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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花飞啼血玉(上) 吾本名御景 ...

  •   第二日清早,我被人毫不容情地挖出被窝,以为又是钟鸿,兴冲冲地探出一只拳打过去,毫无悬念的,又一次打空了。

      这时拳头忽然顶上一只温热的手心,比我大不了多少的小手缓缓包住我的,一寸寸地扣紧。我被这莫名的温柔激得浑身一哆嗦,睁开眼睛,看见了一张清秀的脸。我愣了半晌终于反应过来,竟是痴木。

      我没想到这小子现在胆子居然这么大,竟还敢擅闯女子闺房。一激灵坐起身,屁股往后挪了挪,痴木却抿着嘴笑看我,手伸过来,道:“小花,你这脸……”

      近来他也不知是怎么了,张口闭口叫我小花,忒亲昵。

      我能想到的唯一解释便是近来自己风头太劲,因为一只破鸟就成为宅内众人顶礼膜拜的人物。经常是我弗一露面,众人便潮水似的将我堵住,胆大些的拉着我的手撒娇似的磨着嘴皮,目的大多只一件,求我教他们做那木鸢。

      估计痴木也有这想法,只不过这小子放不下面子,想用这种方式讨好我,诱我自己将方法一股脑地全说给他听。

      我想到这里,抬头瞧了他一眼,痴木仍是盯着我那肿起来的脸不住看,我咽了口唾沫,含糊地说:“昨夜不慎伤着了,无碍无碍。倒是你,大清早的来我房里做什么?”

      他嗤笑:“大清早?你抬头看看这天,都已日上三竿了。那边钟鸿等你等得不耐烦,嘱我唤你起床来了。”

      我经过昨日那一折腾,腰腿都颇为酸痛,现下连顿觉都没睡好,不免脸就黑了个彻底。痴木看着我,还是那副笑模样,一身棉布白衫穿在身上极为熨帖,衬得眉眼温和浅淡,却又沉浮着丝丝狡黠。

      我突然脑际一闪,昨夜的情景迅速掠过眼前,不由得勾起唇角,探了探身子,压低声音说:“哎,昨夜我可都看见了。”

      不过一句玩笑话,没想痴木竟脸色一沉,我一愣,却听他淡淡道:“小花指的是什么?”

      我被他瞬间变幻的脸色唬了一跳,不敢开玩笑了:“就、就那个昨夜跟你站在一起的人啊。”

      “哦,他啊。”痴木不动声色,反问我:“你觉得那是谁?”

      我倒真是低头思忖起来:“左不过就是家内亲戚吧,莫不是他也想学机关术,打算拜公输爷为师?”

      痴木凝神看了我半晌,忽的,眼中闪过几丝冰冷的笑意,我不知话中的哪一个字触及了他的笑点,被他看得浑身发毛,心中颇不自在,却听痴木清泉一样的声音忽然划过耳畔,他叹了一声:“大哥本让我守口如瓶,怎的就被你瞧见了!”

      那表情颇有些懊丧的意思。

      “嗯?”

      他冲我解释:“你也知道师父的技艺闻名遐迩,我那大哥早就有心来瞧一瞧,这一回,是听闻师父新造的机关鸟乃世间罕物,巧夺天工,是以才坐不住了,想来一睹真容。”

      他顿了顿,又叹道:“然他是楚国人,又身在兵戎,而师父却是周人,若大张旗鼓地前来定会惹来争端,故而大哥他只能夜间秘密前来,不可声张。”

      明白了,私人崇拜不能牵扯上国家矛盾。我了然地一眨眼,后又忽然想起什么,拉过他来问道:“那这么说,你也是楚国人了?”

      我本是无心之问,却见痴木略有迟疑,半天才对上我的视线,点了点头:“不错,我的确是楚国人,你可会因为这个嫌弃我?”

