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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二十四章:芳心苦 • 寻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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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芳心苦• 寻药
黄昏的微光透过窗户斜射进房中,淡月面对应远之近乎于咆哮般地质问,只是轻轻地“嗯”了一声。应远之放缓了语气,说道:
“多少银两我都愿意出,此物是用来救我朋友性命之用,绝不可再多拖延,那张员外...是否就是当今朝廷中宰相之子?”
见淡月点头,应远之在心中揣测,那宰相权倾朝野,富可敌国,其子嗣必定不会在意这银两,如若自己硬夺,可能会掀起朝廷与江湖的再度结仇,到那时,一场血雨腥风在所难免,那方皓贼子更可乘此时机入侵中原,甚至...桑惟...好毒的计策啊!明知我与右使不可能放着重伤的翔左使不管不顾,所以就硬逼着我们与朝廷为敌。
“这三味极寒之物互相排斥,也能用作药引?”
“这药方绝对不会有错。”应远之深知玄磷的医术高超江湖上早已无人能匹敌,所以,他带着不容疑惑的语气答道。
“好吧...我可以帮你拿到这三样东西...”淡月将药方还给应远之,面无表情地说道:“他现在应该正在四处找我,到时我假装被擒,你尾随他们到员外府,在府外等候,一旦得手,就马上离开!”
“不,不能让你为了我们犯险。”应远之想也不想地拒绝。虽然时间刻不容缓,但如若这样,就完全违背了更教主的训导。
“事到如今,还有别的办法吗?”淡月幽幽地叹了口气:“员外府戒备森严,那宝库又安置着层层机关陷阱,你能破解得了?”
应远之无法否认。
“我会尽量套出宝库的机关,最晚明日日出之前,你就可拿着它们回去救你的朋友。”淡月边说道边起身,但他一个不当心差点摔了下去,应远之急忙扶住,淡月抬头,捉着他的手臂,眼神透露着倔强与坚定:“我只有一个要求,请你记住,我叫宋采愔,而不是淡月。”
“我一定会救你。”
“一条贱命罢了,哪值得你那么拼命。”
淡月只是这么说,他推开了应远之,翻身跳下了窗户。楼下的街上一片混乱,许多官差拿着画像四处询问盘查,只听一人喊道:“哎,就是那个人,快捉住他,有重赏!”应远之飞上屋檐,紧紧跟着押着宋采愔的官差。
原来那员外府就在齐城中,众官差将宋采愔交给一管家装束的人后,便领着赏银高高兴兴地离开了。总管讨好的笑脸与一些动手动脚的仆从让应远之涌上一阵冲下去宰了他们的冲动,但他忍下了。
连宋采愔都忍住了,更何况是自己,一步错,步步错,能否救回羽魅就看今天这一晚了。
只见宋采愔被推进了一处亮着烛光的屋中,从门外投下的影子看,那张员外似乎就在里面。那个肥胖的身影很快将宋采愔消瘦的身体包围。一件件衣服被剥下,应远之在府外都能听到宋采愔娇嗔的声音。他几乎能看到,那双永远的透着坚毅与倔强的双眼此时却流露出隐忍的痛苦与悲哀。
应远之握紧了未出鞘的刀身,他几次抑制住了自己现身的冲动,手心中满是被手指掐出的红痕。不知过了多久,房内的娇宠淫靡之声停了下来,烛光也暗了,宋采愔打开门,他的衣衫整齐,只是头发凌乱了些。悄悄地躲在柱子后面,等巡视的家丁走过后,蹑手蹑脚地闪进了一旁的侧厅中,不见了踪影。
又过了一段时间,应远之决定下去一探究竟,刚想跳下屋顶,却见宋采愔从花园的假山中走出来。应远之跃到他身边,宋采愔此时的样子有些狼狈,灰头土脸,胸口还留着一大滩鲜艳的血迹,那血迹很新,还泛着阵阵腥味。
“你受伤了?”
“不。”宋采愔摸了摸脖颈上的红痕,竟露出了一抹得胜的笑容:“看来药力还不够彻底,还是让那恶心的家伙占到了一点便宜,不过...他也付出了巨大的代价...”
