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悔情移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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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运的齿轮，吭哧一声巨响，像是解了禁咒，终究，谁也逃不脱这一场风云诡谲的浩劫。
穆梓初也只是在高岗之上，许久静默。
这一切，当真算来巧合。莫不是蓝莲突如其来的情殇病变，唯独孤刃山的悔情草，方能救之性命。如若不然，恐是等这绸缎子退去了原色，她许是依旧于八荒奔碌，归期未定。
“走吧，望天。”穆梓初在望天的背上轻拍两下，示意离开。
眨眼间，空廖高岗，云影疏叠，静谧如初。
悔情草，顾名思义，深情，悔之。它，三心两叶，花落必枯。
或许，它的存在，就是为着解救那些饱尝世间情爱折磨而无法得以超脱的红尘俗人。
料峭陡壁，险峰迭起。悔情草，喜阴避光，极耐湿寒之气。如今正值盛暑，穆梓初拧皱了秀眉，神情静穆。
“殿下，你在找什么？”望天免不去好奇地问。
“悔情草。”穆梓初回道：“你也替我仔细留意着，悔情草本就属稀罕药草，眼下又当酷暑节季，怕是不好寻获。”
“殿下，莫虑。望天知晓一处，遍植奇珍异草，我这就带殿下过去。”望天急忙收紧了前蹄，仰天而立，调转目标，朝着另外一个方向疾驰而去。
此时，湖柳堤岸，玲珑斋，某间毫不起眼的厢房。
“楼主，这是姑娘刚传来的新消息。”低哑的男声衬着一张普通到过目即忘的脸。
“你看过吗？”屋内，床幔纱帐之后，传出不经意地问话。
黑衣男子闻言，惊慌伏地，恭敬地举高了手里的密函，惶恐道：“主人，属下不敢。”
“唔，学乖就好。想在我的眼皮底下做些小动作，你还欠点火候。”就算离得较远，这话中的警告足以令黑衣男子悚然。
“拿过来吧。”
但见指骨分明，细匀有力的手挑开了层层幔帘，向上延伸看去，是一只健硕的臂膀。
黑衣男子将密函递上后，仍旧惴惴不安地站退回原地。
片刻，难掩兴奋的声音，惊喜地从帷帐后传来。
“吩咐楼里的隐卫，迅速埋伏于清波镇附近。我们等了许久的鱼儿，终于要上钩了。”
“属下斗胆，不知楼主意有所指的可是关于近日里贾大人拍卖所得的稀世珍药？”黑衣男子恭垂着头，揣想出声。
“黑奴，莫不是忘了本楼主之前对你的忠告？”辨不出喜怒的声音，凝固了整间厢房的空气，迫得黑衣男子喘不过气。
“想知道我为何还留着你？”一直卧躺在床榻上的男子，终于伸手掀开了床幔，好似鬼斧神工般雕琢的俊颜，难掩嚣张之态的霸气，一双桃花纷飞，勾人摄魄的冰晶瞳，耀闪的令人畏惧与它对视。
“属下惶恐，请楼主责罚。”黑奴再次跪伏，紧张得憋窒了鼻息，大气不出。
秦弦望着地上的黑奴，把玩着几束发丝，阴鸷含笑道：“黑奴，退下吧。回去仔细想想，究竟谁才是你的主子。想通透了，再来找我。”
黑奴犹如大赦一般，恭谨地磕了记首，转身仓皇离去。
话说，望天背着穆梓初一路狂驰，终于停歇在一座山谷之中。
“殿下，你看那儿，是不是悔情草。”望天气喘吁吁地冲着穆梓初嚷道。
穆梓初忽闻这山谷里的空灵之气，顿觉心神舒畅，再是环顾四周，菁菁香草间，夹护着受天地灵气孕育的花草奇珍，面上不由莞尔。
“望天，这里当真是一块福泽宝地。谢谢你。”穆梓初的好心情，感染了她的言语，甜柔的声音让望天一时之间，失了反应。
