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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红豆相思 ...

  •   穆梓初沿途寻着艾香的身影,深邃净透的眸底是波澜不兴的沉思。当蓝莲说到不见艾香之时,她分明从他的面上捕捉到了一丝尴尬。

      纵然不解平日里乖巧懂事的艾香为何会于此节骨眼令大家为之分心担忧,奈何自己早已将她姐妹二人视为这一世的亲人。恼怒也不过是担心艾香恐又遭遇什么不测。既然,有人同她一样有收买贾富贵,夺得蕖葵之心,那么,艾香的存在无疑是对方的眼中钉,肉中刺,意欲除之而后快,也不是不无可能。再是稀有的灵丹药草对死人而言还不如一叠锡纸元宝珍贵。

      正在她吃不准艾香去向而忧心似焚之际,不远处却隐隐淡淡传来鸾笛清鸣。曲意绵绵就像是情人的手抚摩着她的脸庞,触断了她的心弦。仿佛着了魔似的,她竟是被吸引着走近了一张温柔交织的情网。

      她曾经赞叹过彩蛛的毒蛛网,更是嘲讽那些飞虫蝇蛾明知身陷毒网,插翅亦是难逃,却仍然在成为蛛儿的盘中餐之前,垂死挣扎。殊不知,如今她也正一步一步走向自我灭亡。

      花廊的尽头,着一袭白衫磊落的宇文辙,茕然独立。清辉的月光肆无忌惮地倾泻于他那张俊逸的脸庞,十指犹如灵蛇舞动,一曲情思隐隐绰绰藏着暗雅如兰的忧伤。

      “既然来了,又何须走得这般急切?”宇文辙侧耳隐约听得一路细碎的脚步声,原先专注的吹奏不可抑制地分散了心力,直到他感觉身后的人正欲悄无声息地离去,才艰涩地开口说道。

      穆梓初闻言先是一愣,继而迅速地往头上扣上了帷帽,左手心虚地扶了扶正,欠了欠嗓子正经道:“小女子不知公子在此抒情散心,扰了这一片清幽,还望公子莫怪。”熟稔地打过官腔后,再一次准备撤离是非之地的她却因宇文辙的一声“阿梓”僵直了身形,双脚似是黏地生根,任凭她在心底如何挣扎拔步,身体却一直纹丝不动。

      “阿梓,是你吧。”听不出疑问,却也没有强势的肯定,只言片语却透着一股被迫的无奈。宇文辙头也没回地继续自说自话,“你之于我,就像一块磁石。即使你遮着面纱,掩去了自己的气息,可是却仍能够吸引着我去靠近。而我之于你,仿若一幕幕彩云逐月,我靠近了,你反而又躲开了。”

      “你……”穆梓初今夜才突然发现,原来宇文辙也是巧舌如莲的主儿。听了这番话,她也不免生出一丝动容,可转念想起穆绒晴那日在肇雪峰上清清楚楚摞下的话,灵台再次警醒,“你……认错人了。”

      “呵呵……”他哑笑失声,浑身透着苍白羸弱的病态,落寞地倚着廊柱嘲讽道:“那次昏迷,我感觉自己飘飘荡荡去了很远很远的地方。那里鸟语花香、山明水秀,那里只有我和你,没有权势争夺,没有勾心斗角,没有黑暗逆袭,差点就以为那样的生活才是我们的一辈子。
      然而,有一次我被引去了雪峰,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去那里,只是愈靠近,心里的烦躁和不安就愈发强烈。”

      宇文辙边说着边从花廊尽头缓缓走向驻足不前的穆梓初,“那一地的血泊,怵目惊心的让我窒息。没来由地,我闻到血液里有着属于你的味道。心慌之下,还没来得及等我证实,就被救醒召回了现世。”

