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症》wipetea

2、第2章

　　住院第三天的时候，顾嘉来看他。

　　顾嘉是程诺的高中室友，程诺念的寄宿制高中，顾嘉这小子睡他对床，整整三年。

　　上了大学，这小子不知道哪根神经抽了，竟然和程诺报考了同一所的大学的同一个专业。不知是注定还是冤孽，他又成了程诺的室友，这次他睡他上铺，又是四年。

　　顾嘉来的时候程诺正躺着喝苹果汁，母亲替他按摩腿。

　　顾嘉毫不客气地搬了椅子坐下来，眼睛笑眯眯的，嘴巴很甜地对程母说：“阿姨好。这么久不见，您看起来比以前更年轻了。”

　　程母立刻喜笑颜开，见了顾嘉比见了她亲儿子还高兴，又是给他倒饮料又是给他拿点心。

　　顾嘉长的很白净，五官漂亮，又带着点坏，很讨老女人喜欢，比如程诺的母亲。

　　他带着精细的眼镜，穿着一身笔挺的高档西装，衬衫的扣子扣得很整齐，一丝不苟，看起来还真人模狗样的。

　　程诺每次看见顾嘉摆出那张温文尔雅的笑脸就会忍不住在心里鄙视他，这小子当年可是个小混混，简直比大流氓还流氓，打起架来比谁都狠。

　　高中那几年，程诺从没见过顾嘉的头发黑过，他总是染着一头黄毛，每每逼着班主任拿把剪刀说要给他剪了。顾嘉的家里没什么背景，但是顾嘉的外婆认识校长，听说还是校长的初恋，所以班主任到毕业都没敢碰他的头发。

　　“既然顾嘉来了，那你们慢慢聊，我先回去了。”程母笑眯眯地开始收拾东西，准备要走。

　　“妈，你晚上别过来了，路上麻烦。”

　　母亲先前还笑嘻嘻的脸立刻瞪向程诺，“你以为我想来？你自己听话，我晚上就不过来了。顾嘉，你替我看好他。”

　　“放心吧，阿姨，我会照顾好程诺的。”顾嘉笑起来，简直是衣冠禽兽。

　　她竟然让顾嘉这个小混混照顾他！

　　程诺皱皱眉，朝她挥挥手，让她快点走。

　　“你这个没良心的！”临走前，程母又骂了一句。

　　程母走后，顾嘉不笑了，恢复以前的小流氓表情，挑着眉，细长的眼睛带着高傲和嘲讽。

　　顾嘉一直是这样看人的，从程诺认识他开始，他就是这样，看人的时候眼睛总是微微眯着，习惯地扬起下巴，他的下巴尖尖的，程诺总是说他刻薄，他也的确刻薄，说话一直很恶毒，就算是好话，到了他的嘴巴里也变了味道。

　　顾嘉看不起任何人，这话是他自己说的，他曾经不止一次地对程诺说，程诺，我看不起你。程诺也一直相信他说这话的时候心里确实是这么想的。

　　顾嘉是在高三那年开始改变的。他把黄了三年的头发染回来，他从整天逃课开始认真听课，做作业，他说他要考大学，然后他变成了很认真学习的好孩子，班主任觉得顾嘉被附身了，顾嘉的爸妈觉得祖宗显灵了。

　　上了大学，顾嘉开始对别人笑，不再是那种嘲讽高傲的笑容，而是诚恳的，温和的，像清风一样的微笑。以前，他是小流氓，大家都怕他，后来，他对谁都笑嘻嘻的，顾嘉本来就长得好看，所有人都以为他是好人，所有人都喜欢他。

　　连顾嘉的爸妈都觉得儿子转性了，从恶魔变成了天使。但是程诺知道，顾嘉没有变，他只是带上了天使面具，至于为什么，他却不知道。

　　大学毕业后，顾嘉进了一家外企工作，办公室在高级写字楼里，整天打扮地人模狗样的，俨然一副企业精英的架势，据说老板很器重他，据说客户很信任他，据说全办公室的女职员不管未婚还是已婚的都暗恋他，据说中的顾嘉和程诺认识的那个顾嘉根本不是同一个人。
　　只有程诺和他两个人的时候，他还是以前的那个顾嘉，下手狠毒，有着狼一样高傲又轻蔑的眼神的小混混。

　　“我看你过得比皇帝还舒服，你妈怎么说你要死了。”顾嘉挑着眉，随意地伸手解开先前还扣得整齐的衣领扣子，露出白白的一节脖子。

　　程诺也不看他，随口说：“你就来看我死没死是不是？”

　　他哼着笑了一声，嘴角微微弯着，说：“你还真了解我。”

　　程诺和顾嘉之间的相处模式一直都是这样的，在外人看来，他们是哥儿们，是好朋友，是那种铁的不分彼此的关系，但是只有他们两个人的时候，顾嘉的本性才会暴露出来，他和他总是习惯地互相嘲讽，互相打击，互相给对方难堪。

　　顾嘉还说过很多难听的话，程诺也不知道他到底是真心的还是只是随便说说，不过这么多年，他却始终留在程诺身边。

　　“好，现在你看到了，我还没死，你可以回去了。”程诺打了个哈欠，用眼神告诉他，老子不待见你，你可以滚了。

　　顾嘉笑了笑，突然说：“程诺，你要请我吃饭。”

　　“吃你个头，我这几天请病假，奖金都泡汤了，你还让我平白无故地请你吃饭？你脑子进水了吧！”程诺坐起来冲他喊，喊完又打了个哈欠，然后直接钻进被子里，侧过身体背对他，用行动表示，你真的可以滚了。

　　顾嘉竟然没有像平时一样回骂过来，他的声音还是那样轻佻的，带着笑意。“一个消息换一顿饭，我一点没过分。”

　　“好消息还是坏消息？顾嘉，我病了，没空和你玩。”程诺闭起眼睛，把头舒服地埋在枕头里。

　　顾嘉一直没有回答，安静了很久。

　　程诺迷迷糊糊正要睡着的时候，脖子里感到一阵凉意，然后是温暖的触感。

　　“要睡觉也要盖好被子，脖子还露在外面呢。”

　　他知道是顾嘉，顾嘉的手一向很冷，顾嘉在替他盖被子。

　　“谢谢。我真的要睡了，过几天我找你。”程诺很困，闭着眼睛，低声说。

　　突然耳朵感到一股温热的气息，然后他听到顾嘉那种不怀好意的笑声，仿佛是从鼻子里笑出来的声音，顾嘉离得很近，呼吸就在他的耳朵边上。

　　程诺有些生气，刚要翻身，就听他说：“程诺，告诉你件事。”

　　“沈谕回来了。”

　　程诺的身体一下子僵住了，大脑和身体同时都僵住了。

　　“季然也回来了。”

　　程诺的心开始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头脑一片空白。

　　顾嘉的声音还是低低的，像恶魔一样，灼热的气息喷在他的耳朵上，越来越烫。

　　“你说，这个消息难道不值一顿饭吗？”

　　程诺转过身，抓住顾嘉的手腕，浑身冷得发抖。“顾嘉，帮我叫医生，我的胃很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