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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山水知何处(上) 吻戏,拥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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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几乎是被一股蛮力拽过去的,脑袋砸回枕头的那一刻,意外地发现身边人竟然还在熟睡中,只是锁在我腰上的胳膊却像藤蔓一样,越缠越紧。有那么一秒我几乎要喘不过气来,想再试着起身,却感到身边人突然颤了一下,手臂越发地收紧,低低地唤:“娘……”
我愣了一下,回头看见公输椋眉头皱得极紧,似是被什么魇住了,咬了咬牙又重新钻回他怀里,将他抱住,”阿椋,阿椋……”
将我从恍惚中拉回来的是他的一双眼,不知什么时候睁开了,睫毛上还颤抖着几分湿意,眼睛里却是一片冰霜。
这才是他一贯的样子,像是一张面具被永远扣在了脸上,他自己画的神态表情。我突然很想落泪,最终还是忍住了,因为这时公输椋已注意到我的存在,低下头,看着我道:“你……”
他的声音是冷的,我以为自己下一秒会被狠狠推开,谁知他只停顿了一瞬,随即将我慢慢搂紧,我惊慌失措地看着自己的鼻尖一寸寸接近他颈窝,大脑一片空白,直到听见公输椋的声音:“阿信,阿信……”
这是他第一次这样叫我,心里忽然涌出一种说不出的喜悦。可两个人太过靠近的距离让我甚是不安。我一直认为我与阿椋,应是一个在台上站着,一个在台下坐着,我从没想过终有一日我会被他抱在怀里,轻柔地唤我的名字。
我有些烦躁。
无意识地搂紧了面前的人,很是突然,惹得头顶的人轻轻道:“怎么了?”
我摇头。
公输椋没再说话,我感觉到一只手凉凉地搁在头顶,然后有一搭没一搭地绕着我的长发把玩,钟鸿曾说过,我这身上唯一可取之处就是脑头顶的毛,又黑又软的,外面阳光洒进来,缎子似的要灼瞎她的眼。
可我没想到他的手劲竟越来越大,到最后我甚至担心自己的一块头皮会被生生扯掉。我心中一惊,稍稍抬头看他,却发现他眼睛怔怔的,似在发呆,可皱得越来越紧的眉却告诉我他是清醒的,气息隐隐透着疯狂。
然后我便听到了他的声音:“阿信,你往后,也会像现在这样么?”
“什么?”
他看了我一眼,笑了,自问自答似的否定了方才的疑惑:“不,你会的。”
然后便自顾自起身穿衣,似乎只是一瞬间的功夫,他的心情就莫名愉悦了起来,待一切都整顿完毕,他才回头看了眼还傻愣在榻上的我,挑起眉梢:“外面早已日上三竿,你这太阳,做的却是不称职了。”
我低低”哦”了一声,坐起身子,心中那股烦躁感依旧阴魂不散,像是沉甸甸地担着什么东西,一边努力抗衡着,一边又止不住无力感肆意蔓延。
一块帕子忽然迎面兜了过来,公输椋的手抓着湿帕子,开始给我擦脸,我吓了一大跳,避开他的目光,要去抢那帕子:“我、我自己来……”
无奈被公输椋轻巧避开了,他一只手按住我的手,另一只继续不疾不徐地给我擦脸,力气时大时小,脸皮被磨得疼了我也没敢出声,眼睛一直低垂,只盯着鼻尖。
谁知公输椋却将我的脸抬起来,话音温柔,却又莫名带了强硬:“阿信,你看着我便好。”
我心里梗了一下,还是抬头看他,一眼我就愣住了。
一直以来我都觉得公输椋的目光像口古井,投在人身上发干发涩,是心死的预兆。可现在那潭死水中却有了涟漪,虽说只有一点点,微不可见,然这对他来说已用尽了温柔,比他难得一见的笑容还珍贵。
而这眼神竟是用在我身上。
心中的烦躁和无力感终于来到了临界点。
这时四壁突然”吱呀”一声响,循声望去,一块墙板竟在缓缓下凹,我连忙看向阿椋,他眼神陡然变得凌厉:“有人来了。”
说罢便要往外走,我一惊,也连忙跟了过去,两人沉默着穿过中间的黑色廊道,竟很快就到了藏书阁,不及多想,门外已传来一个声音:“花儿定是在这里没错,让她出来!”
