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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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仁王是被护士小姐叫醒的。
“你可终于醒了,我叫了好几声才把你叫醒。”护士小姐拍着胸口舒了一口气,给仁王分发药片,“要是你再不醒我就要去找医生过来了呢。”
“抱歉。”仁王不好意思的弯起唇角,疏懒一笑,“因为医院的床实在是太舒服了,所以睡的有些沉了。”
“那就好。”护士小姐笑弯了眼,调侃道:“你可要努力快些恢复,可不能因为我们的床太舒服而过于留恋呀。”
“不过,也真是一个奇迹,从山崖上摔下来,那位小姐的身上却只有擦伤。这一切真的是多亏你,肯定是你保护的很好了。”护士小姐继续说,“那位小姐很幸福呢。”
仁王微笑,没有说话。
“桥本医生今天早上有两个手术,手术结束后会来。你再休息一下。” 护士小姐笑着拉开病房门。
桥本医生是日本最权威的骨科医生,也是仁王的主治医生。仁王注视着护士小姐离开,笑容慢慢淡了下来。
他想起那天摔下山崖时的情景,虽然当时变故突生,他没有精力去关注其他,但是在他抱着清水下落的过程中他明显的感觉到好似有什么东西托住了他们,从而缓解的他们的坠势。否则,他和清水就远远不是只有擦伤和摔伤手臂这么简单了。而且,他并不是一个睡觉很沉的人,可是,按照刚刚护士小姐的说话,“叫了他很多声才把他叫醒”,这种事他很难想象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更何况……
仁王的眉头蹙了起来。
昨晚上,一开始他睡的并不沉,模模糊糊间,他感到有人进了他的病房,但是后来,不知不觉间,他就什么都不知道了。他觉得自己的灵魂好似出了窍,恍惚陷在一个幻觉里。他看到自己躺在一个纱幔重重的空旷大殿里,一个女子从纱幔间走来,如墨长发披在身后。她一身的白衣,雪白的裙裾上绣着银色繁花暗纹,在烛火的照耀下时隐时现,泛着莹莹柔光。
紧接着,他看清了她的脸。
那是清水。
他看到她眼中的泪水,和他不曾见过的痛苦和悲伤,他听到自己对她说:“对不起。好好活着。”而她只是怔愣的望着他,嘴唇动了动,声音却是响在他的耳边,低沉柔婉:“……不用担心,一切都会好的。”
之后,便又是一片黑暗。
仁王出神的回想着,眼角余光随意一瞥,却忽然发现了一处异样。他急忙翻身下床,伸手将床边掖着的床单展开,瞳孔骤然一缩。
几滴血渍!
仁王伸手摸了摸,手指在血渍上慢慢僵住。虽已干涸,但很明显,这血是才弄上去的。
为什么会有血?这血渍是谁的?
联想到昨晚的种种和今早的种种,难道,昨晚真的有人来过?什么人会来这里?来这里做什么?又为什么会弄上血?
头开始隐隐有些痛,仁王皱眉按住额头,心好像被什么揪住,越来越紧,越来越慌,竟让他觉得有些呼吸困难。
“雅治。”清水敲了敲门,“我进来了。”
仁王迅速站了起来,起身时顺手将床单重新掖好,脸上已恢复如常。不知为何,他不想让任何人看到这块血渍,哪怕那个人是清水。
清水推门走进来,将保温桶放下,笑道:“我给你炖了汤,还热着,趁热喝一碗,好吗?”
仁王弯起唇角,眉目不自觉的温柔起来:“谢谢。”单手接过清水递过来的汤碗,低头喝了一口。他想起昨天早上在病房门口拿到的那个保温桶,不知道是谁放在那里的,里面装的也是骨头汤。
“怎么样,好喝吗?我可是炖了四个小时呢。”
仁王偏头,对上清水满是期待的眼睛,点头微笑:“谢谢你,阿璃。”清水看着仁王的眼睛,温温柔柔一笑,说:“你喜欢就好。”这一瞬,不知是不是错觉,仁王觉得清水的眸光微微暗了一下。
刚把汤喝完,网球部的人就来了。丸井一进门,抽了抽鼻子,叫道:“哇,好香啊,雅治你背着我们偷吃什么了?”
