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又见古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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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辆无人操控驾驭的马车疾驶在通往帝都的官道上。若不是踢踏四溅的马蹄声润泽了这一幕荒凉，眼前的景致倒可谓“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
马车内，又见雪银绒团蜷卧在一袭绛紫锦袍之上，恣意酣睡。如若不是突兀的震颤，估摸着这一场白日梦，还能再多延伸出些旁枝细叶。
穆梓初不合时宜地抖颤了一下被欺压久许渐生麻痹的膝盖，语带不满地命令：“起来。一边缩着去。”
“小初，你怎地对我这般无情。”兽眸沾染点点可疑液体，墨楚一脸“很受伤”的神韵，表演地惟妙惟肖，挥洒地淋漓尽致，若按戏折子上的角色分配，活脱脱一个被遗弃的炮灰命。
穆梓初乘其不备，拇指迅速揩过它的眼角，黏搭着指尖的液体，似笑非笑地冲着依旧匍在膝上不为所动的墨楚道：“憋着呵欠，挤出几滴眼泪水，就想蒙混过关？是你太瞧得起自己，还是我看着太傻太天真？”
狐狸耳朵嗖嗖竖起两只，一对眸子咕噜三转，咧开一嘴毛，忸怩地说：“小初，我的演技这般不入流吗？只稍稍看一眼，便就被你识破。难道说……”
穆梓初食指绕着几簇狐狸毛，一边蹂躏，一边催着墨楚的下文，“难道说什么？”
墨楚正欲出口的话，却在触及穆梓初的一瞬间，吞咽下肚，吭哧吭哧地埋低了脑袋。
穆梓初见它俨然一副纠结欲死的模样，遂也慈悲为怀地不予追究。想来，她也不过就是逗一逗这只带点桀骜，有点傲娇的小狐狸。
而此刻的墨楚，心底却独个儿思忖着，难道说，三百年的沉睡，必杀技已不再必杀？
现在的他，并不懂。不懂爱与欺骗的正负相关。
不懂，相爱时，愿意被欺骗的意义。
也不懂，不再爱时，这点欺骗，又能骗得过谁？
未语迟迟，终是艰涩地问道：“小初，若是，我只是说，若是……”墨楚不安地抬眼，只不过一秒的延迟，却似隔上了百年悔悟，“若是，曾有人毁你元神，食你心髓，你可会原谅他？”
手上缠绕的动作一顿，穆梓初因惊愕而陷入了沉默。
墨楚察觉穆梓初的异常，本就紊乱的心绪，越发忐忑不安。
“小九。”穆梓初突然唤了墨楚一声，倾身对上了恰好四十五度仰角的狐狸脑袋，凝神谛视着它眼底一闪而逝的慌乱，勾唇的浅笑，意味不明：“下一次，记得将眼屎抹干净了，或许，还算得上逼真几许。”
愣是没有瞬间反应过来的墨楚，依旧诚惶诚恐地望着咫尺之间的面容，呆呆傻傻着。
“没事发什么愣，还不快点老老实实地将昨天的事情交代清楚。”穆梓初无奈地翻了两下子白眼，如玉剔透的五指晃过墨楚呆滞的眼神。
昨夜，当染尽柳梦尝鲜血的悔情草及时救回了一只脚已迈进鬼门关的蓝莲后，还来不及待她松口气，便稀里糊涂地被墨楚生咬硬拽着拖出了垄寰宫。
然而，匆忙离去之前，穆梓初仍是不放心地回头多望了一眼。烛火阑珊处，两剪互相依偎、重合的身影，竟是不知不觉地润湿了她的眼角。