“殿下，我们赶紧采药吧，蓝莲大人不是还等着这救命草吗？”
穆梓初颔首作答：“若是可以将这里的奇珍异草统统采集，倒真是不虚此行了。”
望天闻言，为难地说：“可惜，这些灵花异草若是缺了这股天地正气的浇灌，恐怕就如那些外界的花花草草，徒留余香，毫无药用。”
穆梓初听懂了望天的意思。之前，心底倒也存了这番疑惑。略微失望后，抚了抚望天的背脊道：“听过一句话没，山不就我，我就山。左右这山谷也跑不掉，将来再来便是，只不过，就要辛苦跑腿的你了。”
望天无奈地翻了翻白眼，原本细眯的小眼越发贼亮。就知道，自从遇见穆梓初，它就没能停止被奴役的命运。
穆梓初一脸好笑地看着身下的望天，正欲开口安抚它之时，突然脑波里传输而出稚嫩清脆的童音，“主人，你若是喜欢这块福地，小域自有办法。”
穆梓初闻得小域的声音，心中大喜。“小域，你不是在修炼么？怎么知道外面发生的事情？”
“主人，小域勤于修炼，前日，刚是突破了一个小关，所以才能与主人神识相通。”小域甜腻欢喜的声音，搅得穆梓初的脑神经根根黏连。
突然，穆梓初意识到了一件很严重的事情。
“小域，难道说，以后不管我在想什么，做什么，你都会知道得一清二楚？”
“主人，小域功力尚浅，目前还做不到。”小域感应到穆梓初一声嘘叹，以为是穆梓初对自己的失望所致，连忙改口道：“主人，等小域千岁之后，就能与主人灵犀相通。”
穆梓初刚是松了一口气，却因着小域后面的补充，又拧了拧了心肝。
“小域离千岁还有多少时日？”
“主人，不过还有两百年。”小域扇动着双翅，小心翼翼地吐出个时限。
“唔，不急，不急。”穆梓初也不敢随意叹气，倒也省了心。两百年，两百年于她而言，估计是下辈子的事了。“小域，你刚才说的，自有办法，是何意？”
“小域可以将这块珍宝之地圈禁封印，再将它设为神域的附属领地，将来，主人便可以通过神域之境，直接进入这里。”小域滔滔不绝地说着，穆梓初听得两眼瞬间眯成了弯月。
“如此甚好。小域，这事就交予你办了。”穆梓初说道。
“嗯，主人，放心。凡是主人喜欢的，小域一定会竭心全力替主人保留下来。”稚嫩的童音里混淆着庄重，穆梓初淡淡笑着。
小域是真善美的结合体。虽然，它接触的人世不多，可也正是因为这一点，所以才能保持着这难能可贵的品性吧。
“望天，回去吧。”穆梓初翻身旋离，蜻蜓点水一般地拈过菁草丛生间的悔情草，再是凌波飞仙似的坐回了望天的脊背，轻声唤醒神情痴滞的独角兽。
驰驱的路上，望天忽然开口：“殿下，你刚才飞来飞去的那一招，舞得真是比九天玄女还漂亮。这是什么招数？”
穆梓初闻言，抽了抽嘴角，扶额道：“望天，你有幸见过九天玄女？”
“没有。”不做犹豫的望天，立即回答道。
“既然没有，你又怎能较之相比？”穆梓初没好气地说着。
“这个，这个，我觉得，觉得，殿下一言一举，皆是惊为天人。”望天心中得瑟，谁说奉承低俗，奉承的最高境界就是可爱中还带着那么一点点憨。
“望天，听你这般说，倒是让我想起一句话。”穆梓初压抑着快要溜到嘴边的笑，一本正经地说道。
好奇就是望天的第二个死穴，于是，毫无悬念的，它扭过脑袋接着问：“什么话？”
“现在觉得惊艳，完全是因为没见过世面。”穆梓初弹了弹独角兽的犀角，笑得一脸灿烂，结果倒是显得望天的面色更为黝黑。
望天再一次深刻认知到，在穆梓初跟前，少说话，多做事，少惹事，多吃饭，才是王道，是恒久不变的王道！
当穆梓初返回蓝莲的住处时，已是半夜深更。