      “这什么话?”我一阵莫名其妙,转念一想,却忽然明白过来。

      在这个世界处得久了,四周的境况也渐渐了然于心。当今列国之间势如水火,明枪暗箭无数,彼此防不胜防,连带各国百姓间也跟着针锋相对起来。

      且老百姓素日里最是头昏脑热,不明是非缘由便将国仇家恨牵扯上个人情感,视异族如仇雠。而如痴木这般背井离乡求学的好少年,遭上一二白眼唾叱都是轻的,也不知他这些年是如何走来的,看似平日里最受宠爱重视,估计暗地里各种委屈苦头都尝遍了。

      “我怎会嫌弃你。”我忽然感到他的不容易,心头一软,抬手摸了摸他那长发,正色道:“楚人也好,秦人也罢,在我心里并没有什么不同。身份之前,我更在乎谁是我的朋友,而不是他所处之家国。”

      痴木一愣,像听了天方夜谭似的瞧了我一眼,然后忽然就咧嘴笑了,眉宇间的阴霾瞬间褪去,恢复至少年本身明朗清秀的模样。

      我望着他有些发愣,回过神时,痴木竟已行至门口,回头冲我淡淡一笑,如阳光始暖轻风里,灼灼春荣扑面而来。

      他忽然启口:“小花,以后只我们两个人的时候,不要再叫我痴木了,我本名御景,你……唤我御景吧。”

      我还特傻地点了点头,口中喃喃跟着念了几遍“御景”,等到痴木人都走远了,才猛然反应过来。

      公输爷向来没什么起名字的天赋,无非是木啊山啊的,毫无新意。多少次我坏笑地衔着痴木的名字骂他“白痴木头”,惹得他总是憋红了一张脸无言以对,却没想到他原本的名姓这般好听,御景御景,颇有种花团锦绣万千江河尽在眼中的大气。

      我猜想这小子约莫是想家了,告诉我他的本名,许是家中也曾有同我一般年龄的姐妹。若听我唤他一声“御景”,能或多或少能吹散他心中那一丝乡愁,也是一种安慰吧。

      之后,因为心中还惦记着公输姨一事,我便不再懒床,草草洗漱罢挑了件浅绿夏衫穿在身上,而后伸出手把面部神经逐一都拍活了,待苍白双颊渐渐显现出几分人为的红晕来,才满意地对铜镜中人微笑了下,推门而出。

      公输姨许是常年隐居惯了,在公输大宅中亦捡了一处僻静的地方住了下来。四周紫竹林立,清静深幽,钟鸿曾不下一次同我抱怨过那里如何如何无趣,而我也不止一次语重心长地告诉她,硬件不是问题,关键在于没有机关人站在那里给她练拳。所谓无趣,不过是小丫头手关节又犯痒了,想找几个纯良的小弟子练练手而已。

      这也是为何我一路走过,起初蜂拥一样朝我奔来点头哈腰的小弟子,慢慢稀疏,走到竹林前已半个人影都不见的原因。

      我一人四下观望地探进林子,无风,紫竹亦发出一阵环佩叮当声。我颇为畅快地深吸了口气,却听见钟鸿标准的大嗓门远远传来,不知正在里间说着什么,听语气,似乎还夹杂着些许怒意。

      我心头一凛,不自觉地便放轻了脚步,待逐渐走近,突然“咚”的一声,香炉掷地的声响猛地传来,紧跟着是钟鸿气急败坏的惊呼,而我,只听得一耳便再也走不动了。

      “娘!既然周王如此咄咄逼人,为何阿公还要待在这危险之地过活!躲还躲不得了吗?”

      里间女子沉默半晌,幽幽叹了一声:“一个躲字说来容易,然你阿公的处境却并非你所想的那般简单,周王将洛阳城郊这一大片地分给他,不是不求回报的。”

      钟鸿似是气急了,许久都没有说话,我混混噩噩间,忽听钟鸿一跺脚,咬牙道:“还有那墨老头子,明明都自身难保了,竟还要来招惹我们,莫不是想拖公输家下水?”

      “鸿儿,别说了!”

      公输姨清叱一声,好像真的生气了。我心乱如麻,一瞬间吸收的信息太多,想弄明白,可钟鸿的每一句话又都如雷霆万顷,在心中砸下数不清的巨坑。

      手无端缓缓握紧,刚想进门问个究竟,却听“吱呀”一声,钟鸿满脸阴霾地走了出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花飞啼血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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