“噗哩,是骨头汤哦。”仁王挑眉,“文太多喝点可以长高呦。”
丸井撇了撇嘴,说:“流火才更需要长高一点吧。流火,流火?”丸井推了推一旁流火,“你怎么了,在发什么呆?”流火瞥了一眼保温桶,抿了抿唇,说:“我才不需要呢。”
“我去买些东西,就不打扰你们聊天了。”清水朝众人笑笑,拎着背包离开了病房。
待清水走后,幸村看向仁王,问道:“今天感觉怎么样?”
“很好。”仁王抬了抬包着厚厚纱布的手臂,撇嘴道:“我觉得完全没有任何问题。”
“还是不要松懈。”真田轻咳一声。
大家正说着,桥本医生推门进来,身后跟着忍足侑士和迹部景吾。看到病房内的情景,桥本医生温和的笑笑,说:“看来今天精神很不错呀。”
“桥本医生。”仁王站直身子,笑道。
“我们来探望仁王君,正好碰到桥本叔叔,就一起过来了。”忍足说。
“我看一下手术伤口。”桥本医生说,走过去让仁王躺下,将他手臂放平,一层一层解开包裹的纱布。其他人都安静了下来,静静的站在一旁看着,然而,当最后一层纱布解开后,所有的人都愣在了原地。
白皙的皮肤上连一个小伤痕都找不到,更何况是寸许长的手术伤口。桥本医生震惊到几乎不能言语,沉默很久之后,他对仁王说:“我们去拍个片子。”
拍片的结果让桥本医生彻底的白了脸,额上渐渐渗出汗来,看着仁王的表情变得古怪至极,他不住的摇头道:“这真的是太奇怪了,太奇怪了,真的是太奇怪了。”仁王的手术是他亲手做的,他清楚的记得自己做手术的全部过程,从内固定的材料到位置他都记得清清楚楚,可是,拍片的结果显示的却是仁王的手臂骨头完好如常,没有任何内固定物品。
“我从医四十多年,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的事……我不能解释……这也不合常理……”桥本医生停顿了一下,似乎是在寻找措辞,“宛如神助,这就像是个神迹。”
桥本医生深深看向仁王,“恭喜你,仁王君。你可以出院了。”说完,桥本医生微微颔首,便离开了。而他的一席话却像惊雷般让所有人面面相觑,众人神情各异,难以描述。
迹部按了按泪痣,挑挑眉,率先开口:“恭喜你了,仁王君。”
忍足瞟了一眼仁王的胳膊,若有所思深思片刻,弯了弯唇,笑容有些意味深长,“是呀,恭喜你了,仁王君。”
“既然这里没事,那我们先走了。下星期全国大赛见,幸村。”迹部向幸村和真田打了招呼,和忍足一起离开了。
“这样,下个星期的全国大赛雅治参加就没有问题了。”丸井高兴的说。
仁王回过头去,蓦然怔在原地。他看到流火脸色惨白,眼睛瞪的大大的,死死的盯着自己的左手手臂.半响,流火的嘴唇无声的动了两下,转身拔腿就跑。
“唉,流火?”丸井诧异的叫着流火,又看了看众人,说,“他今天这是怎么了?”
幸村的目光闪了闪,微笑问:“仁王今天要出院吗?”
