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蝎蝴蝶》雪红雪白

4、试探

　　顾水盼在夏一洛走后不久，收拾好拎包，离开了夏氏集团的大楼。
　　她打了辆出租车：“师傅，到西郊白岸大厦。”夏一洛的反应提醒了她很多，不管是谁制造这一切，她都要行动起来，莫名的失踪使得夏初航变成了最大的嫌疑人，她坚信初航绝不会是，那么他的失踪就一定是有人刻意为之，她必须要尽快让幕后的人现身。她不否认，她怀疑夏一洛，但夏子丰树敌太多，又怎一个野心膨胀的儿子而已？
　　“小姐您好，我找杜光明律师。”
　　“请问小姐有预约吗？”
　　“没有。”
　　“恐怕不行，要不我现在帮您预约，不过最快也得排到明天可以吗？”
　　水盼摇摇头：“好姑娘，恐怕不行。”
　　前台小姐一脸的为难，但最终还是耐不住顾水盼的软磨硬泡。
　　顾水盼连敲门都省了，直接“破门而入”。
　　“是你？你怎么进来的？”
　　“我对那位好姑娘说，如果不让我进来，和我一同死去的还有我肚子里未出世的孩子。”
　　“你——，顾小姐，你能不能正经一点？”
　　水盼径自环顾四周，然后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坐了下来：“杜大律师和以前一样没半分幽默感。”
　　杜光明无奈的看了她一眼，和这个女人扯上关系实在不是件好事，他可是领教过。
　　“有事吗？”
　　“有点。”顾水盼看到眼前的烟灰缸里残存的女士香烟，她认得这个牌子，看来商小婵刚走不久。
　　“那你说吧，我听着。”
　　“知无不言吗？”水盼一副笑模样，她知道杜光明巴不得她赶紧走，再也不要出现。
　　杜光明点上了一支烟：“尽量。”
　　“那份遗嘱是怎么回事？”
　　杜光明的脸在喷云吐雾中依稀，他知道和这个女人说话不能有任何纰露，她会抓住不放穷追不舍。
　　“你在怀疑我？怀疑遗嘱的真实性？顾小姐，你到这来能不能拿出起码的尊重？”
　　顾水盼倒也不忙着解释：“瞧，又来了，和您老说话还要打草稿不成，你知道的，我向来想到哪说到哪。没有特别的意思。”
　　杜光明笑得勉强：“我还真不知道，以我的了解顾小姐常常字字珠讥。我可以把遗嘱的相关文件拿给你看，我和夏先生合作二十余年，我不怕任何怀疑。”
　　“为什么不是初航？谁都知道夏子丰有三儿两女，但只有这个儿子是他一生所爱，我想不出理由竟不是他。”
　　“顾小姐，你以为把一切都给初航就是对他的爱吗？生命无法承受之重，没有了夏先生的庇护，初航会被人生吞活剥。”杜光明的话透着几许深意，顾水盼在想他只是有感而发，还是故意向她传达着些什么？
　　“能否接得住是夏初航的本事，但夏子丰却一定会给，他太自信，因为他认为自己对夏氏人事的控制可以长到百年之后。”
　　“可他就是没给，我认为这是对初航最好的爱，初航是一个单纯的孩子，他不适合成为众矢之的，他没有这个承受力。”
　　“那么夏新涛适合吗？”
　　杜光明熄来手中的烟，语重心长的说：“以我的判断，他适合，再适合不过。不要以为夏子丰对自己的儿子一无所知，新涛虽然年轻，但他心思缜密，胸有锋芒，勇敢果断。夏先生做出这样的决定一定有他的理由，我从不怀疑他的决定。”
　　“你觉得初航还活着吗？”顾水盼平静的问。
　　“顾小姐，我不回答这个可怕的问题，我相信他会没事的。你也不要做一个伺机而动的刺猬。”杜光明可能意识到了自己的一丝激动，他很快调整过来，无意地观察着顾水盼的表情，很可惜他一无所获。
　　“你相信？杜律师说话的口气就像教堂里的神父，初航不会因为你美好的意愿或生或死，真叫人失望，我原以为杜光明是君子，没想到他也会用模棱两可的语言来保全自己——”顾水盼的声音突然放大，望向杜光明的目光也开始变得犀利。
