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症》wipetea

9、第9章 十六岁以前

　　十六岁以前沈谕是程诺唯一的朋友，十六岁的那年程诺认识了顾嘉和季然。

　　程诺一直坚信沈谕是自己生命中不可替代的那个人。

　　从他认识他到他离开，一共十年。

　　他曾经以为他们会在一起三十年、四十年、直到一辈子。他甚至想到等到沈谕结婚了，自己也结婚了，他们还是可以做邻居，然后等他们各自都有了孩子，他们可以带着孩子们去公园踢球，等孩子们长大了，他们都老了，他要和沈谕每天去钓鱼，钓到新鲜的鱼带回家做汤。

　　程诺想到了一生，沈谕却只给了他十年。

　　也许对沈谕来说，这十年已经是太长了。

　　夜色很暗，车窗都已经黑了。

　　程诺不知道季然要带他去哪里，他满脑子都在想沈谕的样子。沈谕的头发软软的，天生微卷，发色偏淡，沈谕的皮肤白皙细致，五官长得很精致，眼睛又大又亮。程诺一眼见到沈谕的时候就把他当成了女孩子，害羞得不敢和他说话。

　　他躲在母亲的身后，只是偷偷地盯着沈谕看，他当时想这个女孩子真漂亮，为什么穿着男孩子的衣服？

　　然后沈谕大摇大摆地走到程诺面前，用他那双白白嫩嫩的手一把把他推到地上，冲他大喊，你偷偷摸摸地盯着我干嘛！

　　程诺跌坐在地上哭得稀里哗啦，沈谕的母亲连忙他们道歉，沈谕那小子就一脸鄙视地瞪着程诺看，骂他胆小鬼，没出息，窝囊废，是没用的东西。

　　那时他们七岁，等程诺见到沈谕不会再脸红不会再害羞得说不出话的时候，沈谕就开始变本加厉地欺负他。

　　沈谕从小就喜欢骂人，而且很有天赋，所以后来他说他和顾嘉是心心相惜。顾嘉也喜欢骂人，而且花样多的气死人。

　　季然带程诺来到一家酒吧，而且还是那种酒吧。

　　程诺知道季然是故意的，季然一向喜欢看他出丑，他害怕什么，讨厌什么，季然就给他什么。

　　灯光很暗，还有银白的吊灯晃来晃去，酒吧里的放着很吵的音乐，程诺既看不清也听不清，有些头晕。

　　酒吧里人很多，都是男人，什么样的都有。还有几个年轻的男孩子像女人一样化着浓妆，穿着也暴露得让程诺看不下去。

　　季然把他带到吧台，他自己点了一杯鸡尾酒，调酒师把酒递给季然，笑得很暧昧。

　　程诺很不安，有好几人盯着他和季然看，那种目光让他很不舒服。

　　“沈谕在哪里？”他忍了很久，终于忍不住问季然。

　　季然没有理他，自顾自地喝着酒，偶尔向周围看看，朝那些向他看的漂亮男孩笑笑。

　　“我问你沈谕在哪里？”程诺提高了声音，他的头有些疼，音乐、灯光、空气、人，这里所有的一切都让他头疼。

　　季然还是不理他，过了一会儿，他突然凑过来，嘴唇几乎贴在程诺的脸上，他指指坐在角落里的一个男人，笑着对程诺说：“程诺，那个人好像喜欢你，他看你很久了。”

　　程诺顺着季然指的位置看过去，一个男人朝他微微笑了笑，举了举手里的酒杯。

　　他回过头，终于明白季然是在耍他，根本不是带他来见沈谕的。

　　“沈谕根本不在这里是不是？”他压低声音，尽量保持冷静。

　　季然不说话，又要了一杯酒，喝酒像喝水。

　　“你他妈的想耍我到什么时候！”

　　程诺把酒杯推开，里面的液体溅到季然的袖子上，他淡漠地看了一眼，然后抬起头盯着程诺，目光冷冷的，看不出任何情感。

　　“季然，你到底想干什么？你明明知道我最讨厌这种地方！我最讨厌——”程诺控制不了情绪地冲他大喊。

　　“你最讨厌什么？”季然的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你知道的，你知道我最讨厌什么。”他直直望着他，没有逃避。

　　“程诺……”

　　他压低声音叫他的名字，程诺知道季然在生气。他吸了口气，说：“我最讨厌同性恋。”

　　周围的音乐很吵也没有人注意到他们，除了调酒师一脸惊讶地盯着程诺。

　　季然冷笑起来。“程诺，你还是一样喜欢装清高。你讨厌同性恋？那你和顾嘉算什么？”

　　“我和顾嘉是朋友。”程诺回答得理所当然，“你以为谁都像你那么变态。”

　　他瞪着季然，他告诉自己不能退缩，他不怕他，他不怕他。

　　季然的脸阴沉下来，他突然开始笑，笑得很邪恶。

　　“我是变态，那沈谕是什么？”

　　程诺不想理他，他要离开这里。

　　程诺站起来，刚转过身，季然一把抓住他的手腕把他扯回去。“你不想知道沈谕在哪里吗？”

　　“我想知道，你会告诉我吗？”

　　他试图挣脱季然的手，但是没用，季然的力气比他大。

　　程诺放缓了语气，无可奈何：“季然，放手，别闹了。”

　　他不知道自己这么说到底哪里刺激到他了，季然突然就生气起来，他一把推开程诺的手，力气大得程诺差点摔倒。

　　“快点滚！”

　　季然拿起那杯酒，一饮而尽。他背对程诺走到人群里，随便搂住一个年轻的漂亮男孩，靠着他的耳朵说话，然后大笑。

　　程诺再也看不下去，横冲直撞地逃了出来。

　　外面的空气很冷，但是很清爽，他深深吸了一口气，觉得头脑清醒了一点。

　　他有点担心，沈谕在哪里？

　　他不是应该和季然在一起吗？那么刚才为什么季然还去和别人调情？

　　他从来不关心季然，他一点都不在乎他。

　　他在乎的只有沈谕。他不想沈谕出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