“你杀了他...”不知为何,应远之总觉得自己一直在隐隐抽痛的心稍稍平复下来。
“对,不过他们很快就会发现的,快,带着这药引快跑。”宋采愔从怀中拿出三株完好无缺,还泛着盈盈寒光的植物塞在应远之的手中,话音未落,只听一声“快抓住那小娃儿,老爷被他杀了!”
一时间火光冲天,各色家丁差役浩浩荡荡近百人举着火把在并不大的员外府中搜寻着,宋采愔一推应远之,抛下一句“千万别出来,趁我吸引他们注意力的时候,快走!”便率先冲了出去。
应远之迟疑着自己到底该不该走,他并不想就这么抛下为自己舍命寻药的宋采愔,但与公与私,他都再也耽搁不得,齐城与重华宫还有不少路途,一日往返还有些仓促,羽魅的伤势却再是拖不得了...
只听外面几声惨叫,冲上去的几个家丁被宋采愔一剑便倒下了,其余的家丁似乎有些畏惧,但那总管一声令下,他们便集体冲了上去,宋采愔怀着伤势一直奋战着,为应远之争取更多的时间。
但宋采愔的武功不过平平,很快他便支撑不住,身上背上受了好几处刀伤,淡紫色的衣衫被染成了深色,在炙热的火焰中跳动着,与那日在倚凤楼一样华丽的舞姿,但此时的宋采愔舞出的却是腥红的颜色。
单薄的身影很快被人潮淹没,血肉横飞的声音让身经百战的应远之心中一阵颤抖。
啪嗒。
一块沾满血迹的玉佩滚落到远之的身边,他拾起那块玉佩,并没有再回头。不落痕迹的飞身而去,应远之的内心深处,有一个自己以为永远不会解放的围城,正在悄然崩塌。
那玉佩,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连被血液浸染的地方,都无法掩盖它柔和的光辉,上面用潇洒的笔法,刻着一个字——
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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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磷与唐飞两人,寸步未离那温泉,一日三餐都是昌邑或者慕容翊送过来,凌紫涣记住了玄磷的警告,并没有来探望。但众人心中却也都十分清楚,凌紫涣把自己关在房间中,整日整夜不愿出去,他似乎在以一个最幼稚的方法来惩罚自己,不过目前所有人的精力都花在洞中的玄磷身上,也自然无人管他。
“玄公子...你究竟在挖什么?”温泉的周围已经被挖出了大大小小数十个浅坑,但玄磷却丝毫没有停手的意思。只是唐飞问了许久,玄磷都没有回答。
“应该就在这里的...”玄磷喃喃自语着,白皙的手指早已变得红肿不堪,唐飞看在眼里疼在心中,他终于忍不住了,一把捉住玄磷的手臂,说道:“玄公子!你的手还要替羽魅解除蛊毒,不可以这么自暴自弃!”
玄磷叹了口气,抽回手,说道:“我在找温河果...他可以让羽魅身体中的蛊虫聚集到一个地方,那样就便于我取出它们...”
“那种果子,长在地底下?”
“是的,它们一般都会长在温泉旁边,以地心之气做养料生长,照理说,那种果子数量应该很多才是...”玄磷的目光依旧停留在坑坑洼洼的地上,喃喃道。
“不管怎样,先治好自己的手再说。”唐飞第一次用这么强硬的口气说话,他代替玄磷徒手在泥沼中挖了起来。玄磷一愣,目光凌乱地不知透露了什么情绪,他将手伸进温泉中,黑色的污泥和红色的血丝在微漾的水中散开,而一旁的金发人儿双眼紧闭,呼吸安静祥和,没有丝毫不适的表情。
“如果是你,看到我这样,肯定会很生气地骂我笨蛋吧...”玄磷抬起一只洗净的手,微肿的手指轻轻抚上羽魅的脸颊,他喃喃道。
一旁的挖土声微停了一下,随后便更加迅速地开始了。
“这回,要我来救你了...”玄磷俯下身,抵着他的额头低唤道:“羽魅...你一定要坚持下去...”
心宛若刀割般地疼痛着,唐飞回忆起自己重伤的那几日,玄磷也是如此无微不至地照顾着自己,失明的可怕却还不如失去玄磷来得更令唐飞崩溃,只是...最后玄磷还是狠心地想抹杀掉自己的记忆...
