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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春意知几许(下) 开挂了。 ...

  •   我听罢悚然一惊,没想到第二次听到”机关人”竟会是从一个小丫头嘴里,于是连忙拽住她细问起来。谁知这丫头看我兴味盎然,立时闭紧了一张嘴,神神秘秘就是不说,眯着眼斜睇着我的模样别提多欠抽了。

      我深深看了她一眼,脸也跟着一板,摆了摆手道:“不说便罢,谁知你见没见过,保不准是编来哄我的!”

      果然钟鸿一听便急了,一把抓住一脸疲倦欲离去的我,瞪着眼道:“谁说是编的,我亲眼所见,怎么会有假!”

      我暗自抽搐了一下嘴角,随即又紧紧抿住掩饰笑意。一顿顺藤摸瓜,关于钟家机关人的秘密顿时浮出水面。

      原来,当年鲁班同墨子在制造机关人的时候,被尚且年幼的公输姨不小心撞见了,公输姨自小便喜爱琢磨这一类奇淫巧术,当时更是惊为天人,激动无比。遂在公输爷二人一把火销毁所有机关人之前,偷偷摸回了一卷竹简私下里研究起来。

      十年过去,当年被焚毁的机关人终于在鸣溪山涧重获新生,因为记载残缺不全的缘故,公输姨做出来的机关人力量大不如从前,然却又贵在灵活轻巧,打仗虽不行,在家中打打下手,给孩子换换尿布什么的还是可以的。

      “如何,这回信了吧?”钟鸿挑着好看的眉望着我,转了圈眼珠子,似是想到了什么,又道:“不光这些,我娘造的东西可比老头子的有趣多了,我偷偷学了一些,走,带你去见识见识。”

      说罢我就被一股大力牢牢钳住了手腕,跟着钟鸿一径飞也似的朝外跑。路上,我盯着钟鸿白嫩细软的小手,心想这么大的力量,定是以无数机关人的牺牲为代价的,估计都被小丫头当沙袋练拳使了,倒也够可怜的。

      钟鸿带我走到平日里小弟子们练习木工的绸缪堂,”啪”的一掌便将大门拍开,看也不看便拖着我向里走。

      钟鸿的雷霆手段和大嗓门是出了名的,再加上我素来不人不鬼的模样,两个人站在光团下就如自天骤降的厉鬼般可怖,把一干十岁不到的少年们吓得脸色煞白,有一个被锯子划破了手也浑然不觉,只诺诺地喊着:“钟姐姐,花姐姐。”

      我叹了口气,掏出手帕递给那伤了手的少年,他先是惊恐地后退,后来再三确认了我没有恶意,才小松鼠似的接过帕子,哆嗦着胡乱在手上缠了几圈。

      见他这副模样,我立时气不打一处来,恶狠狠地拿眼睛去瞪钟鸿,结果只对上了她弓成虾米似的背。

      钟鸿在那里鼓捣半天,回头见我离她几丈远,不满地朝我招招手:“花儿还不快过来?”

      我一股子气没处发,只好凑过去,却见她脚边零零散散堆放着几块木料,心中忽然一顿,皱眉道:“你要做什么?”

      “哼,你就瞧着吧!”她一边指着几个惊魂不定的少年过来帮忙,一边异常麻利地开始锯起那堆木头。

      我看着她毫无迟疑的动作,心中忽然升起了一丝奇怪的感觉,如此手法,如此雕琢,好像很久以前也曾见过。我无意识地攥紧拳头,突然发现手心里全是黏湿的汗水,雪白的指尖像被引线牵着似的动了动。宛如一只被压抑许久的困兽,跃跃欲试,蠢蠢欲动。

      我这是怎么了?

      “好了!”

      良久,钟鸿突然回身,手中捧着一只精巧的袖珍木鸢,拉动尾羽下的机括,两片流云似的翅膀便像是活了般振动起来,四周的小弟子们见罢无不瞠目惊叹,顾不上平日里钟鸿的积威,都想抢过来看个仔细。

      这时钟鸿双手猛地一闪,一双杏眸已怒瞪过去,喝道:“我做给花儿看的,除了她,谁也别想碰!”

