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客》玉露沉香

8、噩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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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眼睁睁地看着这浩浩的潮水，涌过来，漫过来，漫过我的脚，我的腿，在我腰间激荡，在我胸前冲击，却无法动缠，却无法尖叫，我被一种叫做恐惧的蔓藤植物缠绕着、束缚着，受了诅咒般化作血海边的静默的礁石，冰冷的、死寂的、没有棱角的。我听见血管石化的声音，抬头望去只看见，漆黑的天空和一轮暗红的妖异的月亮。
　　“惜语，惜语，你怎么了？你还好吗？”
　　闪电划破长空，光越来越亮，李成远放大的脸，笼罩在我的上方，焦急而忧虑。
　　“我——”我头疼得厉害，后背也火辣辣地疼。血腥的味道又飘过来，我的胃也觉醒了般剧烈地翻滚着，浓重的酸味瞬时充满嘴巴，抑制不住的呕吐感。
　　“可有哪里不舒服？”他坚定地扶住全身虚软的我，温柔地问。
　　“我恶心，想吐——”我来不及捂嘴，吐在了他的簇新的袍子上。来不及想什么，又开始新一轮波的，还好这次，红姐眼明手快地递过痰盂。他轻轻地拍着我的背，不时地拿巾子帮我擦擦嘴。我难受得狠不得将内脏都吐出来，我一点都不想哭，但是眼泪却是止不住地往下掉。李平远没有再说话，然而，不得不承认他的动作更有安抚人心的功效。他强有力的支持和扶助，让我的身体慢慢放松下来，还有他的手上的热度和力量，也似乎在汩汩地注入我的身体。
　　越过他的肩膀，我看见红姐担忧的目光，还有太子轻蔑的眼神。
　　“秦小公子，真是弱不禁风，还是说三弟身边的人都这样？”
　　“好点没有？”李成远不为所动地问，脸上只有浓得化不开的关切，就算他是为了收买人心，我还是非常感动，处在他这样的位子上，有好多人甚至连这些表面工作都不屑于去做呢。
　　“我好多了，殿下，您的衣服——”他簇新的袍子，沾上污迹和臭味，显然要比太子身上的茶渍，严重的多，他们兄弟俩如果一个德行，我今天死无葬身之地了。我禁不住颤抖了一下，但又立刻否定，直觉着他肯定不会责怪我。
　　“放心，惜语，我不会砍下你的手的。”李成远，抚着我的背，认真地说，不理会太子的脸抽搐了一下，恨恨地甩了下袖子。我不由得担心了起来。还好，太子很快平静下来，没有再说什么。我一时忘了自己的难受，就着李成远的肩膀，开始假想，如果太子这样的人，当上皇帝是不是就再没有人能够阻止他了。到那时，立平就再没有立场能够拒绝他，小红不会只断一只手，我也不会只遭到嘲弄，强白了他的劲敌李成远更不会有好下场。我回望李成远坚毅而不失温柔的脸，忽然觉得有些不舍。他就是坏，有这个该死的太子坏吗？比起太子，他真的是好了太多。别人拿他没办法，于是老天派立平来折磨他。
　　“老板娘，去倒杯热茶。惜语，来簌簌口。待会儿好点，我带你回去。”
　　“殿下，这些事交给我们这些下人做就行。”红姐欲递给我茶，中途被李成远截住。
　　“不必。”李成远颇有威势地瞪了红姐一眼。红姐少见的瑟缩了一下。
　　接过李成远手中的热腾腾的茶时，我不是没有动摇，我不会傻到，会心安理得的接受他的照顾，眼前这个笑得温柔的高大男子是金枝玉叶，是未来帝位的可能接班人，身份何等尊贵，他居然可为我做这些连我都不屑于做的事情，而且是当着他的对头的面。他这样不避嫌疑，这样放下身份，是为了什么？天上不会掉馅饼。他是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呢？我文不能出口成章，武不能驰骋沙场。就是要报答，又能给他什么呢？还是说他想从我的家族得到些什么呢？可是这样，去结交二哥，岂不便宜？哎呀，太复杂想得头疼了，不管怎样，今天他的帮助，我还是感激他。
　　回到王府，已经过了三更。李成远陪着我走到西厢，姚青已经伏在桌上睡着了，李成远叮嘱我早些睡觉，才离开。明明和我差不多年纪，却比我成熟了许多，我看他高大的背影，终于消失在夜色里，隐隐地有些失落。他究竟是怎样一个人呢？母亲大人说，对自己好的人就是好人，对自己坏的人就是坏人。他对我不错，但是却害了无辜的小舟，我是不是能假装不知道，把他看作好人呢？没有人能回答我，只听得树上的乌鸦受惊了似的，大叫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