　　“住嘴——”杜光明气得拍了桌子，他已经不想保持风度了：“顾小姐，我也是多少和你打过交道的，你不要用这一套心理攻式来试我，我知道你在激怒我，在为你自以为是的想法找填充，但我不吃套，关于遗嘱我自问没有任何有负夏子丰的地方，对于夏氏集团的走向我也是墙外之人没有权力过问，我也提醒你，不要多管闲事，你不管就已经引人注意了，你管了只会引火烧身。顾小姐，我们的谈话到此为止吧，以后请你也不要再来，我已经辞去了和夏氏所有的法律服务关系，夏家的事对我来讲也已经结束了。”
　　说完，杜光明低下头开始工作，连再见也不愿再说。顾水盼起身：“你结束了，却把我带了进来。再会，杜律师。”
　　再会！再会！这丫头竟用了再会，她到底想做什么？杜光明的眉头锁了起来。
　　走出白岸大厦，顾水盼感到有些疲惫，杜光明看穿了她，她心里其实也是毫无头绪，的确有故弄玄虚的意思，但杜光明的态度和话语却似乎印证了自己的某些猜测和怀疑。刚好路边有一长椅，水盼坐了下来，如果有人能帮帮她该多好，可是找到一个可以信任的人实在太难了！
　　想到这，她拨通了秦关的电话：“晚上帮我接明天吧，我可能有点事情。”
　　“一个星期就接一次你都保证不了，你有什么事可忙呀？”
　　水盼无奈的笑，这小子有当人“妈”的潜力。“我约了张警官吃饭。”
　　“你少来，你约她干嘛？你根本也找不到她，你知道刑警队在哪吗？”
　　“我找刑警队干嘛，你把她的手机告诉我不就行了？”
　　秦关气焰消了些：“我不知道。”
　　“必须告诉我。”
　　“我真不知道。”
　　于是，水盼不说话了。
　　“喂，喂，你在听吗？”
　　顾水盼坏心地忍住不笑场。风吹乱了她的头发，她也完全不理会。
　　“喂，你这个女人怎么回事，你找她干什么？我和她早就分手了。喂，顾水盼，装灯有意思吗？我知道你在偷笑。”
　　“手机号码。”水盼忍不住了，笑出了声。“我找她不是因为你，是关于夏子丰的案子，快点告诉我。”
　　“我就知道这段时间你都在管闲事？你该不会是——”
　　“快点，我没时间听你念，晚上回去会跟你说的，听话。”就这样，总算连哄带骗地要到了电话号码。
　　一个小时后，在海景酒店顶层旋转咖啡厅，顾水盼再次见到了张警官，现在她知道了这个外表轻爽俐落的漂亮姑娘有一个美丽的名字——张含英。
　　“坐吧。含英。”
　　“这里很贵的，说好了你请客。”看来对她的印象还是好不到哪去，张含英的语气路人都听得出来。
　　水盼笑：“当然我来请，我要是不请，秦关会用拳头侍候我的。”知道了这层关系，水盼也大抵明白该怎样和这个女孩说话了，她很快就会让她改变自己的判断。
　　“我——”
　　“我——”两人一口同声。
　　水盼笑了：“你说。”
　　“还是你说吧。”含英的态度有些不自然。
　　“我找你来是想正式的告诉你关于秦关的一些事情，以我对他的了解，有些事情他是不会和你讲的。我和秦关虽然不是亲生姐弟，但我们的感情却一点都不输于亲生。他从小在孤儿院长大，八岁那年我的父母收养了他，到现在我也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让他死心塌地的认为我是世上最好的姐姐。在父母去世后，在我人生最困难最无助的时候他一直在我的身边陪伴我，安慰我，支持我，也许是呆在一起的时间太长了，让我忽略了很多事情。秦关二十五岁了，他应该有属于自己的空间，他应该有属于自己的爱情，真的，我很内疚，我的粗心大意让一个美好的姑娘产生了误会，误认为我的弟弟是一个轻浮的男孩，真的很抱歉。我不知道你对他的喜爱到达了哪种程度，但请你相信，我弟弟虽然外表叛逆偶尔嘴上无德，但内心却单纯至极，我希望你给他一次机会，当他发脾气大声对你说话的时候谅解他，用你的温柔去融化他。他从没得到过幸福，我希望你能够给他。含英，你愿意再试试吗？”
