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穹录之玉玲朗》白忙和

6、天下事与家事

　　哥哥离开段龙谷之后，不论是因为哪种原因，我的确是在以比以前快得多的速度成长，也越来越多地接触到以前小白没有让我了解过的事。
　　那个时候谷树皮除了训练他的三个徒弟，还督促我和他们一起研习上古神卷。我原本以为那些艰涩的文字会使我厌倦，却不料那些古卷中所记叙的内容涵盖了如此丰富悠长的历史，原本迷惑不清的很多事都可以从中寻找源头。与斐寂寒对研习古卷艰涩文字的抗拒不同，我被迷住了。
　　创世之初，大神莽原和泽神为他们的孩子们创造出我们现在生活的这个世界。东为平川，西为高原，南有海河，北有丘林。我想所有父母的心都是一样的。大神费尽心思神力，创造出所有他们认为在这个世界里被他们的孩子所需要的东西，力求尽善尽美。他们怎么会预料到正是因为要争夺对这个世界的控制权，他们的孩子们会兄弟萧墙，同室抄戈？乃至他们的后裔血脉都陷入永无止尽的阴谋杀戮之中。到后来这个世界终于因为神魔两族的纷争而被一分为二。然而就是这一分为二的格局也不稳定。神族和魔族在分裂后的几个世纪里不断为了那从来就没有分清楚的地盘和正统地位而大打出手。
　　上古神卷中记载：最早的人类祖先也是神族，是萌湄最后为大神生育的孩子。因为那个时候他的神力几乎耗尽，所以，生下的这个孩子是所有孩子中能力最弱的，只能在强有力的兄长们（神与魔）的照顾（统治）下苟且过短暂的一生。据古卷所述：这个弱小的孩子偷取了神与魔的血脉，这才诞下自己的后代成为单独的种族——人类，并且经常成功地骗得神与魔定下有利于人类的契约。虽然人类一直是被其他两个种族交替统治着，但看起来非常脆弱的他们其实有着异常顽强的生命力，以及令能力强大的神魔都羡慕的繁衍后代的能力。作为大神后裔里能力最弱的一支，人类，也并非完全被动地被卷入神魔两界的斗争中。因为人的野心和狡猾的智慧，他们游刃有余地周旋在神魔两族之间，在利用与被利用之间，使得原本就混乱的苍穹世界局势更加动荡不安。而在神魔之间短暂的休战时间里，他们就飞快地繁衍后代，以数量的疯长堂而皇之地占领了最多的领地。
　　我被小白生出来到成长的的这段时间，就是那样一段难得的双方休战的短暂和平时期。此时距大神创世之后的大蛮荒时代后期神魔两族分裂又过了几纪元。
　　前任魔皇号称巨坤皇，在最近的一次神魔大战中不但杀了前任神皇，还将神族赶到了凝忘川以北的酷寒之地，将原本归附于神族的鞑泰、炎金、郜戈等人类部落收归属下。其中又以鞑泰部落最为强悍善战，不服统御，几次试图联合神族推翻魔族的统治，所以受到的魔族极严酷的镇压。到他的儿子野利居统治的时候，原本分布在凝忘川的鞑泰人只剩下为数不多的几个小部落。野利居还是不放心，最后将世代生活在凝忘川东部平原的鞑泰人强制迁徙到西部大泽沙漠，又强征十万鞑泰青壮到北域为魔族人戍边，对留下的鞑泰人实行非常严酷的“十户奉一”制度，即每十户鞑泰人家，要供养一户魔族人家，他们的身家财产都归所奉的这户主人。如此种种，当年强悍到与神魔平分秋色的鞑泰人自此只能蛰伏在魔族的强压之下。
　　其实不仅是对鞑泰人，魔族对其他的人类部族都是实行高压统治的。在大多数魔族看来，人类始终是低一等甚至是肮脏的种族，没有必要谈什么尊重。这一点他们就不如神族。尽管在神族眼里，人类也不见得能和他们平起平坐，不过他们至少还知道保持表面上的礼貌，至少在对人类有所求时也会给予。谷树皮说那些正统神族自视清高，骨子里他们最看不起其他种族了。
　　说到对人类态度，又不得不提起斐烈风和斐寂寒这对兄弟。仅从他们身为魔族却能向人类表示出善意，甚至还能和人类交上朋友，这对兄弟就是魔族中异类的异类。不过，能和魔族而且是两个魔皇子交上朋友而毫不自知的灼云朵儿小朋友也算是人类中的奇葩了。估计是在等级森严的魔族皇族中，这兄弟两人也没有什么可以真的放松交心的同龄朋友，所以一接触到毫无目的的对他们表示友好和帮助的小女孩，他们就默契地决定要将这份友谊保持下去。费烈风在刚入谷时就和小白达成过某种协议，所以小白和谷树皮严禁向人透露他们兄弟的真实身份。那时的我，也只是知道他们是出生魔族世家的贵族小孩而已。
