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殇》富贵一枝花

5、百合花

　　“你愿意现在跟我出去吃晚餐吗？”他的声音就像是远远地从窗户外传来一般，隐隐不可听见。我想故意装作没听见，心里念着他的好，又不争气地答了他：“中国女孩子很保守，不跟陌生人吃饭。”
　　“我们见了两次面，是朋友了。”似乎我一旦回答了他说的话就是对他莫大的鼓励，给了他继续争辩的权利。
　　“如果是朋友，要见面三次以上。”我低着头，做出矜持淑女的模样，用眼角余光偷偷笑话他的局促不安。声音好像是从喉咙里扯出的一丝棉线，细长细长的。以前钟书维说这就是古时妓院花魁唱歌时的勾魂调，能让捧场的嫖客心甘情愿把银子砸到自己脚下。
　　他果然被我为难到了，调皮地鼓起了腮帮，像是刚出炉的大包子。我猜测着他什么时候会泄气离开，他却深深望了我一眼，“再见，莉莉，下次见面该是朋友了。”
　　我笑着点头，“好心的先生，哦，小琴，我的男子汉，欢迎下次再来。”他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推门走了出去。
　　我重新窝回那个温暖的角落，想着他离去那一脸的兴奋，唉，真是不知道被一个女人拒绝了会有这么高兴。
　　店里再度安静下来，我无聊久了，头痛便一波一波袭来。真是人生不能太闲暇，刚才跟小琴那番欢喜的调笑，早已经忘记了还有感冒和头痛这回事情。现在孤单单一个人，什么问题都出来了。想起父亲以前常说的一句话，病都是人懒出来的。呵呵，有些道理。
　　墙上挂着的钟一秒一秒嗒嗒而行，声音规律而枯燥。窗户外的街道漆黑一片，今天是周一吧，一般周一都没有什么人来。我强迫自己起身，关门，吃药，睡觉。这么坐着等，也不知道等来的是顾客还是小偷。
　　身子刚离了柜台，有人敲起了窗户，我眯起眼睛，想调整一下焦距，看看是谁这么有兴致来击打生冷的玻璃窗。一片白茫茫的雾气掩盖着窗外人的脸。正欲走近看个究竟，门被推开了，来人的声音几乎和招财猫同时响起，不过我听见他说不是恭喜发财，“你好，我的朋友，我们又见面了。”
　　此刻的我站在柜台的尽头，而他矗立在玄关处，这个距离正好是我那200度的近视眼的临界点。我眯起双眼，试图用我的视觉确定一下来人是否就是一个小时以前出现过的那个先生，却只能模糊看到他的脸，鼻子，嘴巴的轮廓都是那么抽象，唯独一双眼睛在他头顶的吊灯的照耀下，闪着异常明亮的光彩。
　　我慢慢走进他，他手里捧着一大束百合花，淡淡的粉色，跟他的脸颊一样，带着诱人的光彩。嗯，像是还未成熟的苹果初露清香。“谢谢你的百合花。”
　　他伸手握住我的双手，却不愿意给我花。“花不是送你的，是送给那个说好了三次见面就是朋友的莉莉。”
　　我诧异的扬起眉毛端详着这个跟我玩文字游戏的男孩子。“你很聪明，也很狡猾，像一只狐狸。”
　　“那很幸运，小红帽是跟狐狸去共进晚餐，而不是一只狼。”此刻的他说话流利顺畅，像一个成熟男人那样跟我对答如流，让我十分吃惊。这一个小时他除了买花，还干了什么？
　　我正沉疑的片刻，他却万分地催促：“你的诺言，你要食言吗？”我摇头，我喜欢跟聪明的男子相处，他能让我忘记头痛，何况还有着英俊的相貌。“我被狐狸的花诱惑了，决定去吃那树上的苹果。”
　　他把花送到我怀里，听到我的话语，表情顿了一下。我没能拿捏得住，眼看那束被寒风冻脆的百合即将跌落，伸手去抱，却撞到了他怀里，把他抱了个满怀。
　　那一瞬间，我双腿有些发软，脸很烫，全身重量压在了他的臂弯里。
　　花夹在我们的身体之间，咔咔作响。
　　感冒症状，我想。

　　我忘记了，正是亚当和夏娃偷吃了那颗被蛊惑的苹果，才失去了无忧无虑的生活。而我和他，也开始吞食这不知甘涩的果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