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蝎蝴蝶》雪红雪白

7、微妙的气氛

　　顾水盼隔着一段距离就看到了夏新涛高长的身影，她如释重负的笑着：“停车吧。”
　　迅速地“跳”出车门，她奔跑着直接来到夏新涛的面前，不由分说的抬起脚尖把自己冰凉的唇交给了对方。夏新涛的身体僵硬了，他没有时间去判断这个女人的想法，可仅仅一秒钟他便陷落了，有力的手掌圈住了娇媚的身体，温热的唇掌握了主动。
　　好久，俩人才分开，夏新涛看着顾水盼，难以置信。
　　“那个，不好意思，小姐的车钱还没给呢。”跟在顾水盼身后的是老实的出租司机，他可真不是故意要看的，这是哪一出啊，在拍电视剧吗？
　　水盼想起来了，对夏新涛说：“我忘记带钱了。”
　　夏新涛把钱交给了司机：“不用找了，谢谢。”
　　司机笑了，用了人类特别善于的想象：“嗯，对姑娘好点，多漂亮呀。”
　　夏新涛无奈地点点头。
　　“我可以理解为是对一个被某人牵着鼻子走的傻瓜的犒劳吗？”
　　“小点声，随意的看看后面有一辆银灰色的商务车还在吗？”
　　“在。”
　　“那么不要回头，搂着我进去。”
　　夏新涛明白了，她只不过是给旁观者一个交差的理由，这理由再合适不过了：私会。想得真是仔细周到呀！而自己刚刚竟然会因为充当了这种小角色而感到了甜蜜。
　　该死的女人，他恨不得捏碎她的脖子！
　　上了电梯，夏新涛的手臂立刻从顾水盼的肩膀放了下来，他的表情冰冻到了极点。
　　“对不起，生气了吗？”
　　夏新涛抬头看“天花烂坠”的灯，就是不看她。
　　“真生气了？美国人不是很开放吗？”水盼试着用玩笑带过，她也知道这句话幼稚到笨拙。
　　夏新涛还是不说话。水盼知道自己的确过分了。
　　“顾水盼，你的天赋把你给宠坏了，玩弄男人就像玩弄一条狗一样轻而易举是吗？”突然，夏新涛用手臂把水盼困在自己和电梯门之间，他从没有如此大声的说过话。
　　“对不起，新涛，真的对不起。”
　　“你少他妈叫我新涛，你叫得太虚伪。”
　　“对不起，我一时实在找不到大半夜从家里匆忙出来的理由，我对你说的是实话，跟踪我的人不管是谁一定和这个案子有关系，我想也有人一直在找初航，所以我选择相信你，我丝毫没有捉弄你的意思。”
　　电梯作响，二十四楼到了。
　　顾水盼不敢移动脚步，她看着夏新涛不知为什么自己的心仿佛瞬间裂了一个洞，这种感觉让顾水盼有些心慌意乱。她竟然害怕他生气，生她的气！
　　夏新涛走出了电梯，顾水盼跟在了他的身后，他真的生气了！
　　可是没有时间让他们彼此想清楚，门开了，顾水盼一下子便看到了夏初航。这是夏初航吗？如此瘦弱，如此灰暗，如此落魄，如此无力。
　　“水盼——”夏初航的眼中噙着泪。
　　“你怎么把自己搞成这个样子，你是夏子丰最爱的儿子，你怎么可以把自己弄到这步田地？初航，你是存心让我不得安宁，是不是？”顾水盼终于可以大声地质问他，他太坏了！
　　“对不起，我很抱歉让你又趟了夏家的混水。”他是那么了解她，了解她渴望平淡生活的愿望，那是她一生之所求，他本来已经做好了远远地望着她，哪怕只要和她呼吸着同样的空气也是一种幸福，可父亲的死毁了一切，把陈年旧事重新翻了出来让有心人大做文章，把水盼再次带到了不安的生活中。他从来都是那么软弱，所以他注定得不到了爱情。他不配，他不敢，他无能！
　　顾水盼温柔地把夏初航的头搂在了胸口。
　　夏新涛就站在他们的身后，当看到两人忘情拥抱时，他不愿承认心里的痛。和这样的拥抱比起来，刚刚的做戏简直可笑不值一提。
　　顾水盼率先平静了下来，她安抚夏初航坐下来，同时接过了夏新涛递过来的热水。