　　作为一个异类，斐寂寒的想法当然不可与正常的思维同日而语。他一直就没明白为何谷树皮挑中他这块朽木来实现传道授业的愿望。在他看来这样的世外高人即使不是挑选天资非凡的人（比如费烈风）也该挑选诚心志坚的人（比如佐伊）来做自己的衣钵传人，再不济也要是个至少有兴趣学本事的（比如灼云朵儿）。一开始他觉得谷树皮可能是因山中长久的岁月寂寞了，象那些传说中隐世的奇人偶尔会想和有趣的人逗着玩。斐寂寒耐心的等着他对自己的调皮捣蛋腻味，然后在某一天把他踢出段龙谷。所以他一直没有接受自己被动拜师的现实，再后来他发现谷树皮真的是要将他训练成自己的衣钵传人，而这个过程与他一贯混吃等死的原则完全相违背。他不干了，多次偷出段龙谷，无果。冷眼旁观的谷树皮干脆告诉他，如果他能靠自己走出段龙谷，就送他回家。于是他更加热衷于找寻到出谷的路，每一次都迷失在苍茫群山的丛林里饿得半死不活，被找回来后忍受谷树皮的讽刺打击，即使是这样也没有熄灭他总有一天能突破段龙谷层层迷障的决心。
　　当他拐着弯向我打听出去的方法时，我老实的告诉他：“我还不到外出游历的时候，没有出过谷，也就根本不知道如何出去。”
　　“怎么会……这样啊！”他郁闷了。
　　看着他没精打采地样子，我想应该提醒他一些事：“古长老的本领很高的。我想，外面有很多人要是有机会得到他的指点都会觉得是受益匪浅的事。”
　　“在别人是巴不得，在我却是麻烦啊！！你不知道，我们魔族——我们家里的规矩是只有最纯正血统中最强的那个人能继承家业。”
　　这个我表示理解。对任何一个家族的延续来说，选出能力最强的人做族长是必须的.从我自己的经历来讲，在被自小培养成下任谷主的清朗离开后，小白和长老们对我进行的修炼有时有点让我吃不消。他们怕我太弱了，今后承担不起谷主的责任。但这和他不愿意拜谷树皮为师提升自己的能力有什么关心啊？
　　“我父亲，当年就是当着所有族中长老的面斗败了他所有的兄弟们才继承的祖业。我那些叔叔们都被父亲赶得远远的。除非父亲召唤，否则他们只有成为尸体才能回家来，这也是族规哪。”
　　好变态的族规。
　　随即我又想到被驱逐出谷的清朗。斐寂寒的叔叔们至少能在死后魂归故里，可是清朗……我马上又对自己说，清朗和他们是不一样的，我和小白都是很爱清朗的，我们以后还会去看他。
　　“那你和你哥哥可以不要争斗。你就承认你哥哥是最强的好了。”我觉得这件事很简单，费烈风怎么看都比斐寂寒强。
　　“如果这么简单就好了！”说到这里他压低声音道：“我和你说啊，我哥不是我阿姆亲生的。”见我没听明白他又接着说：“你不要告诉别人，这是秘密，我也是偶尔偷听阿姆和父亲说话才知道的。我们族的人，恩，那个子嗣艰难，为家族开枝散叶是族长的重要职责，不能生育的会被长老们废除族长资格。父亲掌权之后很久都没孩子，为这差点被长老们质疑，恩，他的能力。切~~那时我阿姆都快愁死了，给我父亲的后，恩，给他弄了很多女人回来生儿子。我哥是父亲和别人生的，那个人和我阿姆比，血统要淡很多。后来阿姆才又有了我。哎~~~谁定的狗屁规定啊，要强者还要纯血统。依我说大家服气的为王，我哥就很让人服气，对吧？”在他胁迫的眼神下我连连点头表示认同。
　　“如果，我显示出有能力的样子，长老们是绝不会那么顺利承认我哥的继承权的，因为他的血统没有我这么纯。他们一定会想办法叫我爹放逐他。那帮老妖怪可难对付了！当年他们对我阿姆……”
　　“你就是担心你有了能力之后会影响你哥在家族里的地位，所以才不愿意修习能力吗？”我在他准备用大量的唾液讨伐老妖精们的无良作为之前抓住重点。
　　“我更担心将来有一天我要和我父亲一样，一个人对付那么多不相干的女人。”
　　斐寂寒，如果你对我说你们家族秘密的时候，语气不是那么八卦的话，我也许会为你担心忧虑的神色感动。可是他就是有那么一种本领，可以把最甚为苦恼的事最终都说成一个猥琐的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