      说罢她期待地看着我,而我却只是盯着木鸢那两片振动的翅膀,感觉心底最沉重的齿轮正在缓缓转动,生涩的磨合声绞着五脏六腑,凝成滴滴冷汗挂在额头。

      那一刻,眼前瞬间浮出无数繁光霞影,恍惚间,我看见一只雪白稚嫩的手,灵巧得几乎要开出一朵火红的花来,而在长满厚厚两排茧子的手心里,一只木鸢,振翅欲飞。

      “花儿,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一只手搭在我的肩膀上,钟鸿的眼中映出我惨白的一张脸,我朝她木然地摇了摇头,指着那木鸢喃喃道:“这里,不太对。”

      陌生的记忆突然涌现出来,原本精致轻巧的木鸢在我眼中立刻变得错误百出,我将头部、翅膀一一拆开分解,钟鸿心疼地惊呼,我却像聋了哑了,一句话也没说。

      屋子里变得有些闷热,身边有越来越多的人围了上来,大门开阖数次,我似乎还听见痴木唤我的声音,然而只一声,就停了。

      而那鸟儿在我手中碎成零散的木片,继而又以相似却截然不同的方式拼凑组合。我瞧见自己十个手指游走如飞,木料的棱角严密地贴合在两排厚茧上,没有刺痛白嫩的皮肉丝毫,仿佛天生,这一双手便是为了这奇淫巧术而存在的。

      门又一次被推开,有弟子冲着黑压压的人群喊道:“墨老爷子来了,在前堂说要见花姐姐呢!”

      钟鸿清叱:“别吵!管他哪个老头,都给我好生等着!”

      所有人的声音都变得闷闷的,好像与我之间隔着一层纱幔。我分明听见了他们的话,却只是自脑袋里一闪而过,根本不能思考。而这个时候,我正握着蘸了朱丹的羊毫笔,细细地在尾羽末端点上一抹嫣红。

      这一笔画毕,我才终于向后一倒,脱线木偶一般失了所有力气。

      “花儿?”

      我抬起眼睛,钟鸿正定定地瞧着我,这眼神像是寒冬腊月舀来的冰水,当头就给我泼醒了。

      我愣了一下,然后猛然坐起身,飘忽的神思一刹那全都找了回来,情不自禁往手心里望了一望,登时头皮一炸。

      一只七寸见长的木鸟,眼瞳漆黑,尾羽殷红,浑身上下,革木胶漆,竟是样样不缺。

      这,这是我做的?

      方才,我分明感到自己变成了旁观者,明明意识还在,可比灵魂还要执着的本能却占据了身体的各处感官,脑海中的陌生画面像潮水一样涌进,太过沉重,我几乎要承受不住。

      这种恐惧是言语无法表达的,好像无意间瞥见了什么惊天秘密,却又不能说,心脏像是擂鼓一样撞击着胸腔,呼吸也变得小心翼翼,生怕一个不慎,心里藏着的端倪就被人窥见了去。

      自己定是被什么小仙小怪附身了,一定是,要不然就是被某位异人施了蛊术,我惊慌失措地想着,一边喃喃地在心里念叨:对,一定是这样,一定是这样,一定是这样……

      “花信……?”又是痴木的声音,可他只是低低地唤,像是怕打搅到我似的。

      我连忙回神,只见满屋子的人都瞪大了眼睛,闪着精光,极其兴奋地瞧着我。我见惯了他们躲闪的样子,突然撞见这幅场景,一口气滞在胸口不上不下,竟不知该怎么回应。

      许是这眼神太暖,曜曜盛比春绿夏花,连带他们眼中的我,惨白的脸上也渐渐泛起了红润,好像得到了至上的满足。我瞧见自己嘴角上牵,微微地笑了。

      那好像是我,又好像不是,模糊的临界点沉浮在同一张脸上,沉静又明朗,热情又凉薄。

      这时,后背忽然吹来一阵暖风,包围在我四周的人群突然如潮水般分散开来,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盯着我身后什么东西在看。而钟鸿她自诩天下万物无可入眼,此刻也是怔了一怔,表情颇不自然,仔细一看,小手还紧紧攥着裙摆,倒像是一般的……小女儿作态?

      不会吧?

      直觉告诉我,背后正站着什么极为不祥的东西。我强作镇定,慢慢挪动脑袋,正要查探身后是人是鬼,颊边忽然一阵微风拂过,携着几分淡淡的槐花香冲入鼻端,下一秒,少年酒一般悠然微醺的声音响在我的耳畔。

      “好一只灵巧的鸟儿。”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春意知几许(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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