      他话音一顿,隐忍的苦楚浸透眼底,“他们都说,你已身葬雪峰。我不相信!死里逃生本该值得庆幸,可我派去的三批亲卫都遍寻不见你的踪迹,我才真的开始害怕。害怕没有你的生命,我该如何延续地走下去。那一刻,我多么希望自己的肩上不再背负着重任。这样,我就能随你而去。也许,我们可以在另一个未知的地方继续相爱相守;也许,我们一起过奈何,转轮回,下一世我仍旧会先找到你,同携白首;也许,我们再也没有也许,但这一世的我能有资格瞑目,而不是遗憾地终老此生。”

      穆梓初看着两人之间逐步缩短的距离,感觉渐渐抽薄的空气压迫着她开口说些什么。“没想到公子竟有如此神遇,所谓大难不死,必有后福。紫衣深觉昨日之事昨日死,未来之事不可期。公子龙潜凤采,想必是大有作为之辈,莫要再被红尘所扰。更深露重,紫衣先行告退,公子面色微恙,也早些回屋歇息吧。” 穆梓初略微颔首,兀自转身。

      宇文辙怎肯轻易放她离开,步子紧跟着迈向前,左手迅速抓过她的手腕,执笛的右手趁穆梓初怔愣之隙摘除了帷帽,横着掷飞了出去。“紫衣?还是紫藤殿下?阿梓,你还想欺骗我到什么时候?你究竟要躲我躲到什么时候?你怎么可以编造如此残忍的谎言伤得我体无完肤?你怎么可以这么从容淡定地站到我面前告诉我,你不是你?”胸膛随着他激愤的问话起伏汹涌,湍急的漩涡卷起千层剧痛。虽然,早已知道他跟她之间的距离,可是当直面那一条鸿沟时,心仍止不住地饱受锥刺之痛。

      一直以来,自欺欺人的是他罢了。他以为他们的爱情不会输给任何事、任何人,可没想到最终还是毁在了他们对彼此的保留里。

      不知道是他握腕的手劲使得太重还是接连的质问让穆梓初心生颤意,抬起眸,迎上宇文辙的目光,幽幽道:“问心无愧的说一句,除了紫藤这个身份,我对你并无任何的隐瞒,你信吗?”

      信吗?他们彼此心里都反复咀嚼着这两个字。拂耳的一片鸣虫声衬着无边无际的静默,足以让眼前的人相互听到声声踌躇的心跳。

      良久,宇文辙先她开口:“记不记得你曾经告诉过我,人与人之间,再盲目的信任也是需要底限的。如果,你想仅凭一句‘没有任何隐瞒’让我心无芥蒂,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不可能。”

      “你想听什么?”穆梓初无力问道。

      “解释。”宇文辙刻意用平淡营造出的压迫顿时激起了穆梓初的反感。

      “你知道我最不擅长的就是解释,最不屑的也是解释。”

      “如果,我非要一个解释呢?”

      她莞尔,笑意却不达眼底。浑身散发出的疏离与冷漠,让宇文辙不由松了手劲。“我的解释对你很重要吗?还是说,你其实只是希冀我的死遁与你的背叛毫无关系?”

      穆梓初别过脸,不去注意他渐渐泛白的面孔,继续说:“你一而再,再而三地逼迫我,不就是因为心里有鬼吗?你与穆绒晴春宵帐暖,锦被翻浪的时候,可曾念及于我?”螓首轻摇,似嘲讽又似怨怼道:“你若有念及我分毫,就不会与她有染,更不会险些命丧黄泉。与其在这里质问我的欺瞒,太子还是即刻启程返回你的逍遥帝都,温香软玉满怀不是要比在这里独吹寒风来得更有情趣些。”

      宇文辙再也受不了从她口中说出的绝情话,急忙追释道:“那次是意外!我也是醒来以后,才发现晴儿她……总之,阿梓,你相信我。我最不想背叛的人就是你!”

