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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鞑鞳牛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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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他的对面,看着他优雅地将餐巾铺陈开来,捻熟地使用桌前摆好的每一物精美的餐具,我几乎就要断定他非富即贵的家庭出身。再抬头看一眼,他似乎对于食物的味道并不在意,咀嚼匆匆,并无太多品尝的痕迹,只是当作充饥的一道口粮罢了。想到红楼梦里,妙玉言语扎血一般教导宝玉,喝茶三口即成“牛饮”的论调,又不敢过于肯定。
何况,我跟他几次短暂的对面交流,他流露出的单纯和稚嫩并不具备大企业家庭培养出来的接班人模样,翩翩风度,有着度人审世的敏锐观察力。他只是个平凡的男子,甚至,是个孩子罢了。他让我青春期还未退却的好奇心变得逐渐浓厚起来。
我盯着他的眼睛微微眯着,脸上挂着一丝若无的笑意。钟书维说我前世定然是秦淮河畔最负盛名的妓子,声音酥软,眼波流转,即使不发一言,已然风情万种,让人心神荡漾。
他的金发微微向上,我敢断定他必然偷偷看了我一眼。目光交汇,我的笑容热烈,他的脸红得很快,低头避开了我的目光,喃喃吐词:“你的眼睛里有团火,让我不敢看。”
我轻笑一声,双手捧住自己的脸颊,心里难得生出一丝慌张。其实他的眼睛里何尝没有一团火,烧得我心发烫。
像是想到了什么事情,他突然抬起头,盯住我半晌才开口:“你点的是这个餐厅的招牌菜,刚才在门口你不是问我那个单词是什么吗?”我停下手中搅动的动作,那难听的刺刺声随之消失。
“鞑鞳牛肉。鞑鞳是游牧民族的称呼而已。”他语气有些重。
我正思索间,英俊的服务生端上了传说中的鞑鞳牛肉。揭开餐盖,一股生肉的腥味让我的胃剧烈翻滚起来。“我的上帝,生牛肉!”我惊恐地差点高声。
服务生连连摆手,“不,小姐,五分熟,你可以慢慢品尝。”
我强忍着身体产生的巨大不适,脸上的笑容极其勉强。用刀叉挑动这盘仍带有清晰血丝的主菜,我怎么能张口?肉联厂王屠夫在跟我斤斤计较那一杆称的倾斜时,常常会往称盘里加入这么一小块,用来博得买主的认可。
我挑上一块,根本不敢细看它的模样。“上帝,果然不是女人爱吃的主菜。”狠下心来,一把塞入口中,不敢咀嚼,决定生吞。只是一股无法抑制的恶心感涌上喉头,我瞪大眼睛,用餐巾掩住口,艰难地吐出一个词:“洗手间。”
守着洗手间,将胃里所有的东西全部呕吐了出来,直到最后的胃酸。满头的虚汗让我身体发冷,我能感觉到身体的虚脱。扶住清洗台的边沿,看到了镜子里的自己,满面苍白,干瘪消瘦,毫无风采可言。想不出来,此刻正在门外等候的男孩子究竟对这朵快要干枯的百合花的哪一点着了迷,亦或只是如同王小元的心思,尝试一下不同的味道,所谓的新鲜。
闭上眼睛,挥别这个名字。我必须要尽快走出这个华丽而陌生的洗手间,身体的各种信号告诉我,这个鞑鞳牛肉即将让我全身乏力。
紧咬嘴唇,艰难地打开门,耳边涌入一股嘈杂的声调,搅乱我那一脑的稀粥,抬起头,却发现眼睛能够看到的景象如白昼日光一般地刺眼,我后退一个踉跄,贴上墙壁,双腿已经没有知觉,伸手向前,却一把抓空,第一次无助的惶恐,失声大喊:“小琴——”
一双有力的臂膀环住了我,“我在这里。”我将头埋进他胸口,放下心中的大石,恩,还好,你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