支着手肘，不安浅眠的柳梦尝闻得穆梓初的脚步声后，睡意遁走。
“殿下，可是寻到了良方？”柳梦尝满心满眼地期待着穆梓初的回答。
“梦尝，若是，我用悔情草救他，你可替我守秘？”不知为何，穆梓初就是不想欺瞒柳梦尝。尽管，梦尝对她仍有些许敌意；尽管，她可以不告诉任何人，救蓝莲的办法；尽管，这件事，对梦尝而言，也不失一桩美事。
“殿下，你说，你要对蓝莲用悔情草！”柳梦尝一脸的震骇，她慌乱了，她不知该欣喜，还是该愤怒。
爱情，是自私的。谁不想拥有自己心爱的人，可若是将心爱的人逆天强留在自己的身边，不过就是无止境的残忍伤害。像两只不肯妥协的刺猬，蜷曲成球刺，靠近，刺伤，再靠近，直到血肉模糊，不死不休。
“是的，我去采了悔情草。”穆梓初不自然地咳了一声，接着从怀里取出了一株碧绿修长，略分细枝的药草，清了清嗓子，继续说道：“依现在蓝莲的情况，也只有悔情草能救他。之所以告诉你，是因为我尊重你的爱情。我不想当蓝莲醒来，待你发现他的异样后，觉得那是我给予的同情。”
“我知道。”此时，柳梦尝话语里竟然有些哽咽，“你那般骄傲，自然也不屑于这类同情。”
穆梓初耸了耸肩，食指尴尬地蹭了蹭鼻翼，又接着说道：“梦尝，你想用自己的血做药引子吗？”
柳梦尝闻言，激动地摇着头，说道：“殿下，如果以梦尝的血为药引，蓝莲醒后，必一心以为我就是他此生最爱的女子。这于他而言，是不公平的。”
“梦尝，什么是公平，什么又是不公平。你可想过，上天对你是否公平。没有机会，就要制造机会。如今，机会就在眼前，你却要怯步不前？”穆梓初望进她的眼底，字字句句戳进了柳梦尝的心。
柳梦尝抚着半张鬼魅的脸，忽然开口：“殿下，你这般为我，其实更多的也不过是在为你自己减轻点愧疚感。”
穆梓初乍一愣，待到反应过来时，面色已然有些惨淡。
“或许吧。蓝莲的爱，压得我透不过气。”穆梓初看向窗外缀满星子的夜空，幽幽说道。
柳梦尝忿然作色：“蓝莲这么好，你为什么就不能回应他的爱。哪怕，回应他一点，就一点点，他也不会心生郁结，病入膏肓。”
“那我也同样问你，你这般好，爱得纯粹，爱得隐忍，爱得无畏，为何得不到蓝莲的一点点回应？”
穆梓初的话，让柳梦尝灰败了小脸。
“我哪里好！我不好！一点都不好！梦尝不值得他给予回应！不值得！不值得！不值得！”柳梦尝哭着，喊着，撕心裂肺着，不知不觉，便瘫坐在冰凉的地面上，摇晃着螓首。
“你不是说过，真心待你之人，无关乎你的容貌吗？何况是爱。爱一个人，哪怕她身残智障，在爱人的眼里，都是唯一的宝贝。”穆梓初淡了淡语气，缓和着柳梦尝激烈的情绪，“我心疼你，也心疼蓝莲。这辈子，我给不了蓝莲想要的幸福，你却可以。梦尝，试一试吧。不试，又怎么知道，你们在一起就不会幸福呢？”
柳梦尝美目含泪，看看低下身的穆梓初，又深深地望了一眼仍然躺在床上的蓝莲，内心交战久许，终于，决绝地咬破了手指。浓稠鲜红的血液渗透进悔情草的茎脉叶络之间，隐隐迫散着微弱的腥红之光。
穆梓初待到悔情草汲取了柳梦尝足够多的鲜血，素手一挥，一株仙草，承载着无比执着轰烈的情感，迅速隐没于那堵微弱起伏的心墙深处。
霎那间，黑曜石般明亮的眼眸辉映着一双婆娑迷蒙的泪眼，几许笑意，上染了他的眸色。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悔情移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