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穹录之玉玲朗》白忙和

3、烂泥和金钢

　　古树皮长老。据说，他是第一代谷主还顶着“大神长子”的名头时就跟随着他的人（神）之一。据说，就是第一代谷主本人都很尊敬他。据说，他是那个时代唯一还活着的人（神）。据说，他的年龄和那些我们保存的刻写在古树皮上的最古老古卷一样老，所以他干脆自己戏谑地称自己是“古树皮”。其实他长得不象他的名字，自我有记忆以来他就一直保持着青年美大叔的形象，所以我严重怀疑那些有关他的可怕长寿传言的真实性。不过他的知识丰富广博，是族中出名的智者，他的预见本领也是族中最高的。因为他对我们这些小孩子一向是很宽容宠溺的，又很会讲故事，所以在我们眼里没有什么是他不知道的，也喜欢向他求教。
　　那天象往常一样，他靠在村里那棵老树盘纠根系的向阳面，半眯着眼，懒洋洋地听着我的问题，却忽然张开了眼。他的眼中完全没有我熟悉的笑意和宠溺，反而是以一种我在他脸上从来没有看到过的严肃表情盯着我看。我几乎被他的表情吓到了，下意识地退了一步，才意识到，他其实看的不是我，而是越过我看向我的身后。我回过头，才发现不知何时灼云朵儿和斐寂寒偷偷跟在我身后，他们的神情丝毫不以为自己在做偷偷摸摸的事。
　　古长老的眼光在他们身上只停了片刻，就又越过他们看向在更远一些的灌木丛处，说：“既然跟来了，就一起出来见见吧！”这次，我和灼云、斐寂寒一起有点吃惊地看着佐伊从灌木丛里走出来。而后我在一向淡泊到懒散的长老脸上看到了从来不曾出现过的震惊表情，甚至我确定在他眼神里有那么一刹那的寒意。
　　谷树皮长老到底没有给我讲解有关纳莲花的疑问，而是叫我离开，但是他请佐伊他们留下来。我慢吞吞走开的时候，斐寂寒偷偷冲我做怪脸。他那欠凑的样子，我不得不默默提醒自己，淡定从容是我族的最优秀品格。这样才能保持不在他面前失态。
　　至于后来谷树皮长老竟然收了他们三人为徒，此后，我和段龙谷里所有人的生活开始鸡飞狗跳，再难复以往的宁静从容，其中种种真是一言难尽。等到我们发现斐寂寒除了散漫如泥还天生有一种让人因他而失去冷静的特质时，我们的生活已经习惯了因他而变得热闹。最让人啼笑皆非的是，在一切因他而变得混乱之后，他本人还处于完全懵懂的状态，让你几乎要以为刚才因为他而发生的总总混乱里他真是最无辜的。你甚至怀疑自己在这混乱里所起的不好的作用了。现在想起来，宁静的段龙谷里竟然有那样的一段毫无章法，时时暴走的日子。那种种可笑幼稚的状况打破了我所习惯的安宁，却也让日子变得鲜活真实，甚至幸福起来。
　　斐寂寒和斐烈风，两个完全没有共同之处的兄弟。按谷树皮长老的话说：斐烈风如果是块金钢，斐寂寒就是摊烂泥，还是湿手甩不掉的那种。
　　如果斐寂寒愿意，他的形象本可以比后世记载的要高贵美好的多。在遇到斐家两兄弟之前，我是从没有见识过 “贵公子”这种奇特生物的。而据斐寂寒说，他的哥哥就是个标准的“贵公子的样板”。他很敬爱自己的兄长，所以很努力的使自己的言行举止符合他哥哥的标准。实际上这摊烂泥也只有在斐烈风面前会正经危坐起来，摆出一副乖巧文静，高贵文雅的贵公子样子，至于其他人，他连摆个样子给你看都懒得。但是，如果你认为这样的斐寂寒是一滩可以任人揉搓的泥，那你会死得很惨。后来的很多与他打交道的人用一个个血泪事实证明了这一点。
　　斐寂寒曾骄傲地说他哥天生就霸气外露，所以让人不自觉地在他面前收敛自己的言行。我太小，还不知道什么“霸气”，但那时的费烈风虽然年少，却已经隐隐呈现出一股飞扬卓越的风采来。并不是因为他有什么张扬的言行，相反，他的言行举止是很内敛沉稳的，甚至他的言行其实是非常谨慎的。只是有种人与生俱来带有一种站在众生之上的气势，就是他自己也无法刻意隐藏这种气势。我们的老谷树皮长老在观察过他之后幽幽地叹息道：木秀于林啊！他的赞叹中隐隐带着感伤，这是非常奇怪的，我们的族人性情淡泊，而且活到老古树那样的年龄，已经很少有什么能引起他的感伤了。很久之后我才知道了那句完整的话：木秀于林则风必催之。
　　斐寂寒与谷树皮的师徒缘分，实在是被动的。后来他不止一次向我抱怨，如果不是谷树皮威胁要向大家公开他们兄弟的魔皇子身份而且要扣留他的哥哥做人质，他是十万分不愿意浪费宝贵的胡闹和发呆时间跋涉在艰涩难懂的古魔文和神谕古卷里的。他有一套很独特的理论：能者劳，智者忧，无知者，无畏。他从小就立志做一个无畏的人，而且一直以自己的无畏而自豪（玲朗鄙视的眼神：这货其实是混吃等死的吧！！）。于是他在学习上再一次全力表现出他的烂泥属性，结果就是在佐伊的刻苦和灼云朵儿的天分衬托下，斐寂寒同学的神能学习进展堪称龟速。恩，好吧，忽略他很快就用移动术来把古卷收藏室弄得一团糟，把我们好不容易分类晒干的草药弄乱和作弄兔子以外。但是，这一切都丝毫不影响谷树皮对这个学生的关注热情。终于在又一次被要求背诵大段的古神卷之后，斐寂寒用非常真诚的语气对谷树皮说：“先生，你知道我是魔族皇子吧？”谷树皮眉毛都不抬地反问：“这和我要求你做的功课有关系吗？”
　　斐寂寒翻了个白眼：“神魔互为禁忌。你让一个魔族皇子学习只有神族才能接触的上古神族古卷，这是犯禁的事哎！！”
　　“上古时代的魔族和神族本来是一家。”谷树皮理所当然地说：“我让你看的都是他们没分家之前的古卷，你是在学习自己家的东西，有何不可？”
　　斐寂寒：……这样也可以啊……
　　我后来听谷树皮想我揭露斐寂寒的这件糗事时，极力克制着大笑的冲动，非常欢喜地想象斐寂寒被打击到无语的囧样，心想：斐寂寒，你和谷树皮这个老怪物比，还是太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