　　张含英不知道如何回应了，她对秦关的感情在开始走向美好的时候，她发现了眼前的这个女人，她是那么出众，那么光鲜，那么别致，那么的女性化，她找不到任何一个男人选择自己而放弃顾水盼的理由，于是自卑找到了她，嫉妒找到了她，怀疑找到了她，她完全失去了判断，她责问秦关，不打破砂锅不到底，在她的“逼迫”下秦关失去了耐心，他不理她了，他躲开她了，他甚至提出了分手，这让含英更加确定了自己的判断，她在心里把眼前的女人杀了千遍万遍，在发生夏子丰的案子时她的盘问已经有失了职业原则，她对这样的自己更加的瞧不起。可不知道为什么？当你换一种角度去看待同一个人时，一切都不一样了，今天她本以为会是自己对那段刚刚盟芽的恋情做最后的道别，但没想到却是完全相反的结果，顾水盼始料未及的表达和真诚让张含英不得不重新开始评价她心里的“假想情敌”。
　　“含英，你不说话，我可以认为你在考虑吗？你在想这个女人说得有几分真，几分假？其实你只要想想秦关就会明白，我也许会说谎，但爱不会对你说谎。我知道秦关对你提出了分手，可那是自卑心在作怪，他无意中知道了你有一个体面的家庭，他选择了放弃。瞧，他这人就是这么不成熟，可是他很可爱对吧？”
　　含英开口了：“对不起，顾小姐，也许我的确是先入为主，误会了你们的关系。”
　　顾水盼抓住了她的手，轻轻地说：“别叫我顾小姐，你这一叫，让我想到了那个下雾的早晨，我约的是含英，可不是张警官，说实话，我挺怕那个女人的。”
　　含英笑了：“要是秦少爷的嘴也像他姐姐一样，我就不用做那么可怕的女人啦。”有点小抱怨哟！
　　“放心，今晚我就让你出这口恶气。”
　　“真的？”含英一脸的期待。
　　顾水盼重重的点头。
　　话一说开，两人似乎瞬间找到了默契，顾水盼是真心喜欢这个女孩，她的大眼睛总是忽闪忽闪，明亮而率真，两个大大的酒窝在微笑上扬间透着种甜甜的帅气，秦关这小子还满有眼光的，找到了一个清新而灵动的姑娘，不行，越看越喜欢，必须在短时间内拿下，让她变成“顾家人”。
　　水盼突然说：“那天，我就是坐在这个位置上等着夏初航，可是他没有来，现在想想电话打通的时候他的声音确实有些不自然。”
　　“你爱他吗？”
　　“我很想爱他，他是个好人，但老天没给我爱他的福份。”
　　张含英不问了。
　　“可他为什么会失踪呢？含英，我怎么想也想不明白，这事情一定不简单，夏初航不会是夏家任何一个人的对手。”顾水盼的话说得无心，但她知道听者会有意。
　　“夏家？你的意思是说他的失踪和夏家人有关系吗？你对夏家人很了解吗？”
　　水盼摇摇头：“豪门可不是一天造就的。不说了，走吧，带你去看看我和秦关同居的地方。”
　　点到为止。
　　门一打开，一个小男孩就冲了出来：“妈，最最亲爱的儿子向你飞奔而来了——”
　　顾水盼立刻蹲下身子，揽住儿子的小脸一阵“狂吻”，最后还不忘弄乱儿子头上的小卷毛：“这位阿姨是谁？”小男孩发现了站在母亲身边的陌生面孔，好奇的问。
　　“嗯，你可以叫她含英阿姨，也可以叫她小舅妈，你选哪个？”
　　小男孩有些为难了，这个问题可不好回答：“阿姨好，我是顾明天。”
　　这完全出乎张含英的意料，顾水盼竟然还有一个儿子，这太意外了，她几乎惊呆了！
　　“你好，明天是吗？阿姨不知道你在，要是知道阿姨会买一个大大的礼物送给你。你是我见过最帅的先生。”含英情不自禁抚摸他肉肉的脸，这么可爱明亮的脸谁会不喜欢呢？
　　顾明天有些不好意思地跑到母亲的身后，对别的女人的“亲密”他还有些不习惯呢！“那你下次买给我吧。”不忘收礼哦！
