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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 ...

  •   第七章 庭树暖暖日生香
      我蹲在廊下熬药,手摇着蒲扇,思随烟羽去渺渺,以致于陈宛轩在我面前站立良久,都没有察觉。
      他着一身墨色的长袍,上面纹着大红的流云飞凤,长身玉立,一派汉代旖旎风情,艳丽不可方物,看不出岁月在他身上流失的痕迹。他不开口,我也没出声,白日的种种使我的心烦乱不堪,剪不断,理还乱,不想也不知道说些什么。
      我皱着眉头去端砂锅,火急火燎的疼痛自手心传来,才急忙缩回手。
      “怎么了,烫着了,我看看。”陈他捉住我的手腕,急忙忙地向井边走去。他亲自摇上一桶水。“宛儿,来。”他缓缓地将水淋在我手上。冰冷的水气带走不少灼热,我盯着起了一溜水泡的手,想我还真是没用。
      “谢谢。”
      “公子——”我转过身,墨宇只穿了单衣,打着赤脚踉踉跄跄地跑出来了。
      “你怎么出来了,不在好好床上躺着。”
      “公子,您没事吧。我听见动静。”
      “啊没事,烫了一下,冲一下凉就好了。你回去吧,我一会儿把药给你端过去。”
      “公子,都是我不好,我没用,是我害的你。”说着他跪在跟前哭了起来,泪痕爬过还红红的脸颊,看样子烧没全退。
      我两手湿着也不好扶他,使眼色给陈请他扶他起来,我不喜欢跪来跪去那一套。他巧笑妍妍地扬扬下巴,眼神闪烁,分明在说,你自己的事自己摆平吧。我瞪了他一眼,小气。
      “墨宇,你是想让我扶你起来吗,我的手还痛得狠呢。”这招果然灵验,他擦着泪,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公子,我只是一个下人,没能侍候您,还要您来照顾,我真是没用。您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傻瓜,我只是找个事情打发时间,一个人闲着只会胡思乱想,我都是为我自己。快回去吧。”
      “可是——”
      “你也帮不上忙,别添乱了。没大没小的,连你家公子的话都不听了吗?”陈开了口,两句把墨宇打发了。看着墨宇窝着肩膀瘦瘦的身影,我觉得有些不忍。
      “他不过一个小孩子,陈先生,你何必呢?”
      “他不过一个小厮,宛儿,你又何必呢?呵呵,看见你这样让我想起吴起那小子。”
      “哦,说来听听,愿闻其详。”
      “吴起做将军时,对士兵很好,甚至给伤兵吸脓,有人就告诉这伤兵的母亲。结果老妇人听了嚎啕大哭,别人就不解了。将军对你儿子好还不是好事吗?老妇人流着眼泪说,先前丈夫曾跟随吴将军打仗,不想生了疮,是将军给吸了脓,后来丈夫在战场上拼死杀敌,不久就战死沙场了,今天将军又屈尊给小儿吸脓,小儿只怕也有去无还。我怎能不哭呢?”
