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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发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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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夏新涛打开公寓的房门,一片漆黑。他本能的跑到夏初航的房间,推开门,打开灯,空无一人。
“夏初航,你在吗?”夏新涛快速地搜遍每一个角落,但都没有看到对方的身影,直至他听到卫生间内传来隐约的呻吟声。
这呻吟声中带着一丝痛苦,新涛没有多想推开了卫生间的拉门,灯亮的一刹那夏新涛看到自己的哥哥不知把什么东西扔进了马桶,并迅速用水冲掉。
“怎么不开灯?”他装作没看到,只是轻声的问,夏初航的表情显得格外的奇怪。
“啊,你回来啦。”夏初航没有回答问题,也没有回应夏新涛投向自己的目光,他神情紧张地走出了卫生间。
“吃饭了吗?”夏初航问道。
“吃过了。”气氛突然变得有些压抑,夏新涛有点想笑,亲人之间的感情一旦生疏比陌生人还多了几分压抑。“哥,我们坐下来好吗?”
一声“哥”如同烫手山芋一样落在夏初航的身上让他为之一震,他有点不敢相信地看着眼前的年轻面孔,也许他不及自己和夏一洛英俊,但那深遂而清亮的“星眸”却直指人心,在它的注目下会让人有不可遁形的错觉。哥,他怎配做这个混身亮晶晶的青年的哥哥?
夏初航坐了下来。
“我从没想过我们会在这种特别的情况下见面。虽然我记不得小时候的事情了,但有一点我没忘那时你是一个好兄长。放心,我不会问你发生了什么,可你实在不应该过得这么不好?”
夏初航的双手不安的交叉在一起:“很抱歉,给你添麻烦了。”
“可以不这么客气吗?”新涛笑,想要缓解夏初航的情绪。
“云姨还好吗?”云姨是夏新涛的母亲,夏子丰的第三任妻子。
“她很好,她一直是一个往前看的女人。”
夏初航点点头,是啊,如果自己的母亲也能看得开些,又何至于生命如此短暂。而他,却偏偏遗传了母亲的敏感和忧郁。
“你恨父亲是吗?”夏初航又问,这一点他深有体会,做夏子丰的儿子太难,要不断地和财富,权力,野心竞争,因为父亲的心总是在比较中取舍。
“谈不上恨,我对他没什么感情,也许小时候有过,甚至于诅咒过他,但很快便消失了。离开夏家后我的生活一直很丰富也很忙碌,恨和诅咒最后都变成无所谓了。”
“可是你来了,你接受了他的安排撑起了夏氏。说明你并非无所谓。”
“也许我只是不想拒绝财富?我喜欢挑战,接手夏氏对我来说是全新的体验,但我的兴趣不会持续太久,我会给夏子丰一个满意的交待,也算求得个心安理得,但这个交待必须是用我自己的方式。”
夏初航沉默了,他能够理解自己弟弟的“自己的方式”,但这样夏氏怕是保不住了。
“我可以问一下你和顾水盼的关系吗?”夏新涛终于问出了哽在心里的问题,想要了解一个人竟然需要鼓足勇气这也是他未曾体会的滋味。
“水盼,水盼”,夏初航听到这个名字神情立时变得那样温柔,那是他心中最柔软的地方:“那是我一生所爱,我知道我再也不可能产生那种炽烈的感情,可惜我是那么平凡,我的怀抱抱不住她的苦难。”
“别把她神话,每一个人都是凡人,明明相爱却选择不在一起才是天理难容。”
真好!夏初航用羡慕的目光望着自己的弟弟,他的言谈举止处处透着自信的光彩,老天可以夺走他的一切,但却永远不能带走他的自信和能力。他是多么希望自己也是那样的男人!
“可是她不爱我,因为我是夏子丰的儿子。”
“你是这样想的吗?”夏新涛问。
他的问话让夏初航有些不明所以然。
“爱与不爱只能因为你是夏初航,而绝不是因为夏初航的父亲是谁。”
夏新涛的话一语重地,他是那么残忍那么理智那么绝决地说出来,你无法躲避也无法忽视,那是夏初航长久以来不愿面对和承认的事实。
顾水盼不爱夏初航,即使他和夏家没有任何关系,她也不会爱上他!痛楚再一次蒙上夏初航的眼睛。
“SORRY。我说话的方式并不讨人喜欢。”
“新涛,我去休息了,晚安。”
夏新涛点点头,看着自己的哥哥从眼前掠过,而自己却长久呆坐在沙发上,他为什么要捅破那层纸?他为自己刚刚一闪而过的阴暗心理感到愤怒!夏新涛点燃了一去烟,吞云吐雾,这东西是男人一生最好的情人!
