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栖东南枝》琼波

2、精巧夺天工（上） “信儿，你

　　之后的某一日清晨，我跪坐在地上往嘴里扒拉小米粥，耳边听见公输爷说，墨老爷子下月会回来看我。

　　墨老爷子就是那日的白袍老者，姓墨名翟，人称墨子。自从听说他和公输爷是同行，都会发明些要人命的机关后，我对他的眷恋就不如往日那么强了。摊上一个公输爷已足够闹心，其他人自是要敬而远之再远之。

　　又过几日，公输爷心血来潮，想带我去瞧瞧那日所见的巨鸟。我先是有几分抗拒，无奈好奇心作祟，最终还是满口答应下来。等两人一道出门时，公输爷却忽然停下脚步，拉着我的手不住端详。

　　之后他抬头深深看我一眼，问道：“信儿，你原先可曾碰过木工？”

　　我一怔，半天才明白他的意思。低头看了看自己空着的那只手，只见那雪白的小掌心上，长了两排厚厚的硬茧，这并没有什么，可寻常小姑娘的手总是又白又嫩的，独我却是例外了。

　　还未想好说辞，公输爷已收回探寻的目光，转而又笑呵呵地道：“瞧我这记性，信儿什么都不记得了，老头子问了也是白问。”

　　我只得傻笑，暗中紧了紧公输爷的手，心中却颇不平静。但这种不平静很快就转为了一种惬意的惊喜，不知何时，我们已走到一方空旷的平地，放眼一望，风轻云淡，细草碧绿如波。

　　几乎是一瞬间我就发现了那只高大的巨鸟，像个坐定的老僧似的卧居在阳光里，因为逆光，我只能瞧见一团黢黑模糊的硕大光影，一动不动，宛如神迹。

　　公输爷拉着我一马当先：“来呀信儿，看看你公输爷的机关鸟。”

　　我抿了抿嘴，心中暗笑这名字俗气，笑着笑着抬了头，脸突然一僵，倒抽了一口气。

　　这只巨鸟，乍看竟有五米之高，昂首挺立，颇像只骄傲的孔雀，又似矫健的鸵鸟。再仔细一看，它的头部、脊背、脚掌皆以青铜制成，刻以繁复精美的纹路，局部一一看去就如同件件巧夺天工的艺术品。

　　公输爷嘴唇翕动说出一长串晦涩术语，我这厢默默听着，奇怪的是竟一点也没感到陌生，反而像是它们早就镶嵌在记忆里，待我随时取用一样。

　　向前走了两步，不知什么时候，我已握上了尾翼左侧下方的那枚青铜手柄。

　　等等，我这是要做什么？

　　我连忙回头看了眼老头子，他也有些惊讶，却默许地朝我点了点头。我心中踏实了些，将手柄向下一扳，立刻就听到“轰隆隆”一声，古老沉重的响动自机关鸟内部断续传出。

　　接着整个机身猛地一震，那两只原本蜷卧着的腿，也开始极缓慢地站了起来。

　　我愣了好几秒，虽然知道这家伙会走会跑，但亲眼看它启动心里还是没有准备。而这时公输爷拍了拍我的后背，眼色鼓励，看那意思似乎是要让我上去。

　　我迟疑地点了点头，按照公输爷的吩咐，手指慢慢抚上青铜表面那一片华美的云纹，在细微凸起的地方轻轻一按，只听“哗啦”一声，就见鸟背上开了一个黑黢黢的口，口中吐出来一截长长的梯子，直通到我脚下。

　　而后一路手脚并用，当绣鞋踩上最后一截梯子时，一瞬间，公输家的大宅就如同铺开的山水画卷般展现在我的眼前。机关鸟立于西边，而东边便是由篱笆围括起来的大片房屋，很是密集，倒像是一座古老的村寨。

　　痴木曾说，公输大宅位于周王都洛阳，如今在四境诸国的压力下，这洛阳早就变成一寸土寸金的地方。可这样一看，周王对于公输家可说是格外开恩，出手完全可以用豪爽来形容，看来也是下了血本，颇有些破釜沉舟的味道。

　　然而树大招风，如此这般下去，真的不要紧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