我一听是钟鸿,松了口气,却被公输椋一把拉住,眸色幽深,一脸怀疑地望着我。
我心里不是滋味,却还是道:“阿椋,外面那是钟鸿啊。”
钟鸿说她幼时曾见过阿椋一面,那时少年虽已渐渐冷漠,却不似现在这般凉薄,公输遥还活着,而船屋亦还没有动工。阿椋与公输爷相对无言,又时常不上桌吃饭,公输姨便常常提着食盒送到他房门口。少年对这位姨母天生好感,便没有拒绝,日子长了,两个小孩子也渐渐熟络起来。
可钟鸿说了,通常是她一头热,公输椋大多时候只点一下头,回应更是少有。
但愿他还没有忘记这位表妹。
公输椋听罢一怔,然后眉头深深锁紧,说着就要拉开大门。
我一吓连忙拽住他,现在是清晨,阳光虽不刺眼但仍然比较强烈,他在暗室里待得久了,这么毫无征兆地走出去,不是要人命呢么!我想着就要去捂他的眼睛,他看了我一眼,面色稍霁,自怀里顺出一条绸带递给我。
我愣了一下,随即心领神会,踮起脚,两只手不经意间成了一种很诡异的环抱姿势,将绸布在他脑后打结,正想说好了,结果突然被人拉进怀里。
我彻底傻了,两只手僵在空中,不知道该放在哪儿好。
好在他很快松了手,我心乱如麻,视线不经意间扫到他没有血色的唇上,线条柔和,似乎还带了些许笑意。
随后门开了,阳光还算柔和,只是钟鸿的脸有些苍白,看见我的一瞬间,先是惊喜,后又有些复杂。
公输椋向前走了一步:“你来做什么?”
钟鸿似乎没想到这个蒙面的黑衣男子便是她的表兄,自上到下将他看了一遍,呆了呆,”你……”
但她很快意识到自己的失态,眼中飞快闪过什么,再开口时已满是嘲讽:“公输椋,看看你自己,竟然弄成这副样子……”
公输椋冷冷道:“我如何,还容不得旁人来置喙。”
“旁人?”钟鸿的手不自觉地握紧,”你眼睛不好使便罢了,难道心也是瞎的么?”
“心?”公输椋冷笑,身子都微微发了颤,带着难以消解的怒意,”我的心再没有一刻,比现在看得更清楚了。”
一瞬间所有人都沉默下来。
风拂过,他脑后的黑色绸带随同发丝飘荡飞扬着,光华流转,从我的角度看过去,连同他整个人都变得微微炫目起来,好像遗世独立的孤者。然而这疏离感并排山倒海的孤独都是他自己加赋自身的,我多想消除他心中的误会,将他从仇恨中拉回来。
还有几年他便要二十岁,而少年时期也将一去不返,我实在不愿他日后回首往事,发现自己二十年的青春年华都白白浪费在了仇恨中。但我又该怎么做呢?
过了很久,钟鸿将握得极紧的拳慢慢松开,用一种恨其不争的眼神望过去:“好,你若愿一条路走到底,我也管不得,不过总有一日你会后悔的。”
然后她转过身来看我:“花儿,走吧。”
我正在暗自苦恼,一时没来得及回应她,好不容易反应过来,却发现公输椋头微侧,一个极小的角度,我却瞥见他嘴唇抿得极紧,剑拔弩张的气势,实在难以言喻。
我心中明明也有许多话要同钟鸿讲,可不知为什么,还是摇了摇头,让她先行回去,又做口型说我晚些再去找她。钟鸿深深看了我一眼,没说什么便走了。
我暗暗松下一口气,谁知下一秒手突然被人握住,一股很大的力气将我连拖带拽拉进藏书阁,”咣”一声,我后背已抵在门板上。
公输椋扣着我的手压得我动弹不能,未曾适应黑暗的眼睛一时什么也看不清,只是惊恐地看着身前的影子紧紧地贴过来,然后温热的鼻息渐渐靠近。
我没有感到任何缠绵,只觉得杀气扑面,若这气息能换做实物,那我此时岂不要被千刀万剐。
那种血肉模糊的画面还未在脑内成形,公输椋的唇已印了下来,他甚至连绸带都不用摘,便能准确地找到我嘴唇的位置。
我本就惊慌失措,口中空气稀薄,又被他这样吻下来,险些喘不过气。
无意识地张开嘴,口腔立刻被冷冽疯狂的气息填满。我经验匮乏,却怎么也没想到亲吻竟是这样难受的一件事情,纠缠的舌搅起一阵龙卷风,几乎把仅有的氧气都搜刮殆尽。
就在我快要丧失思考的能力的时候,有什么在脑中一闪而过,暗红色的,像淙淙的血河。
我忽然清醒,猛地将面前人推开,一把摘掉他遮住眉目的绸带,看向他眼中那潭深深深的水。
公输椋喘息着,眸色翻涌似海,他似是没想到我会推开他,有些恼怒,又要吻上来,被我险险避了过去。
我不顾他眼中的波动,伸出手抚上他的面颊,叹道:“阿椋,我在这里啊。”
公输椋一怔,突然便停止了所有动作。我心中乱成一团,方才那句话我用了很大力气才说出口,声音压了再压,才没有让它发出颤音来。我在赌,赌他情绪突然失控的原因,看着他的眼睛慢慢变得清澈,我想,我似乎猜对了。
良久,公输椋又欺身过来,我死死站住不敢后退,然后始料未及的,被他拉进怀里。
我听到自己骨头咯嘣一声响,几乎快要断了。而这时后背又传来疼痛,是他在掐我,我没有过多的想法,一边老妈子似的拍着公输椋的背安抚,一边心中庆幸,好在他没有掐我的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