      “太子大病初愈,难免有些健忘?刚说过的话,这么快就抛诸脑后了。”穆梓初笑着摆手说:“不要紧。善意的提醒一句,再盲目的信任也有它的底限。太子,你说对吧?”眼笑眉舒间她已然拖着迤逦的裙摆转身。

      “阿梓,求你别走!我错了。我不该企图试探你。我没有勇气再一次尝试失去你的滋味。我发誓,除了那一次,我再也没有碰过任何女人。”他在情急之下抱住她的背影,无措的面容埋进她的颈窝。不知是不是穆梓初的错觉,被他枕着的地方慢慢渗出一片湿濡。

      “宇文辙,不是我想要走,而我们都回不去了。”她卯足力气挣脱了束缚,低沉着声音不做眷恋的叹道。

      顿时怀里一空的宇文辙觉出丝丝后怕,他是不是高估了自己在穆梓初心里的分量。他以为一次无心之失,能够得到原谅。然而,却不想正因如此,才将他们之间的关系越推越远。

      望着已经走远几步的人影,他往怀里掏摸出一样东西,孤注一掷地高举喊道:“阿梓,我知道无论我现在作何解释,你都听不进心里。可是,你还记不记得这条红豆手串?红豆最相思。这是亲卫到雪峰搜寻你时找到的物什,是你说过会一直戴在腕上的念想。我之前以为你……不在了,总是痴痴的想着那手串也算作你的体己之物,每每念你至深至痛的时候,只能睹此物以解相思苦。你说过,红豆手串代表着我们之间不朽不腐的感情。难道之前的一切,你可以冷心冷清的轻易不作数了吗?”

      穆梓初低低嗤笑的背影看起来有些骇人,脸上晦暗莫测的表情借着月光从阴影中显露出来,“你只知道红豆喻意相思之情,却不知它更是致命毒药,吞食数粒就能顷刻夺人性命。虽说世间男女情爱,甲之蜜糖,乙之砒霜。然而,一段感情总是经不住各种刺激的诱惑,毒不慎防。感情?什么才是感情?于你我而言,早该明白感情只能是毒药,永远不可能成为我们之间的解药。”当她重新走回他跟前,不由分说地抢过那一串艳丽的鲜红,一使巧劲,刹那颗颗断线的相思豆犹如大珠小珠错落心盘,又像是滴滴渗透无痕的心头血。

      “我们之间就当是年少轻狂时做过的一场梦吧!是梦总会醒。”丢下最后一句话,她不再理会仍然僵站在原地,满脸写着不可置信的宇文辙,扬长离去。

      与此同时,花廊另一头,谁都不曾注意到的一抹银光追随着穆梓初离开的身影,闪逝无踪。

      久久怔住的宇文辙依旧立在廊前思寻着二人之间的交集,忽然记起穆梓初方才在情急之下说过一句“若有念及分毫,就不会与穆绒晴有染,更不会险些命丧黄泉。”他反复掂量着话里的意思,眉间的褶皱随之越陷越深。是不是有什么问题,被他忽视了?而正因有了这个忽视,才让他一病不起,差点魂无所归。

      穆梓初没想到这么快就与宇文辙正面交锋,一通发泄虽是占了先锋,说到底,自己才是最失败的输家。为了救他,她不惜牺牲自己。在她决定去肇雪峰的那一刻,就早已做了用自己的性命去换他继续活下去的准备。

      是什么时候反悔的?又是什么时候觉得不值得的?大概是穆绒晴出现的时候吧!或者是,在她亲口说出同宇文辙之间那种暧昧不清的关系时候?又或者是不服输的性格所致?

      不管是哪一种原因,她清醒地认知,经过这一晚,她与他之间只能是两条背道而驰的相交线,相交过后,必是天涯陌路。

      烦乱不堪的穆梓初早已没了心情再去继续寻觅艾香,心想,艾香也不是一个不懂事的小孩,或许已经回来了。一边沉思的她一手轻推开了房门,瞬间,屋里灯火通明,床榻上亦然侧躺着一名不速之客。

      瀑布银流般的长发邪魅张扬地散落在床榻上,有些碎发竟是滑落进了男子衣襟半敞的胸膛。惺忪的睡眼是一汪碧泉,充满凉意又看似纯良。只见男子近乎于肉色的唇瓣翕动,幽兰气息喷薄欲出。

      “小初,我回来了!”一句玩味夹杂着难以忽略的想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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