　　孩童的天真和直率让水盼和含英不禁同时笑了起来！
　　“好了，含英，你的温柔用错地方了。喏，高抬贵眼吧？”
　　前方秦关怔怔地站在那里，张含英的眼睛立刻模糊了，在他们彼此说了那么多狠话痛话无情话之后，原来一切竟都是她的臆想。
　　“你怎么来了？”顾水盼瞪了秦关一眼，真是欠扁的反应。
　　“对不起，秦关，对不起——”含英一下子投进了他的怀抱，她想他，她喜欢她，曾经她幻想无数次自己的爱情对象，可当她认识了秦关一切幻想都不值一提了，这个像漫画里走出来的清瘦男孩几乎不费吹灰之力就占有了自己的心，再有没有别人了，永远不会再有了！他的坏脾气，他的大嗓门，他的硬嘴巴，他的一切都在自己的脑袋里挥之不去！
　　顾水盼含笑带着儿子进了自己的房间，把空间留出来。
　　“你都不说点什么吗？一个大男人怎么这么小气？”含英小声的呢喃，她突然变了风格让秦关一时间摸不到头脑了。
　　“喂，张含英，你——你吃错药了吗？”
　　“怎么了？”含英看着情郎，一副小鸟依人的样子。
　　“你还是凶一点比较好，鸡皮疙瘩掉了满地，是不是顾水盼教你这套的，喂，我说你先起来好吗？”
　　“那你不生气了吗？”含英小心翼翼地问，在秦关的胸口抬起自己的小脸，双手攀在秦关的肩上。
　　秦关把她的手硬生生“剥离”自己的身体。
　　“你能不能别用鼻子说话，咱正常点行吗？”
　　张含英想着顾水盼告诉自己的“用温柔去融化”，她可是忍了太久了，这家伙整个一不解风情型，用鼻子说话她也很累好吗？好吧，那来点痛快的，张含英用力一踩痛得秦关抱起自己的脚——
　　“张含英，找死是吗？”
　　含英扣住他的脸：“你嘴巴笨得要死，明明是一件简单不过的事情，你却越说越不明白，越解释越糊涂，你说你可不可恨？还有我父母是有点能耐，可那关我什么事，你和他们谈恋爱吗？还有我放下身段用林志玲的声音说话，你竟然说我不正常？”
　　秦关的“横眉冷对”实在演不下去了，笑意出现在他的脸上。！
　　含英接着说：“你应该早一点把水盼介绍给我，这样我也不会误会她了，害我在你姐面前表现得那么没风度，我的形象完全被你抹杀了！”
　　秦关轻哼，不服地说：“你有什么形象呀，张大警官？小心眼样吧。”
　　张含英气得再用脚踹他，这小子没两句话就原形毕露。
　　“你批评完了吗？”秦关问。
　　“干嘛？”
　　“我带你参观我的房间好不好？”
　　张含英用怀疑的眼光看他，他坏透了！
　　“不好，有什么可看的。”
　　秦关懒得再理她，直接抱起走人。
　　“喂，色狼，流氓——”
　　含英的尖叫声很快就消失了，在秦关猛烈的纠缠下她变成了一只听话的小猫，被安置在了秦关卧室的床上。
　　“闭嘴，你好邪恶，我只不过是想让你参观一下我的房间，鬼叫什么呀？”
　　“什么？”这个煞风景的家伙，坏东西，大恶魔，气死人了，张含英把床上的枕头被子全部向秦关砸去。
　　两人在房间内嬉闹了起来。
　　晚上八点，张含英和秦关走出了房间，他们饿了！
　　“饿了吧？我随便做了些菜，一起吃吧。明天，过来帮妈妈端菜。”
　　秦关和张含英对望一眼：“都怪你。”含英吐舌头。
　　水盼偷笑，然后说：“你们俩那是什么表情，不吃吗？”
　　“吃。”两人又双胞胎似地齐声说。
　　“那就请就座吧。”
　　顾水盼很高兴，这是多年来最温馨的一次晚餐，他看着眼前的三个人，笑容至始至终没有消失过。
　　“含英，我要敬你一杯，我常对秦关说，我有两个孩子，一个是明天，一个是他，现在你出现了，这孩子归你了。”顾水盼拍了拍秦关的肩膀。
　　“水盼姐，谢谢你，还有对不起。”
　　“小舅妈，我也要敬。还有，我小舅是不退货的。”顾明天也跟着起哄，他大抵有些明白了！
　　秦关用筷子敲小家伙的头，不忘说上几句：“二位美女，咱们能不能只喝酒不煽情。”