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澜生小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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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梓初若有所思地望着岳澜生离开的方向，面上拢起几束凝重。依岳澜生那股沉稳的性/子，断不会这般失态。接着，却因一道低稳的声音，被迫收回了视线。
“小心。”穆梓初正是看见仍在二楼阶梯口的蓝莲一手扶住差点趔趄的柳梦尝，语带关切。
柳梦尝感觉着臂上的温暖，潋滟如水的眸波漾开缱绻柔情。一句“谢谢”，不但扫了先前的困惑，且如恣意沉溺在情爱里的小女人一般，觅得一缕甜馨。
“你们打算保持这个姿势多久？”对于他们二人间如此突飞猛进的发展，穆梓初心里也是一番欣慰。奈何，你侬我侬的时间，没掐准！想也没想，便甩出一句戏谑。
再深情的凝望也无法忽略穆梓初的调侃。蓝莲与柳梦尝惊闻，双双如弹簧似的，尴尬错身。最后，两人一前一后地进了穆梓初的房间。
蓝莲背过身掩上房门的瞬间，黑沉如潭的眸底，亮起两簇希冀。
“所有人都到了？”穆梓初一边问着屋里另外两人，一边找着墨楚的身影。
那夜，从师爷府回来后，墨楚就跟人间蒸发一般，突然不见了踪迹。任她找遍了整条街，也没有瞧见那只通体雪银的小狐。
一个人浑浑噩噩地回了古岳楼，心里倒像是被鬼咬缺了一块，寂寞虐袭。原来不知不觉中，墨楚的存在于她而言，已成为习惯。
他以强硬的姿态，闯入了穆梓初的生活。还没来得及容她深究细想，墨楚又将自己与她拴绑在了一处，如今抽丝般地消失，免不去一阵失落惆怅。
“禀殿下，都到齐了。我已让红芍负责安排了住处。不知殿下昨夜发出讯号，召蓝莲前来，可有要事吩咐？”蓝莲说话间已是一脸郑重。
“近日来，清波镇的婴孩接连失踪，而官府却恍若未闻，以致于民怨滔天。”穆梓初倚在窗边的软榻上，慵懒地调了下姿势，眉眼处尽是倦意。“昨夜，我又发现一件有趣的事情。想来，这安宁的日子也快结束了。”
“梦尝不解。依殿下所言，民众激愤正是为千机殿制造大好时机。只要煜晟的根基有松动之兆，我们便能不费吹灰之力取而代之，完成老教主的遗愿。”柳梦尝烟眉紧锁，清秀绝伦的半张颜面，略染了层粉粉的薄红。因激动而急喘的语气里，似乎潜隐着有别于平时的激进。
穆梓初听得她的一席话，些许纷杂的思绪渐渐列整了队形，慢慢地，心底便布了个清晰的局势。“就连你，也想分这天下一杯羹？”要说不可思议，那是必然的。不管如何，她始终不愿意将柳梦尝同勃勃野心之辈划上等号。
“我想要的，不过是自由！”说完，柳梦尝不忘偷觑一眼蓝莲，见他神色如常，拿不准的心理也有了八成的底气。
一直静守在进门处的蓝莲，默默听着她们之间的交谈，双耳仍时不时地注意着外边的动静。
千机殿上下，论警惕的功夫，当属首屈一指的蓝莲护法。三人自持一隅角落，各自转着心思，久久未有人突扰这一室静谧。
半晌。“梦尝，天魔琴若是能与天心九剑刚柔并济，相辅相成，一来，能弥补彼此的缺陷，二来，更是强化了攻击的力度。我想，蓝莲之所以一直停留在天心第八式，极有可能是心境受制，局限于传统模式。魔刹琴谱自非凡物，倘若能引得蓝莲开了窍，也不乏为一桩美事。”
穆梓初见他俩依旧傻站在原地发愣，不由再一次出声道：“明日，我会去一趟分坛。在这之前，你们务必给我查清三件事。第一，蕖葵的下落。第二，帝都的动态。第三，师爷的底细。可记明白了？”
当即回神默记的蓝莲，允了穆梓初的话，再见她神色恹恹，便乘着逐客令未下之际，携着柳梦尝离开了古岳楼。
窗外，一阵风轻飘撩过，倒是给撩来了一只不速之客。“美人，蛛儿可算找到你了。”糯米般的声音正是透着些许喜悦。
“你怎么来了？望天呢？”这些日子，对于蛛儿和望天黏成一体，穆梓初已是见怪不怪。眼下，却只见小毒蛛单独前来，不免心生疑惑。