      “他一个小孩子,病了,难道我要不管不问?看着他难受?况且我早就不是所谓的公子了。退一步就算我在收买人心,我又不是王侯将相,用不着让别人为我出生入死。”
      “是不是,得看那个小子怎么想,而且即使你不是王侯将相,也不一定就遇不上生死关头。话说回来,你这手若是不想废了,你就听我一句,这些天都不要干活。”
      他说着折回,“陈先生,你去哪里?”他使着纱布裹了把手,端着砂锅忿忿地进了屋。他嘟着红唇,生气的样子流露出几分稚气,感觉和我差不多得幼稚,而不是一个长者。
      他进了门就没打算出来,住在我家,直到最后。不过也难为他这几天雪中送炭,不然我两个病人,倒是许多不方便。他举动利落,烧水、做饭、喂马、打扫,一应杂活都得心应手。
      最难得是他居然做得一手好菜。虽是普通菜蔬,家常菜色,在他的打理下,居然异样可口。我在赞赏美味之余,也提出“君子远庖俎”的疑问,他说他不是君子,是美食家,一个美食家除了会吃还得会做一两样。他说他曾经还编写过菜谱,他说这是他人生一大乐趣,而乐趣这东西总在最细小不足的地方。
      我始终觉得踏波而来、逐风而去的飞天是不识人间烟火的。而他似乎正在用他的鸡翅、炸鱼来颠覆我这个美好的印象,虽然鸡翅也嫩、炸鱼也酥,但是觉得向他那样的高手做这些,委屈了。而且近来他身上的气味也浑然不再是什么梅花味,我甚至觉得是大葱味。总之,我看到是仙子走下名画,飞天离开月宫,走进寻常百姓家的厨房,系着碎花的围裙,哼着不成曲调的教坊曲子,转悠在锅台边。
      我对他说了我的感觉,他正好在熬汤,握着汤勺笑得花枝乱颤,清脆的笑声合着锅里翻滚的热泡泡,他戳了一下我的额头,说这叫旧时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不是飞天下凡。中午做好饭,他还抓着我飞上庭中最大的槐树,说是要感受一下飞禽的家居生活。他正说着,一块鸟屎啪得掉在他肩头。我扑哧笑了出来。而那人不乐意了,大呼小叫地挺身追出那可怜的麻雀数丈远,我觉得他这种样子不要说飞天,连燕子也不像,活脱一个凶悍的海东青。他捉住那鸟跳回树上,敲了它数下头,一撒手又放了。我问他为什么,他说原想找个笼子关它两天,忽然想起这小东西气性大,弄死了就没意思了,反正敲两下,也算报了仇啦。你怎么知道他气性大啊?他说小时候捉过好多次麻雀,从来没有能活过夜的。那小东西虽小,但自由惯了,你不让它飞啊,它就活不成了。后来有见别人养活的,据说是从不会飞的雏鸟时开始养的。它不知道飞翔的滋味,所以失去了就没什么感觉。你没逮过小鸟吗?没有。说的也是,向宛儿笨手笨脚的,怎么可能逮到。呵呵,说着他递给我一个糯米糕。
      我们两个并排坐在大树杈上,金叶子似的阳光散落在肩头,吃着他做的糯米糕,闻着满树的鲜香,委实惬意。眼下碧波粼粼,我突然想起上次某人把我从水里捉起来的事,扭头看那人,一脸贼笑,显然也是想起那天的事。我哼了一声没理他,当然也含有吃人手短的因素。你吃过槐花没有啊?他摘了一串月牙似的小白花塞到我怀里。这能吃吗?样子不好看啊。好吃的,我保证,少年人不要那么排外嘛。吃在嘴里,甜甜的,口吃噙香,他怎么知道这么多古怪的东西。好吃吧,他鼓着腮帮子问我,漂亮的凤眼弯成新月型。正说着墨宇出来找我们,公子、陈先生你们在哪里?两个人立时噤了声,相视而笑。
      最后那天早晨,陈一早就要走,说是在城南长亭等我,他先走,去客栈退房。
      宫中的人来得不少,为首的是一个姓夏的大太监,眉清目秀,年纪不大。他倒还客气,若是变了主意随时可以回来,说着递给我一个玉佩,晶莹润泽,价值连城,定是那人的意思了。我叫墨宇接了,不理会他们的大呼小叫,头也不回地踏出门去。
      之后强按了墨宇进车厢休息,自己坐了外边。扬起鞭的同时,抬头瞥见探出墙外的柳条,葱翠可人,此去蓬山万里程,再回岂是今日青。
      长鞭一挥,快马飞驰。原来离开,也并没有想象中难。
      到了南门与陈先生会合,只见他被众星捧月似的围在中间,还是黑底红纹的外袍,系着紫金冠,佩着13代扣的白玉带,意气风发。听他的随从说话,我才知道陈宛轩不是某帮主某大侠,而是坐拥一方的宁王。陈还告诉我,他的名是茂嘉,字才是宛轩。他再三道歉没有明说身份,唯恐我不高兴。其实,除了惊讶,回想这些天的事,感激倒是相对多一些。他堂堂王爷之尊,却愿意做一应杂事,实在是难能可贵。呵呵,不过如果按照他的说法,应该是他更象吴起大将军呢。我之于他,是小巫见大巫。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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