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殇》富贵一枝花

4、重逢

　　乌克兰的冬天来得很早，还不到十月就开始下雪。
　　父亲说冬天会很漫长，要到第二年的四月份才会开春。这是我最初抗拒来乌克兰的理由，虽然父亲一再强调，其实这里的冬天很温暖。
　　因为白日的渐短，下午的语言课程三点左右便会结束。每当我回到店里的时候，总喜欢窝在收银台的角落中，将全身靠在滚烫的暖气片上。
　　父亲说我就像一只懒猫，跟头顶上那只招财猫一个模样。我抬头正好看到它的脸往下摆，突然临近的猫头吓得我尖叫出声。我恼怒地拍打它的头，父亲哈哈大笑，“居然还跟个玩具生气。”
　　或许是第一次过这么温暖的冬天，而且冬天来得这般早，我感冒了。父亲去参加一个国庆酒会，洛浦在店里摆弄着新到的贴花瓷碟。我缩在收银台后，头有些昏沉。因为药物的关系，频繁地打盹。
　　看着天渐渐暗了下来，父亲都没有回来。洛浦很着急，七点钟约了女朋友吃饭。我不停地催促他走，他很不放心我这迷糊的模样。我笑了：“你走了，我就关店门，上楼睡觉了。可惜你还没走，我只能继续坚持。”
　　洛浦的嘴张成了大大的圆，他伸出长臂搂住我，重重地亲了一下我的额头，用蹩脚的中文说到：“国庆好，再见。”欢天喜地出了门。
　　我透过窗户朝他挥手，隔着厚厚的水气，窗外黑漆漆一片，远处点点的灯火隐隐约约。再细看，自己的脸庞赫然印在玻璃上。突然玩心大起，照着自己的脸，用手指在窗口上比画开来。
　　水气结得太重，竟顺着玻璃淌了下来。我像小时候一样，又开始了和自己玩游戏，不停地自言自语着：“看，莉莉哭脸了，不哭不哭，擦干眼泪，笑一个。”我伸手摸干那片水雾，凑上嘴，一口一口重新呵上白雾，窗外猛然间有张脸，我再次被这突如其来的大脸给吓到了。
　　门被推开，招财猫那软绵绵的“恭喜发财”在安静无声的店里甚是刺耳，让我满身是火，却没地方泄。我站起身来，狠狠地掐着它的猫爪子，暗暗思量什么时候让它突然失踪，再也不要出现在我的眼前。
　　“你好。”这个声音我记得，原来是他。
　　我抬头，却带着一阵眩晕。双手按住桌台，缓了一口气，“你好，好心的先生。”
　　他伸出手，脸上挂着一点点尴尬，我分明能看出他的脸红。他的声音很小：“刚才吓到你了，对不起。我是Andriy Shevchenko，你可以叫我Andriy。”
　　“叫我Lily吧。你说你刚才叫什么？”
　　他只是微笑，答道：“百合花，好美。我叫Andriy。”
　　我摇头，“不不，是你刚才说的那句话。”
　　他有些被我弄糊涂了，眼珠子转了一圈，方大梦初醒，“我是Andriy Shevchenko，你可以叫我Andriy。”
　　我随手拿起桌上的铅笔，口中念叨着他的名字，然后把汉字写在了纸上——安德烈舍普琴科，我非常满意自己的翻译，咬着铅笔头，想起刚才那窗外惊魂，突然觉得眼前这个安德烈或许该改个名字。“呵呵，看这是你的中文名字，恩，以后我可以叫你小琴。”
　　看到他一双疑惑的眼睛睁得铜陵大，“你叫我什么？”
　　我强忍住笑，伸出手：“男子汉，以后我叫你小琴。”
　　他回握住我的手，冷冷的，不知道他在窗户外头站了多久，不过脸上憨傻的表情却很温暖：“少欺？傻气？消气？在中国，原来我是男子汉。”
　　看着他一本正经的神情，不停念叨着那两个音节，完全没有意识到被人整蛊了，我再也忍不住笑，他握住我的手，跟着我一起大笑起来。

　　小琴，我的小琴，只有我才叫你小琴，别人不会，也不让他们这么叫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