“美人，别提大个子！一提就来气。它居然乘蛛儿吃东西的时候，玩失踪。”蛛儿摩拳擦掌间，已是忿忿不平。
“你又吃了什么好东西？”穆梓初斜睨了小毒蛛一眼，一丝玩笑溢出嘴边。
“也没什么，不过就是一些罕见的毒粉。蛛儿好久没有进补了。”说完，小毒蛛还美滋滋地舔了舔分不清界限的唇瓣，一脸神往的表情。
“罕见的毒粉？在哪？”穆梓初深究着这个问题，眼神犀利如似刀锋。
“就在，就在大家安置的地方。虽然藏得很隐晦，可蛛儿本就是毒物所养，自然对这些气味敏感至极。”小毒蛛忐忑地回复着穆梓初的问题，对于美人瞬间的变脸术，它依旧未能习惯自如。
“蛛儿，你先回去。明日，我便去分部。我要你替我办件事。”穆梓初凑近小毒蛛，轻声嘀咕了久许。
小毒蛛听着听着，两只绿豆小眼瞬即骤亮，摇头晃脑着说：“美人，你且看看蛛儿的本事，定教美人更加欢喜蛛儿。”
毒丝轻吐，薄风微卷，小毒蛛转眼便没了踪影。穆梓初望向窗外，一抹似笑非笑在唇间酝酿而生。
月夜星辰，穆梓初的房门被一道凝重的叩门声推醒。
“岳掌柜，你再不出现，我倒要以为是自己的判断失误了。”此刻，夜深人寂之下，疲软拖沓的声音倒显得几分幽冥之气。
“穆公子果真聪慧过人，岳某惭愧。”岳澜生大步向前一跨，稳稳落作于圆凳上，清冷的月色笼罩着一脸肃穆。
“何来惭愧一说？若不是与柳梦尝有关？”穆梓初向来心直口快，思前想后也只是觉得岳掌柜看着梦尝的眼神有些古怪。那种古怪并不离奇，似乎涵盖了追忆。就好像，看着梦尝却又不像是在看她。那种隔着时间、空间的眸光，是她最为熟悉的一种。
“岳某此生唯一爱过且又辜负过的女子，正是梦尝的娘，柳小小。”岳澜生的话，不是疑问，不带试探，斩钉截铁地让穆梓初都不免有些吃惊。
“岳掌柜何以如此断定？世间上没有血缘牵扯，容貌肖似的人，也不是不存在。”
岳澜生像是陷入了痛苦的回忆，沟壑万纵的面庞竟显了几多沧桑。“不会错的。我决意离开她的那晚，小小说怀了我的骨肉。可我以为她是为了留住我，才故意用这个理由，欺骗我。
走出院落的时候，小小像疯了一般笑说，我一定会后悔的。当时真的有想过回头，可是一想到自己的抱负，儿女情长都不过是牵绊。
我让小小等我五年，只是五年而已。可待我回去时，整个村落都被焚烧殆尽，一点痕迹都没有留下。从此以后，我就再也探不到一点关于小小的消息。”
“当初你为何不信柳小小的话？”穆梓初不由反问：“当一个女人对她的男人说，怀了对方的骨肉，不管是真是假，作为一个男人，就该有他的担当。而你，竟真舍得抛妻弃子，一别经年，居然还敢奢望她能够在原地等你？是你们都以为女子离不得男人才能过活，还是你太傻太天真地相信了爱情？”
岳澜生被穆梓初节节逼退，一时间语塞情滞，力不从心地感叹：“小小一直是个谜一样的女子。与她在一起的三年，我除了知道她叫小小，无依无靠，父母双亡以外，对她全然一无所知。有时候想来，更是一种后怕。像我们这种走在风口浪尖上的人，怎么能容许在自己身边安置任何危险？”
“所以，你选择了自己，而没有选择为你放弃一切的妻子。”穆梓初仍旧语含不满。道理，不是不懂。而是在感情的问题上，她始终见不得背叛。
“记得小小曾经跟我提及过，有一种巫术能让人的半张脸孔长得如同魑魅魍魉般恐怖。那时，以为她只是在吓唬我，当即也没往心里去。可她偏偏执拗地跟我说，如果不信她，以后定能让我亲眼所见。”岳澜生深呼了一口气，惘然道：“我永远猜不懂她的心思。她竟然舍得牺牲女儿，为得不过就是报复我当年的狠绝。”
“梦尝和她娘很像吧？”穆梓初看着眼前愁眉不展的男人，压抑的悲伤情不自禁地外泄，或许，只有爱过的人，才能理解，为何会有这般绝恋。
岳澜生没有回答，却是轻锤着自己的心口，闷闷的“咚咚声”让他歇斯底里地想要挣脱所有桎梏。
穆梓初摇着头，叹着气。拎起桌上的茶壶，为岳澜生，为她自己，为这难得容易让人伤春悲秋的月夜，添了三杯清茗。
“既然无法挽回，也只能希望岳掌柜你莫要一错再错。”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澜生小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