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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城春草木深(下) 鬼丫头,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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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两人并肩沿着山涧一路向前,昨天就是在这个地方,在星斗密布的高空下,他的一番话让我彻底清醒。然而姬楚越现在的表情却并不得意,他看着斜坡上水波一样起伏的碧草,忽然嘲讽地“哧”了一声,道:“昨夜的话,你听过了便忘掉吧!”
我一惊,直愣愣地看着他,几乎是脱口道:“为什么?”
“因为那都是屁话!”
我一下子瞪圆了眼睛,片刻才镇定下来,“是因为你大师兄的缘故么?”
“是,又不是……”他看了我一眼,又移开,“我只觉得可笑,昨夜一本正经劝你放下的人是我,今日在师兄面前将其全盘推翻的人也是我,也许,我才是那个最放不下的人。”
当时日头快要被西山吞没,几乎是竭尽全力将半边天都染得橙红橙红,姬楚越大半个身子都被光芒笼住,我看见他眼中的神采黯淡,虽然只有一瞬,却被我敏感地捕捉到,而我也不知道为什么,登时勃然大怒:“这根本就是两回事!”
“爱虽可大可小,但那都是爱,本质是不会变的!”我迎着他诧异的目光,语气异常坚定,”而我放不开,是因为我害怕,这里对我太陌生了,我走的每一步都不得不分外小心。”
“可你不一样,你早就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姬楚越,你哪里是放不开?你根本就是放得太开了,把一切都看得太清楚,而后做出选择,一旦决定便永不后悔,你……”
我越说越急,险些一口气提不上来,然而这么忽然一顿,后面要说的却是忘了个彻底,不由得面色大窘。
姬楚越定定看着我,忽然走近一步,他的手轻拍了拍我的脸,表情异乎寻常的温柔:“好了好了,我都知道,你别这样绷着脸,丑死了!”
我瞪大眼珠子,这种时候,他竟然还有闲心品评我的容貌?再一看他的脸,竟是半丝颓废也无,好像刚才只是我生了一场幻觉。我看他这幅模样,又想起自己方才的声嘶力竭,脸上开始一阵阵地发热。
姬楚越不顾我的不爽,拉着我走到高处,遥手指了指不远处的屋子,以及屋下的四个车轮,偏过头来看我:“鬼丫头,你可知那些车轮有什么用处?”
我摇头,他牵了牵嘴角,说道:“那是我们墨家的退路。”
“每间房里都设有机关,只要触动机关,便会牵动与车轮相连的齿轮。丫头,你真该看一看那些房屋触发机关后的样子,它们都变成了车,逃亡用的车。我们就是坐在车里,越国迁居,四处逃难,从无安宁!”
我愣愣地看着他,一个问题在我脑袋里盘桓很久了,那就是他们为什么要逃?如果事情真如我无意中偷听到的那样,墨家饱受秦楚两国驱逐之苦,那驱逐的原因又是什么呢?
姬楚越的表情并不轻松,我不打算再让他回忆过去。然而几日后,告诉我这个秘密的人竟是阿叶,这么一个娇小伶俐的姑娘,真正严肃起来竟也如此懂得事理。同时让我感觉到整个墨家像是一块金刚石,所有人都紧紧拥在一起,坚不可摧。
阿叶阐述的方式极为特别,不枉她身为一个女孩子的天真烂漫。
她给我讲了一个故事。
说从前有这样一个老人,他有一个美好的心愿,他愿天下之人皆相爱,强不执弱,众不劫寡,富不侮贫,贵不傲贱,诈不欺愚。他坚持俭节,反对淫佚及一切战事。久而久之,他的心愿渐渐折服了许多人,这些人有的成为了他的弟子,而更多的人隐没在平民百姓中,虽不追随,却像信奉神明一样信仰着老人,以至于到后来,老人的一部分话几乎可以代表民心。
然而却有这样两个国家,他们频发战事,骄奢猖狂,他们对老人的劝诫不屑一顾,却抵不住百姓的风言风语。老人的存在像一根刺,很小,却使得整片皮肤都疼痛不堪。最终,两国王室忍无可忍,多年来想尽办法要拔掉这根刺,让老人和他的弟子彻底销声匿迹,然而却次次未遂。
现如今,墨家上百名子弟躲在曲阜城郊,这个曾被我一度称赞为世外桃源的地方。怪不得墨家四方各设有瞭望台,还要弟子轮班值守,记得当初,我们几个还因他们戒备的态度而不满,现在想想,那都是不得已而为之,其中艰辛,更是不足为外人道也。
在墨家又待了几日,公输爷从最开始的悠闲也渐渐转为急躁,毕竟这里什么都不缺,只缺他的心头肉。于是我同姬楚越商量了一下,决定为了老头子这块心头肉,提早收拾行李准备出发。
按计划这次行程只我们两人,可无言说什么也不愿我抛下他,琥珀也一脸坚决地要求同行。其实我本就有意带上他们,只一提起这事姬楚越的脸就黑如锅底,后来还是琥珀有法子,直接领着无言找到墨老爷子,谁又会平白无故为难两个孩子呢,墨老爷子点点头,自然是允了。
然后姬楚越的脸就更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