难过吗？多少会有一些。这个男人千万般的优秀，对她更是好到无可挑剔，然而，她终究亲手毁了他们之间一切的可能。
穆梓初一遍又一遍地催眠自己，只有柳梦尝才能带给蓝莲幸福。
最后，也不过是毅然转身，随着墨楚，融入了那一片漆黑不化的夜色。
爱情，没有该或者不该。如果，眼下是幸福的，哪怕它建筑在谎言之上，也泯灭不去这份真实存在的情谊。骗与被骗，不过是醒悟后，愚蠢的较真。
“千机殿有细作。”墨楚恢复了常色，也不再继续蜷缩，有模有样地站挺了小身板，淡淡的语气里隐含着不容置疑的霸气。
穆梓初并未露出任何惊异的表情，也没有诧异墨楚的直言不讳。她只是静倚着马车内壁，吐纳匀缓。
“然后呢？”直视着那一双琉璃溢彩的狐狸眸子，穆梓初示意墨楚接着往下说。
“我只是不小心截获了外泄的消息，未免打草惊蛇，后又重新放了出去。”墨楚狡黠一笑，继而道：“不过是多改动了一个字而已。”
穆梓初闻言，失声而笑：“仅仅一个‘而已’，足令敌人满盘皆落索。”
“你不问我究竟改了何字？”这回，却是真真切切轮到墨楚疑惑了。
“眼下时局，最为重要的情报，无非是掌握我的行踪。”穆梓初掀起了车帘，烟眉淡笼，似是轻吐了一口胸中的郁气，接着说道：“你又连夜迫着我上了马车，我猜想，定是与此次帝都行期息息相关。”
“你不怪我擅自主张？”墨楚侧歪着脑袋，面惑不解。
穆梓初单单只是笑了一下，说道：“我既然随你上了马车，前后必然也想了个通透。不然，又岂会丢下一干众人，说走就走。”
墨楚忽然觉得自己的言行，在穆梓初眼里竟像个孩子一般，不免心里升起了丝丝恼火。
“既是如此，你又怎么敢肯定，他们不会因你的突然消失，慌乱而不知所措？”墨楚仍旧不放弃地究问。
穆梓初看着小狐狸一脸的誓不罢休，终是抿了抿唇，笑言：“我相信墨楚。”
不是相信别人，也不是相信小九。她只是纯粹的相信墨楚，这只全身充满神秘气息的九尾狐，这个半兽人。
“我相信你，正如你无条件为我安排了一切，免去所有后顾之忧。”穆梓初认真地说着，却更像是蛊惑，“你不会伤害我，对吗？墨楚。”
墨楚只觉得天地间仅剩这一瓣玫瑰紫般的花唇，微张微合，循循善诱地剥夺着他的理智。
最后，他似乎忘记了怎么言语，只是不住地点头应允。
“不管谁欠了谁，终究要还清的。”
这一句飘渺的话，像是魔咒，缠绕着生生世世。墨楚没有听清，穆梓初又说得极淡。淡得透明，却又如影随形。
于是，穆梓初和墨楚先行离开了千机殿，其余门徒依旧按原定计划，由四大护法率领，在清波镇会合。
“墨楚，再前行半日，就到清波镇了。要么，你变个车夫出来。要么，我们弃了马车。”穆梓初敛起慵懒的神态，冲着一边的九尾狐说道。
“用法力控制着马车，不是挺省事吗？何必这么来去折腾。”墨楚左右摇晃着狐狸尾巴，不以为意地回道。
“进了镇，那就是人的世界。你以为，他们能接受一辆无人驾驭的马车横驰街道？”穆梓初忍不住又送了几个白眼给墨楚，“恐怕，还未等我们到达目的地，就已经制造了不少事端，引来百姓围观。”
墨楚一时间也觉得穆梓初理占三分，自觉自发地弱了之前的气势，为难地说：“可是，如今失了狐丹，我的法力不过就这般。莫说变个人，只怕变株花草，也不尽如人意。”
“那过会儿就直接弃了马车进镇。反正，古岳楼也不远。再过三日，蓝莲他们也该与我们会合了。”穆梓初瞥了一眼面色不悦的墨楚，收了话音，闭合起双眼，静默如斯。
