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伤春复伤别（下） 墨子返乡。 ...
-
我一愣：“你这话又从何说起？”
她冷哼：“算了，没有便好。”
我垂了垂眼，余光瞟见缠在脸上的白布条，顿了顿，补道：“其实仔细想想，姬楚越这个人也不算坏，至少他并没真心要害我，顶多是些幼稚把戏罢了。”
钟鸿听罢，登时一副恨铁不成钢的凶相，我刚想解释，她却忽然看向我身后，气急败坏道：“你都听见了？现在可满意了？”
我身子一僵。
背后没有回应，钟鸿却是继续道：“但你莫要得意，花儿是个傻子，她不懂，我却看得透彻！”说罢便甩袖离去，待我想要拽住她时已然走远了。
我登时哑了，既不敢说话，又不敢回头，只感到一道视线投来，照得我发迹微微发烫。
身后传来了脚步声，一步一步稳定沉着。我这时想起方才那些没头没脑的话，心里既是尴尬又是懊恼，而这时姬楚越已踱步走到我面前，声音还是老样子，听不出情绪：“没想到，我倒是给你留了个好印象。”
我站了半晌，忽然转过身去，姬楚越一把抓住我胳膊，我使劲甩开，然而甩开的同时却也跟着一怔，尽管不想承认，可我还是发现，自己现在的心情似乎很是糟糕。
唉，我果然还是怨了他。
哪怕脑袋看得再清楚，哪怕想法设法为对方开脱，可一想到事实存在的可能性，我就有些不淡定了。我喜欢和人掏心掏肺地交往，一旦信任就是一辈子，钟鸿骂我这样简直傻到家了，当时我还能反驳，现在想想，也许她说得也有道理。
忽然一只手搭上我的脸，我看见姬楚越一如往常地弯起眼睛，问我：“伤口可好些了？”
我胡乱地点点头，又说：“方才的话，你可莫要误会了。”
姬楚越装傻：“误会什么？”
我别过脑袋，“你不要以为我替你说了几句好话便是信了你。趁早快快收起你那些小聪明，我没那么傻，你不要妄想能从我这里套出些什么。”
姬楚越耸了耸肩，笑容有些不自然：“是吗？真是可惜。”
我冷哼：“这下子知道我不好对付了？想逃还来得及。”
他看了我一眼：“我倒是不想逃，但却不得不走了。”
我听着心中一怔，他却垂下眼睫，一脸抱憾，在我看来特别假。这时他又冲我眨了眨眼睛，杀了个回马枪：“我们鲁国见。”
“鲁国？”我不明就里，“谁说我要去鲁国？”
他笑得神神秘秘：“你欠我的债，当然是要到我的地盘上还了，可莫要跟我说你忘了。”
虽然姬楚越这人和钟鸿一样喜欢天马行空，但我却没觉得他在开玩笑，至少那一双极认真的眼睛没有在骗我。
他说去鲁国，是我自己，还是和公输爷或是钟鸿一起？我揣着这个问题模模糊糊回屋睡了一夜，第二天天不亮便醒了，翻来覆去再也睡不着。
若是被钟鸿撞见我这幅模样，定是少不了一顿冷嘲热讽，但现在只有我自己，便觉得做一切事都心安理得。
回过神时发现自己已站在前堂，趴着墙壁探出个脑袋，做贼似的向门口张望。
果然那一老一少已背好行囊，开始同众人道别了，我看了一圈却没发现公输爷的身影。事实上自从钟鸿来这里之后，我同公输爷见面的次数几乎扳个手指头就能算清。听痴木说老头子最近又突发奇想，终日把自己关在屋子里琢磨什么新玩意，别说我，就是他那几个亲传弟子也很少能见到他。
门口老人含笑受了最后一个弟子的拜礼，伸出枯瘦的手将那孩子扶起来，淡淡弯着眉眼嘱咐了句什么。站在他身后的绝色少年神色谦逊，唯有时不时跳动一下的眉梢暴露了他的心不在焉。
两人临走前，那少年在门前顿了顿，随后大踏步而去，一身红绸猎猎飞扬仿佛深秋的落叶，携风卷走这大宅里莫名的一丝燥热。
我在原地站了很久，自己都不知道脑袋里在想什么，所以当一只手拍在我的肩上时，我立即就叫了出来，转身对上一双笑意盈盈的眼睛，是痴木，或者我该叫他御景。
我拍着胸口惊魂未定，御景大笑，我被他笑得一脸狰狞，没好气地叫：“你怎么突然冒出来了！”
御景道：“我在你身后站了很久了，是你自己没发现，怪不得我。”
“很久了？”我一愣，心说怎么一点也感觉不到。
