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栖东南枝》琼波

1、一梦倾华年

　　我抬起眼皮望着伸过来的这只手，张了张嘴，发出一串嘶哑的哽咽。

　　红衣少年勾起凤眸，手指晃了两下以示催促，我浑身的力气都在忘川河用尽了，完全动不得。他等了半晌终是不耐，自己蹲下身来，声音高高响在头顶：“你趴在这里，是想被那只鸟踩死吗？”

　　似是要回应他的话一般，远处那巨大的怪鸟倏然一动，两双琉璃似的眼瞳熠熠生辉，逐渐逼近。

　　我身子抖得厉害，呼救声却微弱得如同蚊子哼。

　　霎时一阵天旋地转，等我回过神时，却是被少年打横抱起扣在了怀里。一系列动作来得极快，我借着这股力拼命搂住他的脖子，感到这样才算是安全了，劫后余生般溢出一口喘息。

　　“我以为我死了。”我环顾四周，惊魂未定。

　　“只差一点，算你命大。”红衣少年高深莫测地瞧着我，双手略略收紧，防止我身子下滑。

　　明知道两人说的不是一件事，我却也只是四肢僵硬地靠在他身上，完全没力气反驳。余光瞥见一个白袍老者急匆匆走来，白眉霜发，一派仙风道骨，只可惜他还未走近，我胃里忽然一个痉挛，直接昏迷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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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段经历接连几日出现在我的梦里，以至于不管中间醒来多少次，我都会下意识寻找红衣少年和白袍老者的身影。每次公输爷瞧见我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都会失笑道：“信儿莫急，他们返乡去了，过一阵子还会再来。”

　　先前我脑袋不甚清楚，点点头后又睡死了过去，今日我坐在床上发了一会儿呆，终于没再提他们的事，只是说：“公输爷，我饿了。”

　　老人笑眯眯端来一碗小米粥，我接过来大口吞咽，碗檐遮住脸时趁机打了个哆嗦。

　　其实我仍有些怕他，因为痴木那天说，我前些日子所见之巨鸟并非活物，却是一种巨大的机关，而现在这种机关的制造者——公输般就坐在我面前，大手闲闲搭在膝盖上，似乎随时都会掏出扳子斧头修理我一顿，就如同修理那只巨鸟一样。

　　痴木在一旁轻咳一声，他似乎能看出我的恐惧，挤眉弄眼示意我想多了。

　　痴木是公输爷新收进来的一批弟子，生得眉清目秀，性格乖巧伶俐，也难怪公输爷宠他。只是我不知为什么，众多弟子中只有他待我还算亲近，至于其他人，却是甫一看到我就如临大敌，慌忙作鸟兽逃散，着实令人百思不得其解。

　　于是等到公输爷出了屋，我趁乱抓住痴木的衣袖，问道：“痴木，为何其他弟子都害怕看见我？”

　　痴木欲言又止：“你真想知道？”

　　我将头点得斩钉截铁：“自然。”

　　于是痴木便递给我了一面铜镜，昏黄的镜面忽然让我产生一种不祥的预感。

　　果然下一秒，我在镜中看到了一张煞白的脸。

　　面色如此诡异也就算了，关键是盯着看久了，会觉得镜中少女冷若冰霜的面相后似乎藏着些东西，具体是什么却又说不上来。直到再一次对上水中那两丸黑水银样的眼珠子，我才微微一惊，膝盖莫名打颤，几乎要跪在地上。

　　一个看上去绝不会超过十四岁的少女，为何会有让人禁不住想要敛衽下拜的贵气？

　　我暗暗心惊，想这女孩原来究竟是什么人。看我刚来时的那几件衣服，不仅洗得发白发旧，袖子裤脚都长出来一大截，一看便是人家的旧衣穿剩下不要的。这样一个孩子，又能与富贵二字有什么牵连？

　　长叹一声，心中本来还抱有的一丁点期冀，这下子也被全盘否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