　　“刚刚一直没来及说，你是新涛吧？谢谢你。”
　　夏新涛笑笑，他们之间太陌生了，小时候的记忆早已支离破碎，但他知道这个人是自己的哥哥，流着相同鲜血的哥哥。在这种时刻相见，语言已经苍白无力。
　　“你们聊吧，左拐是你的房间。”夏新涛离开了，关上了自己的房门。
　　顾水盼望着夏初航，慢慢地说：“告诉我，那天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你要失踪？”
　　“水盼，别问了好吗？是我杀了我父亲，是我杀了他。”
　　“胡说，你为什么要杀他？你杀他对你有什么好处，你的理由恐怕连自己都说服不了。”
　　“我为什么不能杀他，他毁了我的爱情。”
　　“夏初航，你就是打算这样应付我是吗？我把你当成最好的朋友，我相信你的清白胜于我自己，你就用这种谎话来敷衍我的友情是吗？告诉我，你看到了什么？你必须说。”
　　“我，我走进去的时候他已经躺在那里了，我不知道，水盼我不知道。我当时吓呆了，我当时竟然没有选择报警，一念之错，水盼，他是我的父亲无论他曾经怎么待我，他确实是在用自己的方式爱我，我知道。可是我第一个反应竟然不是报警，我不能原谅自己的冷酷。也许他当时并没有死不是吗？”
　　顾水盼理解他的感觉，只有她能够理解。
　　“你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我在街上游走，我不知道该做什么，后来，我被人打晕醒来的时候被关在了一间地下室里。”
　　“你还记得绑你的人的样子吗？”
　　夏初航摇头：“他们都蒙着脸，我看不见。”
　　“那你是怎么跑出来的？”
　　“我，我也不知道，一切发生的都是那样莫名其妙，有一天看我的人突然就不见了，我呆了一天也不见人回来，我试着解开绳索，结果就跑出来了。我的脑袋真是乱急了，我实在想不出他们绑我的目的。”
　　“你的失踪让你成为了最大的嫌疑人，也许这就是他们绑你的目的，时间差，在最敏感的时候你不见了，所以你是畏罪潜逃。”
　　夏初航不说话了，他现在明白了，可是这是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对待他！
　　“初航，那天你怎么会到你父亲那去？去做什么？”
　　“我只是接到了他的短信，让我速到海景酒店1601室找他。接到后，我就去了，我也不知道他找我做什么。”
　　“那天在你父亲房里的女人是谁？是叶菁吗？”
　　“啊，不，不，不是叶菁，不——”似乎意识到了自己说得不对，夏初航躲开了顾水盼眼睛：“我没看到，我说了我去的时候父亲已经死了。”
　　顾水盼有种感觉，初航并没有完全坦白于她，他要保护什么人吗？
　　“初航，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要我陪你去刑警队吗？你没有杀人，就算你出现晚了，你还是没有杀人。”
　　“不，我想再过几天吧，在没有和你联系的这几天里我也知道了一些事情，我想想清楚，水盼，我脑子很乱，我好像飘在云里，不知道下一站会在哪。”
　　顾水盼决定不问了，尽管她有太多的问题，但今天已经够了，她看得出夏初航的神经绷得太紧，再多一点刺激就会让他彻底崩溃。
　　“初航，你饿了吗？我帮你弄些吃的。”
　　夏初航拉住她的手：“你别走，我想和你说说话，看着你。我不饿。”
　　顾水盼还给他一个安抚的微笑。
　　“对了，你父亲不知道什么时候立了份遗嘱，把夏氏交给了夏新涛。而你只分得了很少一部分财产。”
