,你不饿吗?”
杜卿抬手擦了擦汗:“不饿。喏,你饿的话这些都给你。”说着,将那碟青椒炒肉推了过去。
那日,月黑风高杀人夜,营帐内的士兵经过一天地狱般的训练,睡觉之时鼾声震天。杜卿惯了睡觉安静,睡眠极轻,一点小小的动机就容易醒。怎奈造化弄人?旁边小小的身体竟也发出均匀的薄薄的鼾声,咕噜噜似小猪,杜卿将棉被一裹翻身闷闷的的生气,恨不得狠狠的将旁边的人踹下床去。眼皮沉沉的折腾到半夜,终于迷迷糊糊的睡去。
第二天清晨,杜卿醒的早,帐内依旧鼾声阵阵,却独独少了那咕噜噜的声音,旁边也不见了苏醉,探身去看,那人正卷着棉被在地上呼呼大睡,口水横流。
早餐时,苏醉揉着依旧迷迷瞪瞪的眼,往嘴里塞包子:“恩人,昨晚我做了个好梦,梦见我正坐在一棵苹果树上啃苹果,忽然好像被人一脚踹了下来,接着满树红彤彤的苹果呼啦啦的掉到我身上。我想捡多些给你吃……”
后面他说了些什么,杜卿一个字没听进去,只记得他说被人踹了一脚,心里顿时咯噔了一下。昨晚确实是想把他踹下去来着,可似乎……
“苏公子,你别叫我恩人了,我听着怪别扭的。叫杜卿吧!”以前听人说丈夫在做了什么亏心事,回家总是对妻子特别体贴些,不过,杜卿是万不会承认这种心理的。
“杜卿,杜卿。”声音温温和和的,很熟稔的念,还是那副眼眉弯弯的模样。
杜卿心跳忽然就漏了那么一拍。
从此,恩人便成了杜卿。
“杜卿,昨天练习的那套枪法你可不可以再教我一下?”
“杜卿,你手上那套兵书可不可以借我参考一下?”
“杜卿,你的小篆写的真好看。”
“杜卿,今晚的牛腩烧的还不错。”
……
恍惚之间,铺天盖地的杜卿二字扑来。杜卿有些头疼,可是,麻烦是自己带来的,祸是自己惹下的,不是吗?
杜卿看着面前吃的一脸认真的苏醉,不知是自我安慰还是别的什么,忽然觉得或许有个麻烦也不错,至少,军营的生活不那么枯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