唐飞在心中突然羡慕起这个金发的美丽男子,忽然发现,他们...真的很配...无意识地侧头一望,就见到了两人紧紧贴在一起的身影。
那是以往的思念、懊恼所无法比拟的可怕感觉,心疼的唐飞几乎想落泪,他深吸一口气,咬紧了嘴唇,尽量使自己平复下来,但手上的动作还是不停止,仿佛自虐般得越挖越用力,越挖越深,连尖锐的石子刺进自己的指尖都浑然不觉。
俗话说十指连心,但心口的疼痛早已掩盖了□□的苦楚。
“唐飞,别挖了。”
身旁传来玄磷的声音,唐飞麻木地停了下来,侧身问道:“怎么了?”
“你会水吗?”
“会一些。”
“那带我下去吧,温河果可能在泉底。”着急的拉起唐飞的手,唐飞因为疼痛轻呼了一声,但玄磷却完全没有发觉。此时玄磷的忽略,让唐飞的脑海中闪过绝望。
自己,恐怕再也没机会了吧...
扑通——
唐飞还没问清楚那温河果什么样子,具体会在泉水的哪个位置就跳了下去,玄磷望着水中模糊的声音,好一会儿时间才缓过了神。他捏紧了又沾上泥土与鲜血的手掌,轻轻说道:“对不起...”
潜入水中的唐飞自然听不到,可能他也无法理解,玄磷的恐惧与无助。羽魅是玄磷从小到大的好友,说是好友其实甚过亲人,自小相依为命,而羽魅又总是一而再再而三地原谅玄磷的任性与无理取闹。
两人的情谊太过深厚,玄磷也很清楚。
而对于唐飞...玄磷的心中却充满想爱却不能爱的无助与凄凉。
还不知因由的唐飞,恐怕也无法理解吧...
过了一段时间,水面依旧波澜不惊,玄磷俯身,却怎么也看不见唐飞的身影。
“唐飞?”
没有回应。
“唐飞!?”
一向冷静的玄磷也慌了起来,他拍打了几下水面,只听一阵扑腾声响起,玄磷连忙把手向那冒泡的地方伸去,一双手抓住了他,玄磷心中大松了一口气,把不停咳嗽的唐飞拉了上来。
“咳咳...咳咳咳...”唐飞大口地呼吸了一口清新的空气,才缓过神来,他略带歉意地说道:“抱歉,玄公子,刚才在泉里不小心漏了一口气,不过幸好,我找到了这样的果子,不知是不是那温河果...”他把一颗红色的果子递给玄磷,玄磷接过来仔细瞧了一番,点头道:“就是这种,一颗就够了,太好了...”
“嗯,那就好...”滴着水的长发紧贴在脸颊上,唐飞这时的样子看起来很狼狈。秋夜已经能称得上有些寒冷,再加上刚从温泉中出来,唐飞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涌上心头,但他仍强颜欢笑地说道:“下来,该怎么做?”
“不..接下来由我来就好,你...回去吧...”玄磷低着头,不让唐飞看见自己不忍的表情,他故作镇静地淡淡道。
唐飞的心疼得几乎麻木,他抬起头,眼睑低垂,说道:“不,我不走。告诉我...下来该做什么吧...”
“现在只要等远之把药送来就可以了...”
“玄公子,你手上的伤,先得治好啊...”唐飞从又摸出一个瓷瓶,捉起玄磷的手细心地涂抹起来,一股清凉的气息缓解了受伤的疼痛。等到两只手全部涂好,药膏也没有了,但唐飞的双手还受着伤,他自己似乎毫无所觉,侧过头又继续帮羽魅的伤口上淋上温泉,玄磷曾说过,这样就可以缓解羽魅的疼痛。
青紫色的伤口上,蛊虫来来回回地窜动,唐飞有些悲哀地这么想着,此时的玄磷与往常判若两人,唐飞感受到了他异常的慌张,他曾试想了一下,如果此时坐在温泉中的是玄磷,自己肯定早已生不如死。
想想就可怕。
唐飞对于玄磷的忽视找到了合适的理由,他也释然了:自己的事就放手吧,现在最要紧的就是救回他,这个玄磷最珍视的人。
玄磷默不作声地这么看着他,缓缓阖上眼睛。
唐飞,对不起...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