　　“新涛？我还记得他小时候的样子，不知道为什么我对小时候的记忆总是那么清晰，可能是长大后实在没做出什么值得记忆的事情，相反别人忘记的我却放在心里了。他小时候特别淘，经常被父亲打，我和一洛都不敢和父亲顶嘴，只有他七八岁的样子吧就敢和父亲对着喊，爸是对的，夏氏应该给他。我听说他在美国很是了得，开了一家投资公司，是最成功最年轻的华裔投资人。虽然我们之间很少见面也很少交流，但我很骄傲他是我弟弟。”
　　“如果他了解你，我想他也会很骄傲，他有一个如此善良宽容充满爱心的哥哥。”
　　夏初航笑了，只有水盼才觉得这些东西是优点，其实身在夏家这些只是无味的奢侈品而已。他的手不禁想要去触摸近在咫尺爱人的脸，可是他还是忍住了，顾水盼从来没有爱上过自己，她需要的不是像自己这样的男人。无论他怎样努力，他都无法改变自己的性情。
　　夏子丰的话再一次回荡在他的耳边：爱上顾水盼是你的不幸，幸运的是顾水盼并不爱你。他不懂父亲为什么这么说？他说的很多话他又何尝懂过呢？
　　夏新涛一早打开卧室的门，就看见顾水盼在厨房忙碌，他本不想理她，但这个女人却偏偏不如他的意。
　　“我做到了地道的东北菜，不吃吗？”
　　“我早上只喝牛奶。”
　　“你的冰箱里实在贫穷得可怜，还好楼下二十四小时营业的超市应有尽有，我帮你都填满了。不谢我吗？”
　　夏新涛心想你绝对不是在帮我，但他还是说：“谢谢顾小姐的鸡婆。他呢？”
　　“不用叫他，让他睡到自然醒。”
　　“我根本没想叫他。你不走吗？”
　　“真小气。”水盼含着笑意，她觉得此刻的夏新涛像个大男孩。
　　夏新涛故意走到窗前向外望，好心的提醒着：“报告顾小姐，楼下没有那辆银灰色商务车。”
　　“坐下来，吃饭。”
　　顾水盼半强迫性地把夏新涛按在了餐桌旁。
　　“你一整晚没睡吗？”他看得见她眼里的红，看得出她的疲惫。
　　“但我很高兴。”
　　夏新涛不说话了。
　　过了一会，他问道：“这是什么？”
　　“磨菇。”
　　“时间来不及了，我只做了一样，下次有机会我给夏总多做些。”
　　“只做给我吗？”夏新涛脱口而出。
　　“是的，只做给你。”顾水盼没有迟疑，也没有看他。
　　夏新涛故意夸张的说：“还是不劳烦顾小姐大驾了，吃你的东西成本太高。”
　　顾水盼不管他话里的冷嘲热讽，热情地递上筷子，笑盈盈地说：“尝尝。”
　　夏新涛只能伸手不打笑脸人了！
　　“好吃吗？”
　　夏新涛嚼了半天，冒出了一句：“凑合。”
　　顾水盼不满地给他白眼：“真难侍候。”但不知为什么，吃在他的嘴里让水盼的心头泛起了一丝甜意。
　　顾水盼坐在了夏新涛的对面：“新涛，暂时先让初航住在你这里行吗？”
　　“他是我哥，有什么不行。”
　　“我不在的时候多照顾他，他的精神很不好，还有先不要通知警方，给他点时间，我想初航自己会去的。”
　　夏新涛“啪”的一下把筷子摔在了地上：“顾水盼，不是只有你一个人懂感情，如果你不信任我，大可以带着他离开这里。”
　　糟糕，她又说错话了！
　　“你小点声，对不起，我不是不信任你，我只是想把情况告诉你。你不能要求别人每说一句话都像背课本一样。”
　　“你不是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吗？”
　　“好了，我不跟你吵。你吃饭吧。”
　　夏新涛已经失去了“吃”的心情，他马上离开了餐桌，不一会儿的功夫就走出了房间：“房锁密码是1117，先走了。”
　　顾水盼用手肘撑着桌面，双手掩面，她告诉自己：顾水盼，不要在向前走一步，不要心猿意马，不要试图去享受奢侈的情感，有一种幸福不是你的。顾水盼，你清醒过来，赶快清醒过来。你在想什么，你在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