恼人的手机铃声响起,是她,令人愤怒的源头。
他按下了通话键,没好气的说:“什么事?”
“初航的情绪怎么样?”
“还那样,他刚刚去休息了,要我叫他吗?”
“不用了。我中午的时候来过了。”
是啊,来过了,香飘厨房,情满家园。
夏新涛不说话了。
“那不打扰了,晚安。”
“顾水盼,你已经打扰了我。”他脱口而出。
“还在生气?我看不出你是那么喜欢生气的人。”电话那端是顾水盼温和的声音,她似乎丝毫不介意他的怒气,也许只把它当成小题大做而已。
“你爱夏初航吗?你到底是什么样的女人,为什么在你的身上总有那么多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顾水盼,你太让人困惑了。”像抓不住的云,像握不住的风,更像润物细无声的雨。
“如果有时间的话多和你哥哥交流,他需要朋友也需要亲人的安慰——”
“也许他是好人,但我们不同路,没有太多的共同点,这使得我和他永远不可能亲热,所以还是劝他早点联系警方,这个案子拖得太长,长得让人心烦意乱。”
“我知道你的心情不好,你——早些休息吧。”
“你知道?又是你知道,你什么都不知道。”夏新涛不想再说,他挂断了电话。
“情人”还在手中!
周一清晨,顾水盼拉着儿子的小手和秦关一起走出家门。
“明天,今天妈妈不送你了,让小舅送你好不好?”
顾明天的嘴巴马上噘上了天:“好不好,反正都是你说得算。”
秦关不忘在一旁煽风点火:“顾女士你要是再几次,我就得宣布你在母亲的职位上光荣下岗了。”
顾水盼给他白眼,示意他闭嘴。
“妈不是今天起晚了嘛?顾明天先生干嘛那么小气?”水盼停下来,弄乱儿子的小卷毛。
“哎呀,都说过好多次了,不要玩人家的头,你是怎么回事吗?”
“喂,顾明天,别得理不饶人,我可是你妈。”太不把豆包当干粮了,这小子越发得意了呢!
小明天不服气地朝母亲做个鬼脸,拉着舅舅的手头也不回的朝着和水盼相反的方向走去。一去不回头!
这小家伙!水盼的脸上挂着笑意。她等待着,终于——
“坏妈妈,再见。”
瞧:浪子回头金不换!
可是她的笑容很快便凝固在脸上,转身不远处那高大的杨树下,夏新涛的和他的车近乎凛冽的立在那里。
他看到了!她走近他,每近一步都可以感受到空气中不断袭来的凉意。从来没有一刻她是如此笨拙,笨拙到找不到一句完整的话。
“孩子是谁的?夏新涛,夏子丰还是这个和你同居一室的小男友?顾小姐喜欢的品种还真是丰富?”
这样的话经由夏新涛的嘴里说出来,竟会让她那么的痛苦,不是不在乎别人的看法吗?她问自己,顾水盼,你为什么要难过,为什么?
“孩子是我的。”她想要离开,但夏新涛强大的力量绊住了她,他抬起她的下巴,她的身体靠在车上,她不想看他,可他偏要她看!
“你太可怕了,你到底有多少过去,你的身上还有多少战利品?拿出来,全部拿出来?”
“夏新涛,你放开我,你在做什么,这和你有什么关系?”
“我做什么你不知道吗?你太知道我在做什么,我在想什么,因为你玩弄男人的欲望收放男人的感情已经到了卢火纯青的地步不是吗?”
心仿佛裂了洞,顾水盼怎么填也填不满,她告诉自己不能哭,可那多年未曾来扰的泪水竟这样在这个男人面前失落了!
而夏新涛的眼睛里什么也看不到了,除了她的泪。他拼命地想要自己从她的泪海中拨出来,但太晚了,原来已经陷得这么深了!多少次不经意间,自己的心已经走了这么远!
