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情殇病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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茱萸闻声，依循眸望，但见穆梓初正是不急不缓地从假山后现出了身形，眼底露出几许责备。
茱萸面色一紧，碎步疾跑着到了穆梓初的跟前，陈述了事情缘由。
穆梓初先是一愣，继而眉宇间的折痕惯性地浮面，一脸的不可置信。前日里，她还特地弯了一趟垄寰宫，心想着探一探蓝莲的伤势。不料，却见他已然抖擞了精神，尽责用心地训练着千机殿内三十六旗暗卫。本欲诊脉的医手，再是找不到理由伸出。
穆梓初离开前，蓝莲那一抹令人心安的笑，看入她眼里，自然而然就理解成了身体已无大恙。却怎么也不会想到，蓝莲不顾自身精力的透支，毅然选择解她燃眉，助她强势，护她周全。
“什么时候发现的？”穆梓初朝着垄寰宫的方向疾走，一边开口询问。
“昨夜亥时。”茱萸话音一顿，犹虑着说：“梦尝姑娘给发现的，好在及时，要不然，蓝莲大人恐怕……”
“你是说梦尝？”穆梓初脚下步履一滞，看向茱萸反问。
“殿下，确实是梦尝姑娘去喊得红芍大人。”茱萸谨慎地作答，千机殿上上下下，谁人不知，蓝莲大人心尖上的人儿便是紫藤殿下。尽管，殿下亦是男儿之身。
茱萸本就是心思敏巧之人，经这几日的察言观色，又结合了千机殿内几种不同版本的传言，生怕穆梓初闻知梦尝姑娘也牵涉其中，心生不快。
八卦版本一，路救耽美。殿下五岁时，离殿出游，路上偶救邋遢乞丐一枚，打家劫舍，无恶不作，致使二人竟是生出了惺惺相惜之情。于是，殿下不做多虑，擅自将乞丐带回了千机殿，赐名“蓝莲”。
八卦版本二：东方不败。据说，殿下修炼的紫暝神功，采阳补阴，若是神功大成，保不准男儿金身就被煅铸成窈窕神女。到时候，蓝莲大人的一片真情，不用感天动地，便能得偿所愿。
八卦版本三：两小无猜。殿下与蓝莲大人自小一起长大，左右不过只差了五岁，可谓是青梅竹马。却不想，老教主不知何由，在殿下十岁时，突然收养了梦尝姑娘，留住于千机殿。而且还特意在蓝莲大人专修练剑的翠竹苑选址，为其建造了菡萏宫。从此之后，他们三人之间暗波横生，一段地下三角恋，秘密持续至今。
茱萸揪紧着心肝瞅着不发一言的穆梓初，恨不得抽自己两嘴巴子，直怪自己的长舌好管闲事。
谁知，穆梓初却是忍俊不禁，眼角眉梢挂着难以言喻的欣喜。
于是，茱萸呆愣了。果然，蜚短流长，不足为信。眼前，殿下的神情，不似假装，倒显欣慰。心底默默叹道：“流丸止于瓯，谣言止于智。”
“殿下。”当穆梓初一步跨进蓝莲的住处时，红芍眼尖地先是出了声。
穆梓初颔首之下，瞥见端坐在床沿边的梦尝，衣不解带地照顾着昏迷不醒的蓝莲。手下轻柔的动作，眼底盈满的疼惜，无疑不是在诉说着脉脉情爱。
“梦尝，你也累了一晚，不如先回房休息一会儿？”穆梓初走至床榻前，看看梦尝，又担忧地望了一眼脸色异样潮红，全身绷紧，极似苦痛的蓝莲。
“不用，梦尝不累。”挤拧帕子的手顿也不顿，话语中的淡泊，硬生的有些责备。
“你若执意，我也不强求。只不过，莫等蓝莲病愈，你却给累倒了。到时候，不止是我，还有蓝莲，心中多少愧疚怜爱，又岂能为你所知？”穆梓初原先眼底的笑意逐渐退去，面色凝重。
“殿下的心，难道不是铁石所铸，何以还能生得出愧怜？”梦尝满眼幽怨地直视着穆梓初，忿然质问。
“柳梦尝，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同殿下这般说话。莫要忘了你在千机殿里的身份！”默守静立在床侧的红芍，终于忍不住地呵斥相向。
梦尝闻言，如柳扶苏的娇躯不由一震，沉低了螓首，不置与否。
穆梓初恍然明白，或许，这些日子以来，她所认识的梦尝，只不过是示以众人的某一个截面，而柳梦尝才是真正的梦尝，宁世，神秘，危险。
“红芍，你的胆子似乎也肥厚了不少。莫不是本殿下亲手将它喂肥的？”穆梓初美眸嗔眯，修长狭细的缝隙间，隐含精光点点。
红芍大惊之下，花容失色，慌张跪地，言语凌乱。“殿下恕罪，殿下息怒。红芍也是看不过那小贱人仗着自己是老教主收留的养女，无视殿下的尊威。红芍不过就是护主心切，绝无半点逾矩之心。”
