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殇》富贵一枝花

6、约会

　　我抓起桌面上的那张纸，作为一个好女儿，应该给父亲留下一张字条，免得他会担忧这个初来咋到的女儿是不是走失在了基辅的街头。可是，铺开纸笔，我又开始犯难，该写上什么，他才不会担心身患感冒的女儿孤身一人去和陌生的男子约会呢？
　　小琴凑到我的身边，鼻腔里发出了一声疑问：“这是我的名字吗？”我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安德烈舍普琴科”的汉字赫然在目。他伸长胳膊，从我的耳旁掠过，将那张白纸抽了出来。
　　“男子汉是哪个字？小气的那个字，我的中国名字。”正在我愁苦着的当口，他却喋喋不休地对写有他名字汉译的纸片发出了诸多的疑问。我有些不耐烦地在那个“琴”字上画了一个大大的圈，然后添上一个“小”，用铅笔将二者框在了一起，注上英文：MAN
　　看着那张纸被他小心翼翼叠起来，塞到口袋里，我突然对自己开的这个玩笑产生了一丝罪恶。面对这个善良而单纯的孩子，我不该如此胡诌乱篡。“那是本店的财产，我可没有同意给你。”
　　“我用一束花和一顿晚餐来交换我的中国名字。”他的微笑更加让我觉得歉意。
　　“不不，Andriy，你还是还给我吧，下次再给你工整地写一张。”
　　他握住我那欲伸入他口袋的手，顺着力道把我往门外牵，“不用了，就这样挺好。顺便说一句，莉莉，我喜欢你叫我小气。”
　　被他仓惶地拖出店门，迎面而来的冷风像利刃一般，我浑身止不住地打斗。这才发现我什么都没有拿就出了门。围巾，手套，帽子，还有钥匙，天啊，我突然想起，被他给打岔的那一瞬间，竟然连纸条也忘了留。
　　“完蛋了，我没有钥匙，也没有给爸爸留言。”我懊恼地拍打那张木门，企图奇迹出现。小琴站在橱窗前，朝里张望，“没有人。”
　　我不禁有些气他这会冒出来的傻气：“笨蛋，当然没有人啦。”
　　他走到身后，手臂拥住瑟瑟发抖的我，在我的耳边呼出温暖的气体：“那现在只能去吃饭了，走吧。”
　　面前就是索菲亚大街，他拉着我沿着索菲亚大街走了十分钟，拐进了另外一条小道。寒风吹得头顶的针松枝桠咯咯狂舞，我只感觉冷风分割成了无数的小分子从我的领口，袖口灌入到我的肌肤上，让我的体温迅速下降。我不觉靠紧了身边的小琴，随后，他的手朝我的腰身往里再弯了一把，我把自己整个的上半身全部窝在他的怀里。
　　终于看见那家餐厅，小琴听到我的“终于”，皱起了眉头，“其实才五十米距离。”我回头看了一眼，这五十米，太漫长，几乎要了我的命。

　　那家餐厅的名字的写法很奇怪，我只认得“牛肉”，另外一个单词从来没有见过。小琴伸手推开门，暖气扑面而来，我的脸上立即挂满的细小的水珠。来不及在寒风中探讨这古怪的文字，我提着心口的那最后一窝暖气，钻了进去。
　　虚弱地坐在桌边，真想把脚抱在怀里，像在店里那般窝缩起来温暖自己。可是服务生笔挺的西装，桌面那奢华的餐具和华美的吊灯却让我如何蔑视规矩也不敢过于造作。
　　我无力地翻动那本精美的菜单，脑子昏昏沉沉。小琴似乎看出我的不适，“你需要来点热汤。”我顺手将那厚重的菜单关上，“你帮我点吧，我也不知道该吃什么。”
　　服务生此刻用英语插话进来：“亲爱的小姐，先来一道开胃的红菜汤吧，能让你暖和起来。主食你要点什么呢？”我无力的摇头，那些歪扭的俄文字母在眼前开始跳舞，我随手指了菜单封面的那盘红色肉片，“这是什么？”
　　服务生的声音有些惊讶，他低低回答：“这是本店厨师的推荐菜，您确定要吗？”我把身子靠在背后的椅垫上，将头歪向一边，点头。
　　小琴笑着看向我：“很少有女人敢吃鞑鞳牛肉，你确定要试试吗？”我挤出一丝笑容，点头。
　　很快，红菜汤就端上的桌面。两口热汤下肚，我感觉自己终于又活过来一点。其实所谓的红菜汤，我并不喜欢，味道很酸，像极了西红柿炖汤再放醋的感觉。还好我对吃并没有太多的挑剔，常年的独立让我学会了凑合着过日子，什么都能咽下。小琴满眼期待我的评价，我连连点头，心里不停安慰自己，其实感冒的人多喝一点醋好得会快一些。
　　他的主菜上得很快，很像鸡肉，堆叠些小蘑菇和胡萝卜片。“这是我最喜欢吃的一道菜，你尝尝？”
　　我摇头，“鸡肉蘑菇胡萝卜，很健康的食品，你正在长高，是要好好吃才是。”
　　看着白色的鸡头上头淋了些金黄的酱汁，我已然对它很失望了。对中国食文化的博大精深的怀念在来到乌克兰之后日益加深。父亲曾经带我去参加过一个高级社区内的聚会，当时桌上的所有食品我都浅尝了一番，回来后定下了一个公论，都不如南京雨花台红领巾广场旁边的盐水鸭好吃。
　　所谓的一起吃晚餐，吃的是意思而不是食品。父亲就是在餐桌上搞定了几乎基辅各界的头脸人物，而现在，我苦撑着几乎挂气的躯体，等待我根本不知道名字的主菜，只不过是因为对桌的人秀色可餐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