夏新涛疯狂了,他捧住那梨花带泪的小脸,用自己温热的唇狠狠的包裹眼前的这个女人,辗转缠绵,直到那僵硬的身体在他的怀抱里融化投降。他还不满意,打开车门,水盼几乎毫无挣扎地听从他对自己的安排,任由这个男人为所欲为。她的心很清楚,这将是自己和夏新涛最后的回忆,这种无望的爱没有开始就要结束。她没有资格争取,她与他相逢得太晚,在她最美丽的时候他没有出现是老天对自己放纵青春与虚荣的最大惩罚!
想到这,她释怀了,幸福不一定要一生,也可以只有一秒。顾水盼闭上了眼睛,热烈的双手缠住了夏新涛的脖颈!
可这个时候,夏新涛的热情率先冷却了,他压在水盼的身上,近乎残忍的问:“顾水盼从不拒绝男人是吗?”
“我不会拒绝真实的感觉。”
“是吗?那么你的感觉太便宜,看来不费吹灰之力就可以得到。”夏新涛起身,他穿上了重重的壳。
顾水盼没有说话。她的眼神怔怔地望向窗外。结束了,短暂而幸福的一秒钟!
“下车。”夏新涛开口。
顾水盼没有犹豫,她下了车,看着夏新涛从自己的眼前闪电般划过!头上的天,蔚蓝一片!她的笑带着凄美的眷恋。
夏新涛毫无目的的行驶。
以往的任何岁月都未曾有过的挫败感找到了他,二十八年来从未有过的疯狂正在侵蚀着他的情感,他不能停下来,只要停下来眼前就会呈现那张带着无数问号和感叹号的脸庞。他像是重了魔咒,无法控制理智箭一样地冲出自己的底线。
在庄肃的墓园里周身透着清冷的样子,在被污辱后依然骄傲的样子,在宴会里风情万种的样子,在厨房里朴素轻快的样子,在夏初航面前柔肠寸断的样子,在孩子面前真诚自然的样子。每一个样子都打败了他,每一个身影都让自己如此痛苦。
该死!该死!
夏新涛直接回到了家里,有些疑问也许夏初航可以给他答案。胡思乱想只能让他的心情更糟更慌乱,他要冷静下来,要好好的想明白,认真丈量自己的情感已经迈到了何种程度,清楚自己的心究竟有多少接受或拒绝的勇气。夏新涛?看来你对个女人的耐心还真是足够多?多到已经和你的骄傲并驾齐驱!
房门打开,映入眼帘的是一室的狼籍。夏新涛一眼便看到了坐在墙角的夏初航,他侧对着自己,正在一下一下的撞击自己的额头。
夏新涛本能的走过去,制止他自残的行为,当他看到自己的哥哥几乎变形的面孔和失血的脸色,他大声的质问:“你这是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太可怕了,如果他没有回来,他预备要撞到死吗?
夏初航突然大叫,用力的推开夏新涛,那力量几乎是失控的。
“不要管我,求你不要管我,让我自生自灭吧。”说完夏初航竟然迅速地打开窗户,准备跳上去。
夏新涛马上判断了他的想法,他从背后抱住了他,好久,他感到夏初航的身体在不断的颤抖,刚刚的力气完全不见了。
夏新涛把夏初航按在沙发上,关上了窗户。他看着眼前的男人,这个人是他的哥哥,而他的哥哥竟是个瘾君子!
“给我点钱,给我点钱?我没有人钱了,我买不到,买不到,我快要死了,快要死了——”很快,像是被上了发条,仅有的自尊心不见了,夏初航已经不是夏初航。他已经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他以为自己要挺过去了,可是不行,还是不行,他受不了了,就连对死亡的追逐当下也找不到了!
夏新涛震惊了,这是他完全没有想到的结果。
他怒不可遏地给了对方一个耳光。
“求你了,给我点什么好吗?给我点,给我点——”疼痛无法让人类停止坠落,夏新涛不忍看到那扭曲的面容,他把夏初航捆在了床上。关上门,不想听到他失去尊严后的任何一句话。
不知过了多久,夏新涛打开了卧室的门,夏初航安静的躺在那里,毫无生气,他不能再等了!这样下去这个男人会凄凉的死去,带着未被澄清的罪恶!夏初航:你应该面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