仁王望着流火的身影,不知怎么的,他突然就想起了床单上的那块血渍,顿时,心沉了下去。
神迹?他并不相信。
他可以以他“欺诈师”的名誉发誓,一定是昨天晚上发生了什么自己不知道的事情。
思绪百转千回,但脸上仍是淡淡的,他咧了咧嘴,说:“好啊。”
出院手续很快办理完毕,还未等仁王父母赶到医院,网球部众人已经拿着仁王的住院用品浩浩荡荡的离开了医院。
清水在得知仁王可以出院的消息时就赶了回来,虽然面上笑着,但仁王总觉得她脸色有点发白,眼睛总会时不时的瞟向自己的手臂,目光十分的复杂。
快到家时,仁王叫住了准备告辞离去的柳生,“桥本医生的话,你怎么看?”
柳生推了推眼镜,问道:“哪句?”
仁王笑了起来,“比吕士,你别在这装糊涂。”
柳生看着仁王沉默片刻,叹了一口气,目光转向街道,“既然无法解释又不合常理,‘神迹’一词也许是最好的说法了。”
“你相信吗?我是说……”仁王同样看向街道,“‘神迹’。”
“发生的事自有它发生的道理。”柳生拍了拍仁王的肩,“没有头绪就先不要想了,既然好了,就好好准备下个星期的全国大赛吧。”
仁王没有说话,他有一瞬想告诉柳生他心里的异样感觉,但最终还是看着柳生离去的背影,什么都没有说。
而流火自离开医院后,便一口气慌慌张张跑回神奈川。这一次,他没有迷路。
“小夜!桔衣!”
一阵踢踏的脚步,桔衣从楼上下来,看到流火的表情,脚步停了下来,眼睛微微有些发红,“看来,殿下终是如愿了。”
流火扔下网球包,几步跑过去,急道:“她怎么样了?”
“君上和云鹤大人都来过了,现在已经没事了。”桔衣拉住想要跑上楼的流火,低声道:“殿下现在睡着了,云鹤大人说殿下需要休息。流火,我们不要去吵她。”
流火脚步顿住,没有回头,声音有些涩然:“嗯。我不吵她,我就去看看她。”
好似漂浮在忘魂川黑色的河水里,时冷时热,浑身发抖,却又满头大汗。恍恍惚惚间,高仓夜感到一只手敷在自己的额头上,触感微凉,平缓了她身体内翻涌的气息,身体渐渐放松,终于昏昏沉沉的睡去。
醒来时,已是晚上。卧室里厚厚的窗帘拉的严实,看不到外面的天色,书桌旁的落地灯亮着,浅黄色的灯光照的室内暖暖的。墙上巨大的光影中有一个熟悉的轮廓,歪着头趴在床边正睡得香甜,她的手被他抓在手里放在脸颊旁,温热的呼吸一下下刷过她的手背,像是小猫的爪子轻轻挠过心里,麻麻的、痒痒的。
手被压得有些麻,高仓夜却不敢动,视线转回,静静的望着天花板。不过,流火却似有所觉的动了动,醒了过来。他抬起头眯眼看了片刻,蓦地喜上眉梢睁大了眼,“小夜你醒了!”
高仓夜轻轻笑笑,“现在什么时候了?”甫一开口,才发现自己的嗓音沙哑难听。
流火起身倒了一杯水,边扶她喝下边说:“现在凌晨四点多,小夜睡了快一天一夜了。”
喝完水,嗓子润了些,舒服了许多。高仓夜撑着身子往旁边挪了挪,拍拍身侧说:“上来再躺会儿吧,一会天就亮了,网球部还有训练吧。”
流火放下水杯,揉揉眼睛掀开被子爬上床,却不躺下,看了她一眼,抿着唇低声说:“他没事了,已经出院了。”
高仓夜淡淡“嗯”了声,拉着流火一同躺下,顺手帮他掖了掖被角。
“小夜,你后悔吗?”流火问的迟疑,声音更是轻的像梦呓,“他已经忘记了。”
高仓夜摸摸他的头发,闭上眼,许久,才声音极轻极轻的说了两个字:“不悔。”
记不记得有什么关系,认不认得出又有什么关系。因为,无论变成什么模样,他始终都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