柳梦尝极力稳持着手上的湿帕子，面上倒是一副从容不迫。穆梓初精髓的目光扫过房中每一张面孔，大多惊慌，少有不安，莫不都是战战兢兢。
“起来吧，”穆梓初不咸不淡地开了口，谁也听不懂，她此时的想法。“红芍，跟我说一说蓝莲的病情。”
“回禀殿下，红芍诊断所得，蓝莲护法是因剑伤未及时处理医治，导致伤口恶化溃烂，再加上连日里勤于训练暗卫，不曾休养，诱发了高热症状。”
红芍抬头，飞快地看了一眼穆梓初，又是硬着头皮说道：“昨夜，红芍已替蓝莲护法处理了伤口，也给服食了退烧汤药。奇怪之处在于，非但迟迟不见好转迹象，反而倒有愈加严重的趋势。
红芍医术不精，所以才差遣了茱萸，四下找寻殿下。眼下，也只有殿下的妙手回春之术，才能救得尚存一息的蓝莲护法。”
“竟会是这般？”显然，穆梓初也有些难以置信。
“殿下又何须露出此等惺惺之态，这只会让梦尝作呕。”柳梦尝不屑地看了一眼穆梓初，撇过半张清秀绝伦的脸，不再多言。
“殿下，红芍斗胆一言，所谓心病还需心药医，或许蓝莲护法的病根深种久许。如今，病来如山倒，恐是引出了体内旧疾。”红芍跪伏埋首，字字顿道。
穆梓初就这么直立在蓝莲的床前，两耳如失聪一般，不闻不语。脑海中忽然涌现出一幕幕被记忆封存的连环画，那些都是过去的所有，她与蓝莲的点点滴滴。
那个衣着破烂，却是饿死也不肯咽一口嗟来之食的蓝莲；那个明知自己敌不过强匪恶徒，却拼劲蛮力，誓要护她安危的蓝莲；那个为了不连累她，宁可继续独身在外流浪，也不肯随她回千机殿的蓝莲；那个因她一句戏言，而苦修十载剑术，不曾怨言的蓝莲；那个自小到大，眼里、心里只容得下她一人，内心的视线里，再也不曾映出过其他女子的蓝莲。那是她的蓝莲啊！却也是她害得他日夜煎熬，为情而殇，如今，更是生死悬于一线。
“事到如今，殿下是仍在介怀蓝莲当初所犯的过失，而耿怀于心吗？难道，殿下就记不得蓝莲对殿下的好，待殿下的痴？就算功过两相抵，这辈子，殿下怕也是还不清蓝莲的债。”柳梦尝激动地站起了身子，一向少言的她，看着一旁默不作声的穆梓初，压抑的不甘和深情，刹那决堤。
“是啊，还不清，我也还不起。”穆梓初紧紧揪着心口处，嚅动着双唇，失神地说道。
柳梦尝见得穆梓初听进了她的话，心里一松，面上却仍不友善地催促着：“还请殿下速替蓝莲诊脉医治。”
穆梓初依着那道清新之中却暗存一丝蛊惑的声音，惶然跌坐在柳梦尝之前一直坚守的床沿边，动作却极尽娴熟地探出了用于诊脉的手指，微阖起眼睑，凝重的面色，越沉越黑。
半晌。
“红芍，退烧药必须继续服用，你且下去熬煮吧。一日两餐，不得疏漏。”穆梓初伸手之际，却是当即被昏睡呓语的蓝莲，反手擒住了小手。
来不及尴尬的穆梓初，继而伏低了身子，诱哄着蓝莲松手。
这一幅温暖馨香的画面，深深刺痛了柳梦尝的双眼，灼痛了她那半张鬼魅的容颜，唇色泛白，却硬是强撑着。她此生所求，惟愿蓝莲安好一生。
穆梓初终于挣脱了蓝莲的桎梏，抬眸望见的除了一室空寂，还有一双黯然伤神的眼眸。
“梦尝，我须得回一趟孤刃山，采味药草。”穆梓初左右寻思，还是朝着柳梦尝释然道：“梦尝，我知你心意。我也相信，论待蓝莲的心意，谁也及不上你的一分半毫。将他交托予你，我才一世心安。”
“殿下何出此言？”柳梦尝愣神之下，摞完一席话的穆梓初不等其作出任何反应，宛如一道紫金闪电，瞬息消失于她的眼前，劈斩开那一句紧迫焦急地问语，隐没在昏黄的暮色当中。
“望天，赶紧送我回一趟孤刃山。”穆梓初不消片刻，便找到了正在偷懒休憩的独角兽。
“殿下，怎么这么突然。”独角兽忸怩地站起了身，懒懒散散。
“望天，是不是因为在千机殿的日子太过安逸，把你的野性都给娇养了？”穆梓初挑衅地说道。
果然，屡中此招的望天，鼻孔一哼，四蹄一扬，豪言壮语地说：“区区一趟孤刃山，不过就是睁眼闭眼的事儿。殿下，快坐好。”
于是，望天神勇之气贯穿全身，虽不至于它之前虚夸的海口之速，却也是蹄下生风。转眼间，隐隐就能看见孤刃山的崇山峻岭，峰峦迭起。
忽然，“停！”穆梓初疾言出声，当下喝止住了望天的奔驰。
“殿下，何事？”不明所以的望天回转过颈脖，疑问道。
穆梓初静坐在望天的脊背之上，双目炯炯地俯瞰着孤刃山脚下，第七株桃花树上，那一条迎风招展的紫绸。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情殇病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