“你啊……”御景点了点我鼻子，似笑非笑地说：“想看的话就到前面去啊，躲在这里算是怎么回事？”
“谁想看了！”我气得跳脚，同时耳朵也跟着微微发烫，“我是来找公输爷的。”
“那你注定要落空了，师父这几日不知在忙些什么，整天将自己关在房里，我每日统共也就能见他半个时辰。”
“忙？不是要去鲁国吗？”
“你都知道了？”
“听说的。”我翻了翻眼睛。
御景抿了抿嘴，眼底却是一黯：“你没听错，昨日墨老爷子亲口说的，指名要你同去。”
“就我们两个？为的什么？”
“好像是某种木料，我没听清楚。”
“木料？难道是千年神木？”
“不知道。”御景顿了顿，忽然皱紧眉头，“小花，你真的想去吗？”
我看着他，顿了顿，之后斩钉截铁地道：“想去。”
御景一怔，我笑了笑，又重复了一遍：“我想去的。”
因为一日不将那姑娘遗留下来的执念解决，我就一日无法按照自己的意念过活。也许我将要面对的是网一般复杂繁复的内情，但也比一生都被那些莫名的人和事所牵绊来得好。所以我想去，我要走出这个地方，这是我早就做好的决定。
“你……就那么想见他？”
我愣了足足有一分钟，才明白他在说什么，几乎哭笑不得：“你、你想到哪里去了？”
“那又是为什么？”他声音又提高了几度。
“是……”我为难地抓了抓头发，完全不知该怎么解释，然而御景却将我这种表情看成了敷衍搪塞，当即摇了摇手：“行了，不用说了。”
似乎也觉得自己口气太强硬了，他顿了顿，又道：“你可有什么挂念的？告诉我，我帮你照顾。”
我一下就想起那骄傲蛮横的丫头，脱口道：“钟鸿！”可转念一想这丫头虽脾气不好，但绝对行事独立，不需他人照顾，于是才喊出名字就闭上嘴，有些尴尬地看着御景。
御景倒是没看出我的尴尬，又问：“除此之外呢，没有别的了？”
“嗯？还应该有别的吗？”我纳闷。
他眼睛又是一黯：“好……钟鸿的事你尽可放心，估计你走后不久她同公输大娘便会返国，有名满天下的惊鸿剑客保护他们，可不比我这小弟子可靠的多？”
这话像是凭空生出的大铁锤子，一记就将我砸醒了，脑袋嗡嗡地想着：钟鸿也要走了？
是了，我都要去鲁国，她自然也能回宋国。然而路途迢迢，这一分离就当真不知何时才能再见了，我纠结得要命，忽然发现身边气压有些低，偏头一看，见御景正抿着唇，半垂着眼睛，像个受冷落的小屁孩子。
我静静地望了他一会儿，拍拍他的手背：“你方才不是问我还有什么事要嘱咐你么？”
“你说。”
“那替我转告御景，让他多吃多睡，都瘦成竹竿了。”
他猛地抬起眼睛。
我斜睨着他，心道要同我耍花花肠子他还真是嫩了些。而御景似也看出我眼中的促狭，微微红了脸，梢头的梧桐叶隔着日光洒下斑驳，明灭的暗影落在他清秀的脸颊上，绚丽精致宛如玲珑步摇，我亦微微失了神。
然而就在我走神的这一刹那，御景却忽然向我走近了一步。
他垂下眼睛，咬着嘴唇，目光落在我脸上的伤口上。
我的脸被他盯得微微发烫，窘迫地抬手去摸，他却抓住我的手，倾身过来，柔软的唇隔着纱布轻轻贴在我脸上伤处，睫毛扫在我眼角，让我有些发懵。
我还没来得及脸红他便飞速离开了我的脸，半抿着唇微笑，却没避开我的眼睛。
我几乎哭笑不得，怪自己怎么这样轻易地就被一个小屁孩子占了便宜。可谁又能料到，一秒前还羞红了脸颊的少年，一秒后竟能做出如此惊世骇俗之举，他、他胆子着实不小。
反应过来时痴木又走远了，又是一个秀美的半侧身的背影留给我，望着我轻轻道：“你放心，我会转告他的。”
我忽然觉得御景的笑有些刺眼，猜想他定是误会了什么，却又担心只是自己一厢情愿地在误会着什么，最终只得当做是被蚊子叮了一下，不了了之了。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伤春复伤别（下）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