墨楚望着她的姣好，复杂又深邃的目光肆无忌惮地舔舐着她的脸容。
马车内的气氛，倏地僵了全部。
“小九，若要再看下去，我虽是不介意，却也不能让你尽占了便宜。”穆梓初“唰”地一下，睁亮了水眸，粼粼眼波，浩渺如烟。
“大不了，我也给小初看个够。”墨楚微愣了一下，很快地，眉眼含笑着蹦进了穆梓初的怀里，东蹭西磨一阵后，摆了一个挺尸的动作。
穆梓初抽了抽眼角，觉得墨楚此番着实幼稚。然而，眼神却是不经意地飘过它的鼠蹊部。瞬间，抽搐的眼角眯直了一线，欲要出口的话，也憋进了喉咙口。
墨楚顺着穆梓初奇怪的眼神，看向自己僵挺着的身板。突然，激动地又缩回了一团，像是刺猬一般，羞埋了自己的脑袋。
“我什么都没看见，真的！”穆梓初淡定地睁着眼睛，说着瞎话。其实，她也的确是没有看清。
“穆梓初，你究竟是不是女人？”闷闷的羞愤，从簇簇狐狸毛里窜出了音。
“我是不是女人，你不是应该最清楚吗？”穆梓初危险的话语里，夹杂着丝丝怒气。
她不提，不代表她忘记。她不说，不证明她好脾气。如今，听得墨楚斥责，她便忍不下这口恶气。
“当初，我在自己的屋里，洗我自己的澡，也不知道是哪只心机叵测的狐狸，硬是穿透了屋里的窗，将我看了个干干净净。”穆梓初缓了缓略急的呼吸，接着说：“刚才，分明是你自己死乞白赖地往我怀里蹭，怎么？现在还想着继续跟我算一算这笔亏欠的肉帐？”
当下，墨楚被驳回得无话可说。无辜的眼睛里，滴溜转着几缕精光。
“你要负责。”
“我还没要求你负责，你反倒先赖上我来了？”
“那我负责。”
“我不稀罕。”
“那我求你，让我负责。”
“没事，瞎负什么责。”
“小初，既然我们都已经坦诚相对过了，必然是需要相互负责的。”
“……”
“小初……”
“你再敢啰嗦半句，我就把你丢出去。”
世界再次安静了。
果然，情人的威胁，是最恐怖的武器。
半日行将，清波镇，直映眼帘。
穆梓初弃了马车，怀里塞着一路闹着别扭的九尾狐，朝着古岳楼走去。
左脚还未迈进酒楼的门槛，一道尖细的声音，刺入了穆梓初的耳朵，让她不由地皱起了眉。
“岳掌柜，你倒是跟本少爷说说，这盘菜，究竟做得是宫爆鸡丁还是宫爆花生？”
“王少爷，我们古岳楼做生意向来厚道，还望王少爷高抬贵手。”中年男子沉稳如山的声音，低徐着说道。
“哼！开罪了本少爷，就想以一句‘高抬贵手’让本少爷既往不咎。你当本少爷是吃素的吗？”尖锐的霸道，让穆梓初不由觉得耳熟，似乎，曾经在哪儿听到过。
“王少爷，你若硬是这般想，那岳某也无法。只不过，古岳楼既能在清波镇久经不衰，自然有其道理。”
“岳掌柜，奈何你有一颗豹子胆，也给本少爷记清楚了，我爹是谁！这清波镇，又是谁的管辖！”
“不知，王少爷究竟想要如何？”那道声音略显无奈，更多的是压抑着的愤怒。
“也不想如何。要不然，岳掌柜跪下给本少爷磕个头，本少爷也就大人大量，不拆这古岳楼的招牌。哈哈哈。”奸佞狂妄的笑声引得周围的食客愤愤不满，再看那岳掌柜，更是铁青了脸色。
就在这暗潮迭涌的关键时刻，一道清丽的嗓音，胡搅了酒楼里隐匿着的剑拔弩张。
“岳掌柜，磕吧！放心磕！你就当清明上错坟！”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又见古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