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殇》富贵一枝花

8、傻瓜

　　因为那夜的吹风，还有那让我回味无穷的鞑鞳牛肉，我在医院整整躺了一个星期。胳膊上留下的针孔引发大片的青紫。父亲到医院接我回家，拍着我的脑袋，眼角泛泪光，满是怜惜：“可怜的莉丫头，风一吹都能带着你跑喽。”
　　护士小姐送来一大束的百合花，让我都快捧不过来。我固执地抱着它，要从医院的大厅穿过。隆冬时节，能买到如此大捧的鲜花，且不说花费不菲，全基辅的几个花店能有如此怒放的百合花？
　　我那骄傲而虚荣的表情惹得临床的病友满腔羡慕，我给了她一个热烈愉快的拥抱。父亲看着，连连摇头，“现在的年轻人，总是乱花钱。”我连声附和，“对，就是爱乱花钱。”语气里全是掩不住的骄傲。
　　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我结结实实地享受着沙俄女皇一般的瞩目。花丛里夹着一张卡片。“call me”，一串鬼画桃符一般的电话号码后，竟是他歪歪扭扭的中文签名：小琴。
　　我毫无预兆地爆发出一阵大笑，几乎喘不上气来。父亲吓得连忙减速，几乎停车。“哪里还有一点女孩子的样子，也不知道他对你为什么这么殷勤。”我得意地做着鬼脸，扭动自己的身躯，完全忽略了父亲话里的隐忧。
　　回到店里，洛浦热情地拥抱了我，还有从来没有见过面的陌生人。父亲告诉我，这些都是帮助他的员工，突然一声巨响，彩纸漫天，我这才知道，他们为了我的康复出院，给了这么一个巨大的惊喜，竟然准备了一个欢庆会。
　　父亲一一介绍，我守规矩地一一拥抱握手，心里的热情减了半，父亲啊，这个工作狂人，不过是利用这样一个机会让我认识这些生意上的朋友罢了。
　　敷衍完，我迫不及待地冲上了楼，开始拨打那串散发百合香味的电话号码。一个男人的声音低沉响起，他说的是俄语，我勉强应对着，大概是不在。挂断电话，好像有种牵挂落了空。
　　连续三天都是这般情景，我的情绪有点低落。想起以前钟书维和王小元常常在楼下玩的把戏，我对洛浦动了心思，乞求他帮我这个忙。
　　洛浦的大舌头转了好几圈，对着我摇头。“他出国比赛，不在，等他回来就会转告他。”我抱了抱洛浦，这个跟小琴一样英俊的男人对我真是太好了。“洛浦，你真好，我几乎就要爱上你了。”
　　随着圣诞新年的临近，店里渐渐忙碌起来。我断断续续牵挂了小琴的电话好几天，也慢慢忘记了，抛诸脑后。日子已经回复到之前的轨迹，忙碌而乏味。
　　父亲十月底就回国，忙碌着组织货源。店里新聘了两个姑娘，安娜活泼好动，嗓门很大，瓦洛琳娜安静少言，却比安娜多了几分心思。虽然她们都比我小一岁，可是身材丰满，面相成熟，往她们面前一站，我就是个完全没有发育的小女孩，我几乎就要自卑了。常常有种强烈的疑惑感，那个叫做Andriy Shevchenko的少年真的存在过？还是我自己用来自我安慰的虚像罢了？
　　电话铃声拉回我散乱飘忽的思绪。安娜姗姗而去。如若标准的肥臀细腰美女的走路方式，婀娜多姿，我连连摇头，自叹不如。
　　“莉莉？我不是莉莉，稍等。”安娜朝我微笑点头，欣喜地凑到耳边：“是个男士.”兴高采烈好似中了头彩那般。
　　“是我，Andriy.”电话那头传来略带沙哑的声音。
　　“Andriy？”我满头问号，“我的上帝，是你吗？小琴！你的声音变得我都无法听出来呢。”
　　他在电话那头闷笑出声，我也开心地附和着。“我给你打过电话，他们说你不在。”
　　“我一直忙于比赛和训练，只有今天晚上有休息时间。”
　　“好好睡觉休息啊，不要太过劳累了。”我那天生的魔鬼因子又开始发作，不逗逗他，怎么也不甘心。
　　果然，他的语气着急了起来，“你不愿意与我一同吃晚餐吗？”
　　“是啊，我非常害怕生牛肉，也不想晕倒在洗手间门口呢。”我的话换来了他的沉默。心里默默数数，看看这个傻瓜还要多久才能明白。1，2，3……，6，7——
　　“我七点钟过来接你好不好？”他傻笑开来。
　　我朝话筒骂他“傻瓜”，然后挂断了电话。
　　安娜在远远的角落里大声问道：“莉莉，那是你的男朋友吗？”我惊讶地抬头，发现店里异常安静，所有人的眼睛都望向了我，盯住我，让我脸发烧。
　　我尴尬极了，不知道自己刚才的声调和肢体语言是不是让他们都注意到了，连连摆手否认，却不料离我最近的瓦洛琳娜站走到电话旁，拿起话筒，“傻瓜”一声拖得又细又长。我全身上下都不自在，只能呆立傻笑。
　　瓦洛琳娜拍拍我的肩膀，“你刚才的舞蹈像极了傻瓜，都是因为那个傻瓜吧。”

　　傻瓜，当我们互相遇上的时候，都变成了傻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